11、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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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秋的风携着清浅的桂香，穿过校园葱郁的香樟林，拂过连廊雕花的木栏，卷起几片泛黄的叶，悠悠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秋风习习，卷走了盛夏最后一丝燥热，只余下微凉的惬意与淡淡的萧瑟。林骁野双手随意插在校服裤兜，身形挺拔地立在连廊尽头，微微仰头望向天际。
澄澈的蓝天被教学楼的棱角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几缕薄云慢悠悠飘远，远处的梧桐树冠层叠如浪，风过处，叶浪翻涌，沙沙作响，像是岁月低声的呢喃。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漏下来，在他肩头洒下斑驳的碎金，他的眉眼浸在光影里，平静得看不出情绪，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沉郁。
就在这时，一道轻快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身后靠近，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靳昱珩敛了笑意，屏住呼吸，在贴近林骁野后背的刹那，突然伸出双手，轻轻扑打在他的肩头，想猝不及防吓他一跳。
林骁野身形未动，只是缓缓回过头，脸上挂着几分无奈又无语的神情，眼底的沉郁被这突如其来的打闹冲散了些许。入目便是靳昱珩那张明媚的脸，眉眼弯弯，嘴角噙着狡黠的笑，像个得逞的孩童，在他眼底傻乎乎地笑着，阳光落在他精致的下颌线上，温柔得不像话。
看着少年纯粹的笑颜，林骁野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漾开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转瞬即逝，却足够温柔。
靳昱珩收了玩笑的姿态，站直身子与他并肩靠在连廊的石台上，修长的手指随意搭在冰凉的台面上，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人，声音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润：“一个人躲在这儿发什么呆？”
林骁野的目光重新落回远方，喉结轻滚，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吐出两个字：“回忆。”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靳昱珩瞬间捕捉到他眼底翻涌的忧伤，那是一种沉在心底、挥之不去的落寞，不用细问，便知道定是不愿提及的过往。靳昱珩心头一紧，原本轻快的神色也黯淡下来，暗自跟着伤神。他垂着眼帘，指尖轻轻摩挲着石台的纹路，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怅然：“你们总说我是养尊处优的公子爷，生来就拥有富足的生活，可谁又知道，拥有这些本就需要付出对等的代价。现在的我，还能肆无忌惮地享受青春，享受这份无拘无束，可总有一天，我会被绑住手脚，失去所有的自在。”
林骁野闻言，眉头微微蹙起，侧脸的线条绷紧，带着几分不解与担忧：“为什么这么说？”
靳昱珩缓缓抬起低垂的头，目光望向头顶那片被铁制护网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薄唇轻抿，再也没有说一个字。他向来如此，从不直白地安慰人，每当身边的人陷入忧伤，他便会剖出自己的心事，用同样的落寞共情，用自己的无奈去抚平朋友的伤痕。而这笨拙又真诚的方式，偏偏对林骁野格外管用。
向来嘴拙、从不擅长安慰人的林骁野，此刻心头竟泛起一阵酸涩，沉默良久，声音低沉却坚定：“今后的你，也会拥有自在。只要你愿意，就可以去夺。”
靳昱珩猛地一怔，转头看向林骁野，眼底满是错愕，随即化作一片温润的笑意，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眉眼间的怅然淡了许多。两人并肩立在连廊，秋风绕着指尖流转，落叶在脚边静卧，无需多言，彼此的心事便在沉默中悄然相通，直到尖锐的上课铃声划破校园的宁静，才打断这份静谧的陪伴。
教室里，午后的阳光斜斜洒进窗户，落在课桌上，泛起暖黄的光。黎歌站在讲台上，指尖敲了敲桌面，清脆的声音响起：“校园运动会马上就要举行了，项目报名表在体委江泽睿那里，大家踊跃报名！”
话音刚落，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沸腾起来，喧喧嚷嚷的讨论声此起彼伏，同学们三两成群，兴奋地商量着报名的项目，青春的热烈与朝气充斥着整个教室。
一向对任何集体活动都漠不关心的林骁野，依旧垂着眼坐在位置上，仿佛周遭的热闹与他毫无干系，神色冷淡，眉眼间透着疏离。可靳昱珩却来了兴致，一下课便快步走到林骁野身边，伸手拽着他的胳膊，语气雀跃：“走，报名去！运动会这么有意思，可不能缺席！”
林骁野微微抬眼，冷冷地回看他，语气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我不去。”
他的态度执拗又坚定，靳昱珩拉扯了几下，见实在拗不过他，便撇了撇嘴，松开手，转身径直走向体委江泽睿的位置。
走到人群前，靳昱珩清了清嗓子，故意拔高了音量，声音清亮得传遍了整个教室：“江泽睿，记一下！林骁野报200米短跑，还有4×100米接力，我和林骁野一组！”
这一声喊出，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几乎所有同学都齐刷刷地看向靳昱珩，眼神里满是震惊与错愕，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靳昱珩被看得一头雾水，眨了眨眼，疑惑地环顾四周：“怎么了？都看着我干什么？”
这时，身边的同学纷纷别过头去，有的忍不住捂脸摇头，有的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肩膀，压低声音提醒：“你快看看你身后……”
靳昱珩满心疑惑地缓缓回头，正对上林骁野漆黑难看的脸色。少年坐在座位上，周身散发着低气压，眼神冷冽如冰，带着毫不掩饰的攻击性，死死地盯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闯了大祸的调皮鬼。
靳昱珩心头一跳，立马乖乖转回头，不敢再去看那张黑脸，趁着周围人流涌动，赶紧挤到江泽睿面前，放软了声音，轻声细语地催促着让他把名字写上去。江泽睿愣在原地，握着笔的手迟迟没动，架不住靳昱珩软磨硬泡的催促，最终还是颤巍巍地写下了林骁野的名字。
报完名，靳昱珩挤出人群，昂首挺胸地走向那个浑身散发着“杀气”的少年，非但不怕，反而对着林骁野痴痴地笑着，眉眼弯弯，满是得逞的狡黠与讨好。
林骁野看着他那张没心没肺的笑脸，所有的火气都像是撞在了棉花上，无处发泄，最终只能无奈地移开目光，别过脸去，再也没说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