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年立冬》沈秦舒

19、第019章：她一直都是个很小气很自私的人

　　其实对于父亲那边的亲戚，苏盼是没半点感情的。

　　他们个个都是自私自利的东西，在得知苏长德虐待她的时候，他们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助苏盼。

　　但是，苏盼上了名牌大学后，他们又出现了。

　　他们给苏盼打电话，言语都在表达，以后苏盼发财了要给他们好处，说什么都是一家人。

　　苏盼只是觉得可笑。

　　相比于父亲那边的亲戚，其实母亲这边的亲戚，给她带来的温暖却更多。

　　因为父亲的背叛，母亲很多年都没走出来，甚至一度抑郁到差点自杀。母亲那时候都没办法照顾自己，自然没办法顾及到苏盼。

　　但是苏盼的舅舅和舅妈，总是会给她一些钱，丰年过节舅妈还会给她邮寄衣服和吃的东西到学校。

　　在得知苏盼差点死在冬日里的时候，舅舅甚至亲自跑了一趟H市，只是想带着苏盼走。

　　只是那时候的苏长德太狠心的，他哪怕不想要苏盼了，也不允许人带走苏盼。

　　况且那时候，谢止把苏盼带回了谢家，苏长德是想苏盼能给他们带来利益的，所以他没放手。

　　这么多年过去了，苏盼依旧记得舅舅哭泣的模样，他把身上的钱全部都给了苏盼。

　　他对苏盼说，“若是有什么困难，或者在这边待不下去了，就给舅舅打电话，舅舅会来接你的！”

　　那时候苏盼眼里噙着泪，抱着舅舅说，“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舅舅哭的老泪纵横。

　　他说，“盼盼，别怪你妈妈，她……”

　　那时候他终究没告诉苏盼，黄颖那时候也活不下去了。

　　苏盼太小了，他不愿意让苏盼知道黄颖多痛苦。

　　在苏盼的记忆里，母亲虽然对她很严厉，但是该给她的东西母亲从来没少给过，所以她不怨恨母亲。

　　但是苏长德……

　　“盼盼！”苏长德在电话那头说，“你这个孩子怎么回事？我们都是亲人，亲人哪有什么隔夜仇？从前的事情是爸爸做的不对，可你是我的女儿，你不应该总是揪着过去不放！爷爷奶奶现在也老了，他们唯一的愿望就是看着你结婚生子。你现在交了男朋友，你不愿意带给爸爸看，总是要带给爷爷奶奶看的，对吧？”

　　“老人又有什么错呢？他们都快入土的人了，你要大度一些！”

　　苏盼冷冷一笑，她说，“你要我对想杀我的人大度，我该怎么大度呢？”

　　“苏长德你从前不管我，现在也不要来装什么好父亲！”

　　苏盼说，“你不是良心发现了，你现在对我好，无非是因为发现你老了，许耀宗又不会给你养老，所以你才想起了你有一个女儿。”

　　“可惜了苏长德，你的女儿已经死在了你父亲的手里和那个冬日夜里了。”

　　说完，苏盼挂了苏长德的电话。

　　很多年前的苏盼一直都在自我怀疑，她在想为什么爸爸不爱自己，自己是不够聪明还是不够听话？她都是愿意改的。

　　可后来她发现，她无论怎么做，都改不了她是女孩子的事实。

　　而她是女孩子，也不是她的错。

　　苏盼想明白了，也就不在奢求那一直执念的父爱了。

　　她有很多爱自己的人。

　　而且，她也会很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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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长德听着电话那边挂断的声音，心里却全是苦涩。

　　其实父母的身体是真的不好了，父母的年纪大了，他一度想接父母来H市养老。

　　可惜，许一蓝坚决不同意。

　　许一蓝表面上说，“你爹和你妈就喜欢在乡下养老，你让他们来城里，他们也不习惯啊！”

　　“我们这边上楼要坐电梯，做饭要用燃气，他们会用吗？而且，你说是让他们来享福的，可真的是来享福的吗？他们这种人，就是闲不住，喜欢做事，我们这边哪有什么事情让他们做？”

　　“苏长德你不要想一出就是一出，我们家就这么大，他们来了住哪里？耀宗马上就要结婚了，你就不怕未来的儿媳妇烦你！”

　　许一蓝皱眉，“你要是真的想他们，你就多回去看看！”

　　其实这么多年过去，许一蓝虽然不像当年那样喜欢苏长德，但是也不是厌恶。

　　她习惯了苏长德在自己的身边，但是如果有利益的话，苏长德在许一蓝的心里，其实就不算什么了。

　　反而是苏长德，他这些年也上班，但是大部分钱都给了许一蓝。

　　他手里的积蓄并不算多，所以若是许一蓝不要他的话，那么他就真的凄惨了。

　　也是因为明白这点，苏长德很少和许一蓝吵架。

　　可今年，苏长德发现自己就算很多道理都明白，他和许一蓝的矛盾确实越来越多了。

　　不知道为什么。

　　苏长德想起了黄颖。

　　其实，他当年若是没黄颖没有离婚，靠着他和黄颖的能力，在小县城也能买几套房子了。

　　女儿是个聪明的，也能上名牌大学，还会对他孝顺。

　　可是，苏长德后悔却晚了。

　　黄颖有了新的婚姻，苏盼也朝着前面走了，他现在是真的什么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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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谢止来接苏盼的时候，发现苏盼会走神。

　　“怎么了？”

　　谢止问，“是不是还没休息好？”

　　“不如今天就不去庄子上了？”

　　苏盼摇头，“我昨天可睡了一天呢，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什么事？”谢止问，“能让你这么烦恼？”

　　苏盼笑，“其实也不是烦恼的大事，昨天我爸给我打电话了，问我今年回不回老家！”

　　“他说，爷爷奶奶的身体不好，让我回去看看他们，说是老人见一次少一次！”

　　谢止问，“你是怎么回答的？”

　　苏盼说，“我说，我不会回去，也不愿意去看他们！”

　　“哥，我没你想的那么大度！”

　　她一直都是个很小气很自私的人。

　　谢止却是无奈的说，“你这不是不大度，你这样做的是对的！”

　　“他们曾经伤害过你，想要你的性命，现在会想起你，无非是惦记你能给他们带来利益了！”

　　苏盼看向谢止，她说，“哥，你不会觉得我做的不对吗？”

　　谢止摇头，“相反，我觉得你做的很对！”

　　苏盼闻言，眼前一亮。

　　虽然一直很多人都说，要尊老爱幼。

　　可苏盼对自己的亲爷爷奶奶，却丝毫没这样的感觉。

　　当年爷爷奶奶还年轻的时候也是来H市的，爷爷和奶奶都围着年纪小的许耀宗说话，丝毫没发现苏盼也在一边。甚至后来，他们走的时候，也是给了许耀宗一个大大的红包，而苏盼什么都没有。

　　用爷爷的话说就是，一个小丫头，要什么钱？不如赶紧嫁人的好。

　　奶奶也说，是啊，读书做什么，这不是浪费钱吗？一个女孩子，读书再多也是要嫁人的，不如早点嫁人换点彩礼回来最好。

　　其实，他们的话也是许一蓝和苏长德的想法，只是那时候谢止强势的插手了苏盼的生活，所以他们的想法一直都没实现。

　　而且后来，苏盼开始自己趁着暑假寒假开始赚钱后，他们就更没办法掌握苏盼了。

　　这么多年过去，苏盼依旧记得当年，要说心里没恨，她肯定是恨的。

　　她没那么大度。

　　“苏长德如今做的，无非是试探你。”谢止继续说，“若是他这次拿老人让你心软了，之后会有很多的麻烦！你那些堂弟堂妹，那个不希望找你这边的关系，进你们的公司？”

　　苏家那些人，谢止都很清楚。

　　他们骨子里都是自私凉薄的，在得知苏盼有利用价值后，才愿意继续和苏盼来往，这就是苏家人。苏家人和许家人，甚至都想借着谢家在H市的关系占便宜，可谢止早早就放出去消息了，说帮许家和苏家就是跟自己结仇。

　　私下，和谢家来往的人都明白这点。

　　谢止压根没掩藏他和苏盼的事情，所以这些人只是稍微一查就知道当年的事。

　　故而，苏家和许家，也没从谢止这边占到便宜，反而还吃了亏。

　　就好比许一蓝。

　　她在搓麻将的时候就说，“就谢氏现在那个年轻的老板，我是认识的！”

　　有人就问，“真的假的？那可是谢总啊！我们也就从网上能看到！”

　　“他啊，之前和我家盼盼来往！”

　　许一蓝说的暧昧，可周围的人却没再说什么了。

　　许一蓝不是什么好继母，这是整个小区都知道的事情。

　　当年许一蓝私下还打的苏盼哭的撕心裂肺，他们也看见过那个血淋淋的小姑娘，都觉得许一蓝太过分了！就算再憎恨苏盼的母亲，也不该对一个小孩子动手。

　　他们私下都说，这小姑娘怕是迟早有一天会死在许一蓝的手里。

　　好在，后来听说小姑娘被人带回家了，又听说小姑娘还在继续读书，等上了初中后，小姑娘就彻底的离开了许家。

　　他们已经很多年没听过小姑娘的消息了，后来再一次听到，据说是小姑娘上了H市最好的大学。

　　其实他们都很震惊这件事，毕竟，想起许家那个小姑娘，他们记忆里就是那个面黄肌瘦，然后头发像稻草一样的孩子。

　　可后来有人曾经遇见过苏盼。

　　苏盼穿着一身长裙，白衣飘飘。

　　那时候的苏盼笑的明媚张扬，那张清丽无双的面颊上，丝毫看不出当年被苛待的影子。

　　原来，从淤泥底里也能长出盛开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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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人不再附和，也丝毫不能阻挡许一蓝继续炫耀的事情。

　　可大家都明白许一蓝是什么样的人，打牌的时候是可以凑合下的，毕竟许一蓝给钱的速度还是很爽快的，可下了牌桌，谁管许一蓝是什么东西？

　　许一蓝起初还有些洋洋得意，可后来她渐渐的也发现，大家对她有偏见。

　　久而久之，许一蓝也就不说这些了。

　　毕竟，苏盼早就把她和许耀宗给拉黑了，据说没拉黑苏长德也是等着法院的通传。

　　苏盼对他们这些人，是没半点感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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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苏盼而言，这些人确实都不在她的眼里。

　　她只是担心，谢止会如何看自己。

　　“你没错！”谢止再一次给出肯定的答案，“苏苏，你不应该总是反思自己。”

　　“不过你若是想回老家，今年我和你一起回去把，我记得你舅舅和舅妈很想你！”

　　苏盼闻言眼前一亮，她说，“会不会太快了？”

　　“快吗？”谢止笑，“我还觉得太慢了呢！”

　　“我想早早的见了你的家里人，这样你以后不要我了，他们也会帮我的！”

　　苏盼无奈的说，“我哪里会不要你！”

　　她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终于到了自己的身边，她怎么会不要呢？

　　她又不是傻子。

　　不过，苏盼确实有些想念舅舅和舅妈了。

　　只是回去看舅舅和舅妈，就一定要去看母亲黄颖，而她又不想去破坏黄颖现在稳定的生活，所以苏盼很犹豫。

　　可如今谢止提起，她倒是可以考虑下这个事情了。

　　两个人先是到了谢爷爷和谢奶奶家里。

　　两个人如今住的地方是一栋小别墅，离市区有些距离。

　　谢奶奶看着苏盼带来的东西，故作生气，“咱们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你再这么见外，我可就生气了！”

　　谢爷爷也点头，“这些野生的茶叶多贵啊，你一次买了这么多，我都喝不完了！”

　　苏盼低着头，“我下次少买一些！”

　　谢奶奶叹气，“你每次都说少买一些少买一些，可下次又更多了！”

　　谢奶奶握着苏盼的手，“小苏啊，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也知道你是个好姑娘，总是想给我和你爷爷好东西。可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又是不喜欢热闹的性格，你买的东西我们要吃很久！”

　　“你知道的，我们也不是什么大方的人，舍不得把你送来的东西送人！但是太多了，我们根本吃不完，放着也是浪费了！”

　　“你以后好好的攒钱，我们以后要是缺什么，再问你要，好不好？”

　　谢奶奶是真心心疼苏盼。

　　哪怕谢止和苏盼不说，谢奶奶也看的出来小姑娘这段日子是真的很累。

　　哪怕穿着厚重的羽绒服，却依旧能看的出来，苏盼的腰又细了，脸蛋更是瘦了下去。

　　之前好不容易长出了那么一点点肉，现在又彻底的没了。

　　这小姑娘小时候，似乎就一直不顺利。

　　谢奶奶是真的不愿意苏盼再为自己和老头子乱花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