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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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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方好在父母的目送下并肩行到了鸾车前。
那时的天空绚烂、瑰丽。沈镜白站在车下,一手端着她纤细的手腕,一手替她提着裙摆,见她安稳坐进车内,这才转身飞身跃上马背。
车队正式启程。
晴方好掀开鸾车的窗帘,看着眼前不断倒退的风景,探出头朝玉苍山的门前大喊:“爹娘,女儿去了。”
说完,她将视线收了回来,双手交叠搭在窗沿闭上眼。
她回忆起上一世曾遗漏的那些蛛丝马迹。
先前与祂打斗时,晴方好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强大的力量恐怕就来自于极域。
但极域之人连活着走出寒瘴都难,更何况自三大仙门成立以后,同人界一起生活于中层的其他两界已很久不来犯。
祂又是怎么做到悄无声息出现的呢?
而且祂身上并不只有单纯的怨气,还有邪气。
按理说因亿万年前的仙魔大战,上古邪神墨卿就带着他创造出的力量陨落了。
想到这里,晴方好眉间一皱,顿时感觉有点棘手。
一个人去极域调查还是太过凶险,但此事要是能拉上沈镜白……
晴方好在心里打着算盘。
玉苍山与朔宸府之间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迎亲车队便带着晴方好所载的鸾车一度穿过纷乱的闹市来到了一处寂静的府邸前。
晴方好自空中看着下方近在咫尺的苍梧郡,内心不由得生出几分怀念。
苍梧郡是沈镜白作为朔宸府新任掌司上位后仙帝亲赐的宝地,这里的一切事物皆归朔宸府管辖,而朔宸府就位于苍梧郡最中心那条街的至深处,如同苍梧郡的命门,静静的伫立在那。
鸾车缓缓靠边停下。
晴方好勾着手指坐在车内,等了一会儿才听外面的喜官喊道:“吉时已到,请大人迎新娘子进门。”
闻言,晴方好这才想起将先前揭掉的盖头给盖上。
尽管这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但晴方好手上的动作还是不免多了几分慌乱。
于是等她匆匆将额前的盖头整理好时,只听鸾车侧边的窗户轻轻被叩响了两下。
下一秒,只见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了她身前的车帘。
隔着一层薄薄的红纱,晴方好的猝不及防的撞进了一双温柔沉寂的眸子。
她的眼睛霎时间就睁大了,面颊也逐渐染上绯色,心就像小鹿乱撞般鼓动了起来,糊涂的稀巴烂。
好久不见。
沈,镜,白。
沈镜白的眼睛总是淡漠的,它不纯黑,似是沉淀了百年的琥珀,剔透而明亮。又像是浸了江南春水的软玉,在阳光的照射下,荡着细碎的光。望过来时,就连耳边呼呼而过的风都柔软了下来。
沈镜白见晴方好对着他眨巴了半天的眼睛才终于意识到将手交给自己,眼底不禁多了几分笑意。
他后退着带她走出车厢,然而许是还未从失重的感觉中抽离,晴方好不自觉晃了晃身影。
见此情形,她下意识抓住了沈镜白胸前的衣襟想要稳住自己。然而没想到的是,后者一把向后揽住了她柔软的腰肢,半蹲下身将她打横抱在了怀里。
???
晴方好一时间差点忘记了呼吸,只感觉自己从一个云端坠到了另一个云端里。
她的鼻尖萦绕着沈镜白身上的淡淡香气,视线直愣愣的盯着他眉心。
只能在心里安抚自己:都是夫妻,都是夫妻。肢体接触什么的,用不着大惊小怪,公主抱而已……
沈镜白抱着晴方好一路踏进了府邸才将她放了下来。
落地的那一瞬间,后者不禁松了一口气。
天知道刚才她在他怀里的时候有多紧绷!
恰在此时,一年轻女子见他们出现,便将手上的牵亲红绳交到了他们跟前。
晴方好垂眸看着手上这流光溢彩的红绳,不由得在心里惊呼:这不是昙花丝线吗!上辈子她想要都求不来,沈镜白居然那它来做牵亲红绳。
简直就是在浪费!
似是猜到了身边人在想什么,沈镜白挑眉:“你若想要,府上还有很多,随你用。”
闻言,晴方好立马就切断了心里的想法,对着沈镜白嘿嘿一笑。
现阶段仙门摒弃了许多凡间礼节。
于他们而言,最重要的,莫过于以灵力催动誓言,结命缘印,烙印于神魂。
“它是刻于魂魄的宿命之印,由前世羁绊与今生的命理凝聚。”
那喜官说着,搓搓手兴冲冲的看着两人。
晴方好闻言倒是没什么反应,她本就带着前世记忆而来,并不好奇前世机缘。
但当她借用余光偷偷描摹身边人的身影时,她竟忍不住的开始猜想。
沈镜白上辈子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她自己前几世有没有可能还开过后宫?
那喜官见二人未动,赶忙补充道:“这命缘印需以二人的一缕神魂起誓,结印后双方命数相连,危急时可借用对方力量护身,共鸣时可短暂掌控因果,若命缘印达到至纯,还可改写宿命。”
多么令人安心却又让人感到危险的存在啊。
晴方好在心里暗暗咂舌,上一世她与沈镜白分道扬镳过后根本没想起这东西还在身上,也没想过要解了这茬。然而后来直到她身死前夕,这命缘印自行断开了。
世人皆说,这命缘印缔结只需一瞬间,但若要解开搭进去半辈子都有可能。
只因解开需割舍下起誓的那缕神魂。
想到这里,晴方好不禁咬了咬舌尖,睨了一眼沈镜白。
他是早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想到自己有可能会死,所以才干出这种傻事吗?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晴方好抛在了脑后。
说不定是人家怕你死了连累他呢。
而沈镜白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见他纤长的眼睫一垂,薄唇微抿。
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大人可是还有疑问?”那喜官似是察觉到了什么。
沈镜白闻言默了半晌,恢复了以往的温润如玉,摇头:“大人继续吧。”
待二人先后将结印的手臂放下时,其余用来完成礼节的物什也被呈了上来。
喜官在二人之间站定:“大人该先盖头了。”
一旁的侍婢忙将喜秤递到了沈镜白的手里,沈镜白单手接了过来。
他一步一步的走到晴方好跟前,后者并没有直接迎上他的目光,视线落到了地上,耳垂下的珠玉轻晃。
沈镜白伸出去的手一顿,动作似是有些小心翼翼,他轻柔的卷起红纱下方的一个角,再顺势干脆利落的抬手,掀起了整块红纱。
紧接着,一抹绛红迅速飘扬着从空中遥遥坠到了地上。
晴方好的目光重新落到了沈镜白的身上,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藏在宽大袖口中的指尖不禁摩挲了几下,紧盯着眼前人的神情有了雀跃去与张扬。
而沈镜白向来如溪流般平和沉寂的眸中,也有了波澜。
他的眼中倒映着独属于她的色彩。
上百年、上千年的时间过去了,确是好久不曾完整瞧见过她了。
一旁的喜官见状,忙趁热打铁命婢女将合卺酒端了上来,活络气氛。
沈镜白垂眸,抬手将酒倒入杯中,递给了晴方好。
虽是第二次成婚,但他们之间的动作各有各的生疏。
也是,他们分开的时间早已超过了在一起的时间。
见酒饮尽,那喜官张了张口还想再讲些场面话,却蓦地被沈镜白出声打断。
“其余微末礼节作罢,先扶夫人回房歇息吧。”
那喜官闻言才将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安静退至一旁待命。
而晴方好的眼睛在这句话之后瞬间有了光亮。
太好了,终于不再进行这些繁文礼节了。
她转了转自己僵硬的脚踝,直直看向身前那人。
沈镜白察觉到她的视线,狭长的眸子一掀:“夫人可是还不够尽兴?”
晴方好心想:这哪能啊。
于是见好就收,笑眯眯的清了清嗓子:“既如此,那我便先走一步了,夫君可要尽早归来啊。”
接着便带着小翠离开了这里。
沈镜白爱停留在原来的位置,他没有回头目送她离去,只是低下头无声的弯了弯唇。
可还真是跟上一世一样。
这时有人进殿禀报:“大人,宴会可要开始?”
沈镜白拂了拂衣袖,转身朝殿外走去:“上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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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宸府与玉苍山清新自然的风格可谓是完全相反。
若放眼望去,只见这气派的府邸上下皆以玄黑为主、鎏金为辅,低调却又不失奢华,就像一头尚未苏醒的猛兽。
府内除了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以外,还有许多仅在阴处生长的黑莲。
空气中散发中幽幽冷香。
晴方好带着小翠及一众侍从轻车熟路的走进了内院,一路穿过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她目光忽地一闪,脚下的行径换了方向。
“少主,怎么不继续走了?”身侧的小翠出声问道。
晴方好的余光瞥见那人注意到了这边,于是故作苦恼:“我好像有点忘记这条路怎么走了。”
小翠听罢,正要为晴方好排忧解难,谁料这时,一道清冷的嗓音传来。
“是迷路了吗?”
晴方好背对着那人,闻言她眉宇间闪过一丝笑意,转过身却摆出一副为难的模样:“敢问姑娘知道去月栖阁的路怎么走吗?”
“知道,跟我走吧。”
晴方好早就察觉到不对劲。
单论这女子的着装绝不是下人,而沈镜白的手下也从未有过异性,更别提能让她在朔宸府内自由进出、参与成亲仪式。
晴方好想着,望着那人前行的背影。
莫非……是她上一世未曾谋面的沈家人?
想到这里,前面的人脚步忽然停了,晴方好抬眸望去,见那女子说道:“已经到了。”
见状,晴方好三两步上前:“多谢姑娘,敢问姑娘姓甚名谁?”
她的眼睛明亮而真诚,一时间令裴月澜有些晃到了双眼。
她低头温声笑了笑,想不到清樾在凡间的妻子如此有意思。
于是不甚熟练地拿自己宽大的袖子挡了挡自己的下半张脸,眯起一双眼睛:“弟妹刚来朔宸府不认得我也正常,我是镜白的姐姐。”
“我叫,沈月澜。”
裴月澜并不擅长说谎,故而她说这话时眼神下意识的瞥向别处。
晴方好似恍然大悟般伸出手与沈月澜交握:“原来是姐姐,之前多有不是,还请姐姐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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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方好在门前与沈月澜聊了好一会儿才回屋内坐下。
她将随行的侍从遣退,只留下小翠在一旁为她倒上茶水。
她百无聊赖的转着指尖的茶杯,看着杯中摇晃的水面。
她有些奇怪,想不明白,怎的重活了一世,还给她添了新人物?
她锁着眉,任由小翠将自己的发冠取下,按揉着她紧绷的头皮。
她想起自己先前还忘了一茬,那是一段关于沈镜白的身世传闻。
沈家是王朝世家,世世代代为仙帝效力,早前封了侯,后久居于江南之地。
据说沈镜白出生时明明是晚上,但空中却异象频生:北斗垂耀、霞光万道。
不过这也都是后话了,毕竟沈镜白幼时便流落在外,直到8岁时才被沈家人接回来。找回来时他正在街头跟一群同样的流浪孩童抢着吃食,衣不蔽体、浑身是伤,活像个可怜虫。
他的生母更是在生下他后没多久便逝世了,故而即便被接回去后,他在府里的日子也不算好过。
因为庶出,又不受侯爷喜爱,听闻少时也曾受过府中同辈冷眼,因此沈镜白与家人的关系并不亲近。
好在后来他读书用功很是努力,
17岁便独自一人闯去了锁灵渊试炼。
此后威名远扬,出人头地。
晴方好撑着脸颊,这样一想就更奇怪了。
以传闻来说,沈镜白应该极其不待见府上的同辈才对啊。
但见先前沈月澜从始至终都对她并无二异的样子,那态度甚至算得上喜爱。
晴方好最终也还是稍稍放下了警惕。
如果是因为自己从而干扰了因果循环呢?
晴方好觉得自己没必要杞人忧天,左右那是沈镜白家中的事情,她重生一世也并无要多管闲事的心思。
只是这些意料之外的小插曲还是需要小心。
她张口将杯中茶水一斤二斤,放下茶杯。
今晚怕是个大工程。
直接问怕是会引起沈镜白怀疑,她还是得找个机会旁敲侧击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