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离暴雨》染疏雨怀

1、暌违多年

　　澜市时间20：52。

　　沈文琛难得自己亲自开了一辆宾利，停在了T1航站楼不远处，他熄火降下车窗但只露出一丁点儿缝隙，看着一个又一个走出来的人。

　　他在等一个人，等了很久都等不到。

　　这场雨下了很久，雨点密集拍打在车窗上，车内的人也逐渐要看不清车窗外的情景。

　　沈文琛不安地紧捏着方向盘，直到车窗外特别模糊的时候，他终于瞧见了那个人，他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

　　尽管男人戴着口罩，但沈文琛还是认出来了——是殷书融，他为这个人等了半小时。

　　直到这个时候，沈文琛才将目光移回车内，手机震动起来，为了不分散注意，他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摁下接听键，一阵懒散好像累了很久的粤语响起：“点呀，佢嚟咗呀？”（怎么样，他来了吗？）

　　沈文琛回答：“来了，可我刚看到他就看不见了。”

　　“那看来外面雨下得很大，连你也看不清了。居家办公就是爽，下雨的时候更爽。”

　　沈文琛轻笑一声：“你还真够闲适的，说居家就居家。”

　　“我可比不上你这种工作狂啊，居家办公就同亏待了自己一样，不在公司工作都难受。我听说你最早来，最晚走呢。”

　　“人没有上进心怎么行？”

　　“阿琛，你真是坚持不懈，”周衡彦继续道，“你这样的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我祝你好运。”

　　“怎么突然说这种听上去这样隆重的话了？”

　　“这是由衷给你祝福，真的。”

　　沈文琛难得笑了笑，“希望吧，但是如果他不愿意，我不会强求他的。毕竟我本就不抱希望地注视着他。如果真是坏结局的话，那我就当这只是一场噩梦吧。

　　“而我只是深陷其中，无法自拔而已。”

　　“…………”周衡彦难得沉默了。半晌，他才开口。

　　“别把自己想得那样差，文琛。你做得到的，你什么事都做得很周到，不是么？”

　　“而且你知道，殷书融不会对Omega感兴趣的，他厌恶Omega的信息素味道。你有足够的机会的。”

　　在澜市，以殷书融，陈柏明和文嘉朗为三巨头的公子哥们家喻户晓，三巨头更是名扬海外，都有自己的海外企业。

　　沈文琛与周衡彦也算其中一员了，公子哥的圈子里，大家都知晓各位兄弟的秘密，也都尊重着并且心照不宣地保守着。

　　殷书融不喜欢Omega这件事是文嘉朗告诉周衡彦的，周衡彦再告诉了沈文琛。

　　但沈文琛也只是回道：“我知道。但机遇总是转瞬即逝的，不及时把握，之后就再也抓不住了。”

　　所以我有自己的步伐，我不会让这只鸟飞走，但我不会为了把它留住而将它射落下来。

　　沈文琛会一直等待，鸟儿盘旋高空，有多久就等多久，直至鸟儿生出信任，飞下来，自己再亲手抓住它。

　　“明天，有聚会，你记得来。不要再以工作忙的理由不出来见面了。我们大家会扫兴的，包括阿融。”周衡彦很凝重地告诉沈文琛。

　　而沈文琛也只是嗯了一声，承诺道：“我会去的，不会让大家扫兴的。”

　　“那我挂线先了。”

　　沈文琛放下手机，他答应的事情他一定会做到。但他清楚，殷书融从来不会主动要求一聚，大多是文嘉朗或是周衡彦。

　　他了解鸟儿的习性，从来都不会涉险当地位容易转换的猎人，鸟儿更愿意当掌握一切的猎物。

　　时间已然来到第二日晚上17：56。沈文琛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他来到衣帽间却换下了今早穿出门的衣服，同样也换下了衣服上的袖扣，他似乎对今天的聚会格外用心。

　　但毕竟他也好久没去了。总要给对方认为认真准备过了不是么？

　　库里南驶过皇后大道中，暮色漫过皇后大道的骑楼飞檐，橘红色的落日悬在林立的玻璃幕墙之间。直到库里南达到目的地，那抹橘红留下了无边粉紫霞光。

　　沈文琛坐在车上，时不时看着手上的表：“今晚晚归，但我会提前告诉你。”

　　一进门，周衡彦就走上前，一把揽住沈文琛的肩膀，热情似火：“工作狂终于不工作了。来来来，今天我请客，好好招待你！”

　　“那还真是承蒙招待了。”沈文琛拍了他的肩膀。

　　大厅里人们谈笑风生，沈文琛却四处张望着，但时不时就有人来给他敬酒，分散他的注意力，他没办法专注地看着一个个进门的人。

　　他没来。沈文琛心里想。

　　在他就要灰心的下一秒，人群莫名躁动起来，所有人都往门口的方向看。沈文琛也随着视线看过去，但只是一眼，他却不想再移开了。

　　“殷书融，他终于来了。我等了他很久。”沈文琛压不住心中的欣喜，手也因为微微颤抖而就要逐渐端不住酒杯。

　　这场聚会里，有多少人梦寐以求想要见到大名鼎鼎的殷生，澜市少数不多的Enigma，是新东方斯利的掌权人，三巨头之一。

　　能和斯利合作的公司哪一个没有发达，许多人也只是在TVB上见过他一眼，现实里还从未见过。

　　远处已经有几个人蠢蠢欲动，即使对方不认识自己，他们都想去攀高枝，企图能有个印象。

　　可他们错了，殷书融的大门从不对生人开放，就算有胆去敬酒，他也会很快就把对方忘记。他想的就是，自己不像文嘉朗那样是社交达人，他只会待在自己的舒适圈，不会涉险，从来都不会。

　　周衡彦想带着沈文琛去找殷书融，可是沈文琛却拉住他，“你去吧，我就在这里自己一个人待着就行。他们问起你就说我累了，想要休息。”

　　“阿琛，你大胆点行不行？他又不是不认识你！”

　　沈文琛却摇头，很坚定地说：“我要我自己的想法和步骤来，我会一步一步走，绝不侵扰。”

　　“你那是自卑，阿琛。不要拿胸有成竹当借口。”

　　“…………”

　　周衡彦接着说，“你这样他只会觉得你在疏远他，这样你们就渐行渐远了。”

　　“他不会这么想的，他不是缺我不行的那种人。没有我，他一样过得很好。而我只奢求能远远看着他，他能在我的视线内就可以了。”

　　周衡彦反驳他，想要把他拖去：“这是你的想法，你就这么清楚阿融是怎么想的吗？你一点也不了解他。”

　　“…………”沈文琛再次沉默。

　　“我感谢你的好意，衡彦。我知道了，我会去的。你不用抓住我的手。”

　　沈文琛拿起小酒杯，和周衡彦一起走过去。

　　文嘉朗见他们走过来，拍了拍殷书融叫他看过去。“阿琛和衡彦来了。”

　　周衡彦笑着说：“真是好久不见啊哈哈！”他两只手一只揽着文嘉朗的肩膀，另一只揽着陈柏明的。

　　“话说，你前几天去德国谈生意如何了？”周衡彦问起陈柏明。

　　“挺好的，很顺利。”陈柏明只冷冷回复几个字。

　　文嘉朗道：“这不，他刚回国就来参加聚会了。”

　　陈柏明回他：“是你硬把我拉过来，我说我想歇一会来着。”

　　周衡彦望了眼沈文琛，“我们去那边聊聊吧。”

　　沈文琛停在原地，他不敢去看殷书融。因为他知道，对视上了，就会呆住了，那么视线就再也移不走了。

　　殷书融却站起身，他紧紧盯着沈文琛，沉默了许久。他看着他的脸，就回想起了一些往事，酸涩苦味，他们就像久别重逢，很多年没有见了。

　　沈文琛盯着地板，却像是要被判罪的罪人一动不动，直到他听到上方传来声响。

　　“好久不见。”

　　我们久别重逢，再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