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假长沙郡守 诸葛套话中 ...
-
这时候的还诸葛亮是个十成十的浪漫主义文士，有自己敬重的老师，有三两指点天下的好友，有聪明智慧的妻子，还有一堆用姻亲联系起来的大家族亲戚。
虽然早年被曹军追赶、逃亡荆州的经历还历历在目，但意气风发的诸葛亮并不因此忧郁惘然，反而激起了他关于救国救民的理想。
他认为，此时大汉处在危亡关头，群雄争霸已经严重影响了黎庶的生命安全，必须有明主出山，像光武那样力挽狂澜，才能恢复社会秩序，还天下一个太平。
而谁会是这个明主呢？
曹操残□□佞，孙权贪图享乐，刘表优柔寡断，刘璋又弱小平庸，这几个人绝不是我诸葛亮能够帮助的明主。
可现在的局势，群雄之中，只有这几个人是雄踞一方的霸主，剩下的都是在夹缝中求生存的穷途末路之辈，实力孱弱，在巨大的实力对比下不堪一击。
唉，我诸葛孔明的明主究竟在哪里呢？
诸葛亮有时低头看看自己健壮的身体，再想想满腹的经纶与才华，满腔报国志却不知往何处去报，只能寄情于山水之间。
若是遇不到自己的明公，那么做个隐士清净自在，也还不算赖。
就这样，诸葛亮直到二十几岁还没有出仕，虽然名声远扬，但依旧处于隐士的状态。平日里学些新奇东西，下地与农人亲自耕种，和夫人一起研究些农具农器，生活也是有滋有味。
可自从某个节点起，高正则这个名字就闯入了这位学者的生活。
刚开始是从刘洪那边流传过来的新奇计算物件。那东西叫算珠，还带着解释的书籍《珠算》，楠木料子，拿在手里非常油润。
刘洪用了此物后大喜过望，北方曹操账下的文士们也都跟着使用，很快就流传到了司马徽这边。天资聪明的诸葛亮只用了一个晚上就搞懂了这新的计算工具。
出乎意料的是，此物竟真的可以大大提升计算速度，甚至克服了十进制与十六进制之间的冲突问题，还带着朗朗上口的口诀，入门难度极低。
敏锐而年轻的诸葛亮一下就意识到，未来几十年甚至几百年，改变整个数算界格局的东西，在荆州长沙郡临湘县小小的郡府内，悄然诞生了。
后来就从南边传来阚泽留在长沙郡当功曹的事，诸葛亮没见过这位儒士，但在司马徽的口中，他得知对方是一位宽厚认真、求知欲强的学者。
在已经举孝廉的情况下弃官而走，抛下孙吴政权的橄榄枝，毅然决然地投奔了小自己十几二十几岁的年轻人，高正则到底有什么魅力。
诸葛亮此时的态度还只是惊叹。
后来，几卷《金曹纪要》从山阳郡飞过来，彻底改变了他对高正则的印象。
他彻夜研读，并且非常敏锐地意识到此书中藏着的“自由市场”理论，也就是说，政府不要过多干预市场，那么市场上的财货变化就会遵从一定的规律。
政府不要干预市场，这一条与重农抑商的政策完全相悖。
在高式的论述中，农业是基础，而商业能够使钱粮活起来，促进经济的发展和社会的进步。
他的论述并不是单纯站在经济学角度，更多是站在政府角度去论述。府衙如何管控市场、如何平抑物价、如何设置关税、如何打破商业泡沫，精确到方法的编撰流程，反映出一套完整的有逻辑的商业运作体系。
就好像他经历过这种自由市场一样。
这种隐藏的逻辑刺激着诸葛亮的神经，使他有种战栗的兴奋感。同时他也意识到，如果按照高正则的想法，放松对商人的管制的政府，其组织形式和政权结构是否会发生变化？
于是他抱着淘到绝世好书的兴奋感，拉着好友崔钧、石韬、徐庶等就开始讨论。
几个好友一开始觉得不过是一本指导金曹如何工作的书，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经他提醒过后这才静下心来细细研读，倒是真悟出了几分不寻常。
就这样，几人边看边讨论，恨不得立刻冲到长沙郡找到高正则，亲自上阵请教他。诸葛亮甚至自费开了一家商铺，为了印证其中的经济猜想，只是到现在时间太短，还没开始回本。
那段时间，崔钧梦里都是奇奇怪怪的商人在兜售粮食和兵器，然后被一群黑面汉子抓起来处死的场景。
几人对这位素未谋面的高正则的形象也展开了天马行空的想象。诸葛亮认为，高正则是一位思维飘渺的天才，或许还带点放浪不羁，崔钧觉得高正则是个敏锐的政治家，徐庶则更倾向于对方是一个严肃认真的学者。
因此崔钧在襄阳听闻高正则回来的消息后，惊喜万分，立刻请求来到这接风宴上，试图见到这位神秘的学者。
出乎意料的是，徐庶的推断与他本人最相近，但底色略有区别。高正则不像是一位圆滑的政治家，也不是一个单纯的学者，他带着一股勇往直前的劲头，像是一个拿着铁剑的执行者。
简单来说，高式的气质更倾向于满宠那样的酷吏，少了几分阴狠又多了些文采与真诚。
崔钧一封信写回去，友人们的反应不必多说，毕竟诸葛亮还收留着长沙郡出来的学者们偷师等高线呢。
说起这等高线法与诸葛孔明，也是有些奇妙的渊源。
这些人拿到了郡府关于杜诗治水的材料，跟着区令学习一番后开始实地考察。接下来的日子，他们被分作几组，沿着淯水两岸往东到博望，往北到西鄂，把杜诗当年留下的陂塘和水渠一段一段观察细致。
刘备拨了四五个兵跟着保护，顺便起到监视的作用。
一行七八个人，翻越低矮的丘陵山脉，顺着杜诗挖掘的水网细细分析记录。
诸葛亮消息灵通，早就听说有长沙来的人在南阳到处跑着看水渠，本来没太在意，直到有一天他出城游览，在博望坡南边的一条旧渠旁边撞见了他们。
那天他沿着一条干涸的渠底往上游走，走到一处开阔地，听见有人说话，抬头一看，坡上蹲着五六个人，正对着一块石板争议起来，石板上铺着一幅画了线的帛图，旁边摆着墨斗和几根削得尖尖的竹签。
诸葛亮好奇地凑过去打了声招呼，几位学者见他容貌不凡，也没有驱赶他，反而也对他行了个礼。
他爽朗地笑笑：“不知各位先生在此，是在做什么啊？”
一位世家小公子拱拱手道：“某是长沙郡田曹的属吏，跟着区公来南阳学杜太守的水渠法子。这图是我们试着画的，用来观察地形。”
诸葛亮走近看了一眼那图，脚下就走不动了。
图上画的是一片高低起伏的坡地，用闭合曲线套着，线与线之间宽的地方足有半寸，窄的地方几乎挨在一起，交错的曲线混在一起，反而多了些优雅的意蕴。
他看看地图，又抬头看看面前的山地，忽然明白过来，那些靠得紧的地方，就是坡陡；散得开的地方，就是坡缓。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惊世骇俗的想法震得他大脑几乎空白了一霎。
原来地图还能这么画？
这样的法子，是谁想出来的？
诸葛亮细细地看过地图，然后指着图上的一处凹口问：“这里画得密，是有一道沟？”
那学者点头：“你真是好眼力。此处是一条冲沟，雨天水从这里下来，冲出一道浅槽。我们量了槽两边的坡脚，相差八尺。”
诸葛亮又看了一会儿，指着另一处问：“那这里呢？怎么画得稀稀朗朗的？”
“那是一片漫坡，从渠边到坡顶走了三十步才高了两尺。”
他直起身，细细地看着这些年齿不大的学者，然后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各位小先生，来自长沙郡，想必是为那水渠陂塘修建有关。”
“不错，我们正是来学习杜太守的连渠之法的。”
诸葛亮轻抚美髯笑道：“哈哈哈哈哈……甚好，甚好啊！”
见这些学者们露出不解的神情，他笑着开口道：“南阳郡自杜太守通水渠以来，粮食富足，农人年年丰收。可惜因为战乱的缘故，荒废了许多土地和沟渠。如今长沙郡也要变成这样的沃土，怎么能不使我心情愉悦呢！”
说罢，诸葛亮轻摇羽扇，配合高大俊朗的外表和有品位的素衣，端的就是一股风流雅致的隐士模样。
这幅画面果然吸引了这些涉世未深的公子学者们，一位年纪稍大的站出来问道：“不知先生是……”
诸葛亮道：“某姓诸葛，名亮，字孔明，师承水镜先生，对这水利之事也略懂几分。各位为荆州计，这样炎热的天气，还在外面绘图，实在是劳累啊。不若去我草庐稍事休息，再行商议如何？”
一人惊喜道：“原来是诸葛先生！”
其他人则没怎么听过这人的名号，但水镜先生司马徽作为荆州古文经学的领军人物，他的大名没谁不知道。面前这位诸葛孔明，作为司马先生的弟子，想必也不会太差。
那位稍大的学者推脱道：“先生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我们为郡府做事，若是惧怕苦累而不愿行动，这不是我们的意思啊。”
诸葛亮高兴地抚须道：“小先生说得不错，行百里者半九十，若是因为苦累而放弃做事，难道这是贤者应该做的行为吗？是某唐突了。”
“哪里哪里，先生好心为我们着想，我们应该谢过先生才是。”
诸葛亮又道：“各位请稍等片刻，我家中有治水的书籍，请容我往家里去，叫我的书童一起带来，交给各位使用。”
学者们明显有点被吓到，其中一人问：“先生……先生说得可属实？”
他微微眯起眼睛笑笑：“各位为了长沙郡的黎庶着想，重修水渠陂塘，这是为国为民的好事。某也想要尽一份力，这是每一个在荆州生活的人的责任啊！”
“那就感恩不尽了！”
“小先生们得稍等，某家中书籍繁多，运输过来可能要一段时日，待我牵牛车来。请各位移步到阴凉地等候，某去去便来。”
于是抬脚就想走。
学者们连忙道：“怎么能让先生受累呢？我们是骑马前来，就让我们到先生家中取来书籍吧。”
诸葛亮道：“善。”
一个看上去很高大的人主动把自己的矮马让出来给诸葛亮骑，自己在前面替他牵着缰绳。诸葛亮连连推脱，但没有犟过对方，只好上马缓步骑行。
路上，诸葛亮主动和为自己牵缰的小学者搭话：“劳烦小先生，不知你姓名是什么？”
他回道：“某姓雷，单名一个统，字子盛，今年刚刚加冠。”
“子盛，好名字。”诸葛亮闲谈道，“小小年纪便能入仕为官，实在是有能力的人啊！”
雷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子并非聪慧之人，只是略通数算，于是被太守招揽进来。和先生相比，实在不敢自称有才华。”
“高太守是个慧眼识珠的贤才，我早就听说，他用德行和才华，让阚德润先生留在长沙郡府担任功曹，足以证明他是个君子。”
提到高式，雷统也不害羞了，也不谦逊了，开始在诸葛亮的刻意引导下侃侃而谈。
“府君实在是任人唯贤啊！在郡府中，他只看重大家的品性和能力，对待出身反而不重视。当初郡府招募金曹掾吏，王公至因为机敏过人，直接被征召为曹掾，俸禄三百石。”
“当时郡府内许多人都并不看好这个决定，可王公至的确聪颖勤勉，很快就成为整个金曹最能干的官员，账务和预算交给他，总能很轻易地完成，这就是府君能够识别人才的例子啊。”
“府君对待郡府中的官员和士兵们都十分宽厚，若是有加班的情况，总是能及时发放薪酬来补偿他们。并且府君对待所有人都彬彬有礼，不因为出身和官职大小而轻视他人，所有寒门官员都愿意与府君共处。”
“府君是个为民着想的人。当初郡府购入粟米，十几家粮商竞相争抢这个机会，在郡府中互相压价。府君没有改变原先的决定，而是依旧选择了各家按比例收购的方法，让每个粮商都能受益，我家就是其中一家……”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假长沙郡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