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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假长沙郡守 纵横荆州八 ...

  •   第二天高式从榻上醒来,刘磐已经离开去练武了。抵足而眠、和衣而睡了一晚上,再加上昨天喝了过量的酒,他只觉得头又晕又痛,肩膀脖子累得不行,浑身没劲。

      他强打精神从榻上起来,为了保持礼数,昨天睡觉前还是束发的状态,经过一夜酣睡,发髻已经散乱无比,头皮也扯得怪不舒服。

      起床穿衣,洗脸梳头,把团起来的头发塞进发冠里,高式又恢复到光鲜亮丽的状态。

      走出帐门,他发现自己还是起晚了,刘磐的将士们都开始晨练了,他们在校场进行队列变换、刀矛格斗等训练,浑厚的吼声和清脆的兵器敲打声顺着冷风传过来,给高式一种肃杀的感觉。

      “正则,我这帐下军士如何?”刘磐精神抖擞地走过来,站在他身边问。

      高式认真地回道:“自然是军纪严明,无比雄壮。”

      “哈哈哈哈哈,正则谬赞了!”

      高式看着校场里的士兵们,虽然不是个个肌肉虬结,但是能看得出来大多数比较壮实,比瘦削虚弱的农人要有力气得多。他们训练也都十分认真,丝毫不见松散懈怠,配合有度,动作标准,怎么看都可以算一支精锐。

      这样的军队,说惨败给太史慈,有人相信吗?

      高式心里疑惑,也就向刘磐问了这个问题,刘磐叹了一口气,面露难色:“我虽有兵士五千,却总是不敌太史子义,并非是兵士之过,是我之过啊!”

      “太史子义此人,极为刚勇,箭法超群,能在城楼下一箭射中城上将军手掌,可称神射。且每逢接战,太史子义亲临前锋,冲锋陷阵,并用箭法威慑我攸县兵士,兵士徘徊不能前,于是士气大减,不得寸进。我虽戎马半生,却并无太史子义之刚武,愧哉!”

      高式刚想安慰他,刘磐又说:“太史子义德行过人,早年为报答孔文举恩情,单骑求援于刘豫州,闻名天下。他待人亲和,品德高尚,对待手下的士兵更是无可挑剔,与他们同吃同睡,不吝赏赐。他手下的兵士悍不畏死,对太史子义忠心耿耿,这种程度是我所不能达到的。”

      高式心想你听上去还挺崇拜太史慈嘞,嘴上还是安抚他道:“刘……仲兴兄何必妄自菲薄,你镇守攸县,使他不能西进一步,这不也算是极大的功绩吗?”

      刘磐摇摇头:“太史子义跟随孙伯符时,拔城略地,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收服山越,征讨麻宝贼,一人安抚刘繇旧部万余人,获封折冲中郎将,那才是战功赫赫啊。”

      高式见他面上叹息,眼中却没有嫉恨之色,反而带着些欣赏,心下明白,这下十有八九是开出太史慈的崇拜者了。

      说起太史慈,刘磐停嘴就很困难:“想当年太史子义与孙伯符在神亭岭大战,一人对抗孙伯符十三骑,丝毫不落下风。被俘后孙伯符被他的勇武和仁义折服,亲自为他解开绳子,两人冰释前嫌,立刻封他为折冲中郎将……”

      太史慈的故事,高式还真没听过。他穿越前就不太了解三国,只是把影视区博主吐槽某一版电视剧的视频当下饭菜看,图个乐呵。也巧,这版电视剧里,没有太史慈这个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提到太史慈是说他被剧情里的孙权合肥诈败送掉了,出场就以墓碑形象示人,还被博主重点解说了好几段,让他印象比较深刻。

      现在这边听刘磐讲太史慈之前的故事,他有种突然意识到自己确实生活在三国时期的恍惚感,原来他真的和刘备、关羽、张飞、诸葛亮这些名人他们生活在同一个时代了,还在这里听到了太史慈前半生故事的激情转播。

      “正则,这孙伯符虽不及太史子义,也是极为英武,可惜天不假年,早早去世了……”

      聊得正开心的刘磐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改口:“我是说……孙伯符不能血染沙场,而是被刺杀而死,这点实在令人可惜啊……”

      高式顺势自然地接住他的话茬:“孙伯符之名响彻扬州,确实是一名猛将啊。”

      刘磐好奇地问:“哦?正则也知道孙伯符的战功?”

      高式没话说了,他只是客套一下,还真不知道正史上孙策的什么具体功绩,想了想开口:“我听闻孙伯符能三天纵横荆州八百里,连续攻城拔寨,精兵一概不用,只损失战马四百余匹……”

      刘磐拊掌大笑,把高式的话当笑话听,一边笑一边说:“哈哈哈哈哈哈,贤弟真是不晓兵事,是从何处听闻?孙伯符不用精兵,难道要用战马去攻城吗?”

      高式含糊其辞:“之前在辽东的时候略有耳闻……”

      两人又站在校场边说了会儿话,朝食时间到了,高式和区合吃过早晨饭,就要告辞回攸县。

      临走时,刘磐还悄悄向高式使眼色,表示自己记住了他说的话,计划照常进行。

      回到攸县县城,高式去府衙告诉了韩详一声,说自己和刘磐谈好了,刘磐已经同意此事,还要感谢明廷的引荐,韩详笑着说“客气客气,能帮到府君是我的本分”之类的话。

      高式带着区合去府衙休息了一会儿,他揉着额角对区合说:“主簿,我欲在攸县、醴陵、茶陵三地考察一番,认识风土地貌,做发展规划。郡府那边还有些事情未能完全收尾,若是主簿愿意回去,我修书一封让你带回临湘,你和郡丞替我主持春耕之事。”

      其实两个人都知道,高式临走前把郡府里所有事都梳理得明明白白,全都交代好了,这么说是想给区合一个台阶下。

      我接下来会在这边长留,还挺累的,你要是有事就先回去吧。

      区合惊道:“太守为何突然滞留攸县……”

      他本来想着马上就能回临湘郡府,没想到高式要在这攸县多待一会儿。他咬咬牙,太守在外面辛苦干活,他一个主簿临阵逃脱算什么本事,舍命陪君子,跟了!

      于是区合坚定地道:“某愿跟在太守身边辅佐,怎能独自离去?”

      高式立刻写一封信,告诉郡府自己来都来了,准备在攸县和附近的几个县考察一下,了解一下县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方便之后施政。府衙里的事也都安排好了,春耕是民之大事,相信郡守府的大家也都做了无数遍,希望大家在郡丞的领导下努力干活,劝课农桑,不要精神懈怠。

      写完后,高式盖上印章,把简牍装起来,让郡兵送回临湘,他和区合要在这攸县附近多呆几天了。

      接着,高式告诉他自己未来一个月左右的行程,从今天开始,下午去攸县县城转一转,看看城市规划、道路交通、治安管理、商业发展情况如何,城里排水系统做的如何,防火意识怎样等。

      这时候县城的作用主要是充当政治中心、军事堡垒,连成片的可耕种土地并不多。城里住的大多是能够脱离农业生产的人,比如商人、官员、地主、士兵、手工业者等,也有些日常住在城里、农时出城劳作的农人,但是占比不多。

      县里大部分耕地和人口都分布在县城之外,以乡、亭、里为单位组织起来进行生产。

      乡里的就最高行政长官叫有秩,相当于现在的镇长,总揽乡里一切行政事务。三老负责教化,游缴负责维持治安,还有乡佐作为文员,协助工作,进行收税。

      里是当时地方治理的基层单元,最高长官里正相当于一村村长。里正不是国家正式官员,而是根据名望辈分、财产情况等由地方自行推举的。

      而亭则不同,亭不是一个单独的行政层级,而是一个治安管理机构,定位像今天的派出所,负责巡查乡里、抓捕盗贼、维持治安。每个亭设一位亭长,算是县里选拔的小官,汉高祖刘邦曾经就担任过亭长的职位。

      所以说中央政府的控制力最多只能到县,再往下的乡、亭、里这些基层治理组织,就不是下派官员能解决的了。他们高度依赖宗族势力,张姓住一起,李姓住一起,要想对这些抱团住在一起的农人进行精细化管理,花费的时间精力都是巨大的,任何一个封建王朝都负担不起。

      乡里的主要官员由县政府委任,是当地有名望的宗族长辈或者有能力的读书人,能让他手下的这些自家人听话,依靠宗族自治管理地方。

      这也导致这时候的里正定位相比于“村长”,其实更偏向于“族长”,在里中说话比县官都好用。

      后世广为流传的“皇权不下县,县下惟宗族,宗族皆自治,自治靠伦理,伦理造乡绅”,就是这个逻辑。

      这个时候乡绅还不叫乡绅,地方自治的权力掌握在豪强手里。豪强士族们也是以家族为单位抱在一起,他们掌握的土地越多,家族越鼎盛,在地方自治中发挥的作用就越大,因而逐渐架空了中央。

      和明清乡绅不同的是,豪强士族不仅可以依靠宗族、伦理、文化治理基层,能通过察举制进入仕途,获得政治权利,还能在治理范围内修建坞堡,拥有地方军事权。这样集宗族权力、政治权力、军事权力于一身的地方结构,本就是极度不正常的。

      中国封建王朝政治权利博弈的主线有两个,皇权与相权的斗争,中央和地方的斗争。皇相斗争属于中央统治阶级内部矛盾,什么设议事协商机构、以小制大、以近制远、宦官外戚、废除丞相制度等等,都是皇帝和大臣们争夺政治权力的结果。

      但中央和地方的斗争,则是中央政府和地方自治势力的斗争,关乎政令是否通达、地方是否稳定、是否有武装发动政变的概率等,在和平时期表现为豪强乡绅自治,隐瞒税务人口,战争时期则表现为地方武装势力膨胀,形成割据。东汉末年诸侯并立、唐末的节度使、明朝的江南士绅集团等,都是地方抵抗中央的表现。

      现在来看,东汉末年战火纷乱,社会治安得不到保障,豪强势力急剧膨胀,形成了颇具规模的“士族”,但是还没有到垄断社会一切资源的“门阀”的地步。

      荆州相对安逸,县政府对地方的管控力还没有脱节太多。地方势力过得滋润,也没有造反抵抗的动力,顶多就是藏藏人口,少交点税,官府来人查田亩的时候不配合之类,倒是没有带来太大的麻烦。

      相比较来说,扬州那边的地方豪强势力比荆州强硬得多。孙权上位为了巩固局势,把军事权力正式下放给了地方豪族,军队实行部曲制,豪族带着自己拉出的族人、佃户、山里抓来的山越人来到孙权手下当军事统帅,打得好就给你更多权力,打不好把部曲都打残了我也没办法,回家种地去吧。

      扬州豪强都有自己正儿八经的军队体系,打仗的时候跟随孙权出征,不打仗的时候就窝在家里兼并土地、垄断官职,更是快哉快哉。

      刘表上任,重用蔡家、蒯家等豪强士族的同时,保持住了最后的底线。你可以当大将军,军事权归你调动,但不能把荆州的兵都变成你的囊中之物。同时他大搞制衡,得让这些士族相互斗起来,不能让他们利益完全一致,大族们站在一起团结相拥,倒霉的是谁就不好说了。

      而且刘表单骑入荆州的时候,已经处理掉了一大批豪强势力。他采纳蒯良的建议,邀请整个荆州势力最大的五十五个豪强参加宴会,在门外埋伏刀斧手,豪强们落座吃饭的时候被刘表下令砍死,自此荆州的小型地方豪强势力大减。

      他又重用襄阳的大士族蔡家和蒯家平定动乱,这个过程中蔡蒯势力迅速膨胀,裹挟了刘表的政权。

      所以荆州情况其实并不算坏。如果把荆州比做一个小朝廷,那么现在刘表代表的皇权被襄阳士族代表的相权压制得死死的,但是地方小型豪强不多,中央对地方的控制没那么失灵。

      这些在刘表手下任职的大姓豪族,既属于相权,又属于地方势力。由于主权和治权相分离的封建王朝治理关系,这些人也意识不到自己身份的矛盾性和二重性。

      你属于中央政府的相权,就要加强对地方的统治;属于地方势力,就有脱离中央控制的趋向。要是一个势力既属于强大的中央又属于强大的地方,那么毋庸置疑,这是个地方自治的割据势力。

      蔡蒯家族可能自己都意识不到,他们正在做的,是瓜分荆州,像刘表在东汉土地上割据一样,成为在刘表土地上割据的一支强大势力。

      不过后面面对曹操这样的强敌,审时度势的襄阳士族立刻放弃了在刘表政权的地位,投降曹操,选择保留了地方豪强的身份。

      高式现在想的,就是借着皇权打压相权、刘表对付襄阳士族的幌子,制订一套新的能压住地方势力的制度,加强中央对地方的控制,把地方坐大的畸形趋势扭转回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假长沙郡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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