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恶澄清》文途

4、第四章

　　这个世界的另一端，沿着无垠的靛蓝色河流，到达世界的最高点——悬空之城。
　　这座繁复奢华的城堡外，无数飞鸟盘旋在青冥浩荡万里无云的上空，这里居住着传闻中的天使。当踏上这片草地的时刻，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闭上眼睛感受自然的美好馈赠，徐徐的清风微拂过脸颊，再次睁开眼睛，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普爱大地。

　　就在这无比纯净的圣地之下埋藏着另一处肮脏龌龊的黑暗渊薮，那里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禁锢之地。

　　仲虔从锈迹斑斑的冷铁囚笼里醒来，眼前模糊的景象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整个世界开始倾倒，原本倒挂的天使雕塑在一阵天旋地转后矗立眼前，高大神圣的天使雕塑感受到他的气息后迸发出一股强大的威压。
　　天使雕塑伟岸的身体慢慢爬满裂纹，顷刻间数道金光穿射，天使凝缓地伸出庞大的手，天使五指微弯，无数铁链从四周蜿蜒而至，毒蛇般将仲虔的身体死死缠绕，悬挂在囚笼中央。

　　身前不断勒紧的铁链给仲虔带来了刻苦铭心的疼痛，仲虔咬着要忍受着骨裂般的剧痛，攥紧双手，试图召唤自己体内的能量来对抗侵凌之力。

　　天使微睁的眼中溢出丝丝飘逸的血红色光雾。
　　声嘶力竭的痛叫声回荡在殿堂里。
　　仲虔的全身被血红的钢针贯通，腹部钻入一根长满微刺的铆钉。他恶心难耐吐出糊在嘴里的浊血，滞留在他腹中的半截铆钉的表体暗□□液，其表体上的纤维刺仍在不断腐蚀着他的内脏。

　　蚀骨灼心般的疼痛感不得不让他臣服，他的双手无力地垂下来，手心上的皮肤已经破烂，鲜血沿着他的指尖极其规律的滴落。

　　这是他犯下罪责的惩罚，是因果轮回的报应。

　　天使冷傲的闭上眼睛，雕塑体上遍布的裂纹开始愈合消散，天使恢复为先前圣洁的模样。暗黑血腥的殿堂再次翻转，于禁锢之地倒挂的天使，现下正卓立在悬空之城堂皇肃穆的城堡殿堂里。

　　吊在囚笼里奄奄一息的仲虔露出了阴恻的笑。

　　毒气在地上炸开，老头挥来远处的绿叶。拥有异能的绿叶像流水一样奔泻而来，阻挡住扩散的毒气，将其覆灭。

　　这傻子被阎罗殿妄图超生的冤魂附体，难怪整日疯疯颠颠的。
　　那个所谓的宝珠其实是冤魂的生灵，不知道这傻子从哪弄来的。

　　或许是有人给他的。

　　那冤魂被抽出后，傻子的身体瞬间萎缩溃烂，皮肤上起了密密麻麻的脓包。傻子两只眼睛充血，浑身打颤。老头把他抬进屋里后，一探其体内。
　　老头被吓了一跳。

　　这孩童竟然没有心脏。

　　很快他的小腿也开始腐烂，皮肤上出现了深浅不一的伤痕。

　　这会他不断抽搐着，身体上似有无数张嘴在撕咬。
　　老头咬破指尖用血画了个符咒，符咒镇压在他空洞的心脏处，那些长满獠牙的嘴瞬间消失。

　　老头在嘴里念着咒，百里外的树林都跟着晃动，无数异能的力量聚结而来。平常的枝条和树叶在老头魔幻的咒语下汇成了心脏的模样，叶脉变化成了精密的血管，一颗假心填入他的体内，抽搐方才停止。

　　老头将绿色浆液涂抹至他的全身，再把他全身的脉搏打通，异能液被吸收后，溃烂的皮肤开始愈合，露出来筋骨的腿长出了新的皮肉。
　　至于能不能醒过来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简易在厅堂外来回蹀躞，心想这傻子怕不是已经死了。

　　难怪自己今天头晕脑胀的厉害，应是长时间跟傻子待在一起，被鬼魂吸食能量的缘故。
　　简易透过厅堂内的隔扇窗看向卧室里正在施展术法的老头，再看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绿僵尸一样的傻子。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一个六岁孩童竟然有这般悲惨的遭遇，老头已经把这颗冤魂的生灵珠子炼化，抬手一挥化为性命之源的珠子进入了孩童的体内。

　　老头推门而出，额上冒了细汗，这时外面的天出奇的阴了上来，整片天空都笼罩着浓雾。

　　老头径直略过简易，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面色严肃。
　　“这小子昏迷的这几日就由你来照顾，或许他就是解开你身上诅咒的契机。”

　　简易看了眼卧室床上这躯死寂的身体，心想自己身上的诅咒和这被鬼魂附体的傻子有什么联系。不过这老头先前的确没有骗他，既然真的是归隐的治愈师……
　　算了，在老头这待两天也没什么坏处。

　　老头似乎看出简易的不愿，“你那车我尽快给你修好，你回去……”
　　“不用了，我在留几天。”

　　老头看着简易语重心长的说：“哎！这孩子出身挺惨呦。”
　　老头故意用沙哑的，类似哭腔的语调说：“哎！可怜我呐，做了这么多大善事，反到呢，被人质疑是骗子，要把我送进监狱里。如若不是我行医治病几十载从未收过一个子儿，我能过得这么惨么，安城市区的别墅都高低得有我一栋。”

　　老头掩面拭泪。
　　“哎！你说怎么着，偶然看上幅顺眼的画作，想着装点门面，没想到这画卖天价。已经应允了这么大个差事也才只给打三折，我真是好惨啊！”

　　“只要您完成您该做的，我定三倍补偿。”简易被老头吵得头疼，他确实不缺钱，但有钱不挣是傻。
　　“得嘞！”老头说了半天口水都干了，就等他这句话呢，得了想听的，紧忙给自己倒了杯水，润润喉咙。

　　此后烟囱里冒烟的次数愈加频繁，汤药流水似的往屋里端去。
　　简易端着汤药一勺一勺的喂给傻子，药是给到了，就是这傻子没有一丝要醒来的迹象。
　　老头轻抚上傻子的脸，叹了口气，随后捏了把傻子干柴的脸颊。

　　“再过几天应该就好了。”

　　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再过几天就更冷了，冬天就要来了，日子更加难熬。

　　车已经修好了，简易回了安城，不忙的时候偶尔回来看看。

　　简易有时候会坐在床边，抬起傻子软塌塌的胳膊，甚至有些怀念傻子活蹦乱跳，在自己身后吵闹的时光，不过现在面对他的是日复一日的死寂。
　　立冬的第一天就飘了雪。

　　村庄的一切都被白雪覆盖，傻子还是没有醒来。
　　简易给傻子抱来了厚被子，顺带着给安静的傻子盖上。

　　那年隆冬，傻子穿着一身破烂的衣裳跑在街头，身后追逐他的魔鬼，却是他的生人父母，他用尽力气逃跑，全然顾不及身上还在留着血的伤口。

　　雨里夹着雪，落到身上像刀割。

　　他的父母狠心的把他按倒在地，宛如僵尸一般。

　　他呼出的热气在空中散开，眼泪不停的淌下来。

　　耳边传来魔鬼的猖笑，嘲讽侮辱着他们之间薄如蝉翼的亲情。他的父亲被魔鬼扼住了脖子，在被其松开后父亲就像疯了一样冲过来。
　　他匍匐在地，浑身都被尖锐的雨雪打湿。

　　不要！

　　他怒吼着，从地上爬起来冲上前去把刀子扎进了魔鬼的脚里，黑色的血液溅到他的脸上。

　　魔鬼愤怒到变形，拉长身体，用一双冒着怒火的眼睛瞪着他。

　　面对这双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眼睛，他心里一颤。下一刻他迅速伸出手掏进魔鬼无形的眼眶骨里，魔鬼发出怒吼，疯狂的朝着墙面甩动。他绝对不能放手，哪怕身体一下又一下，重重砸到墙壁上。他感觉自己的内脏要炸了，嘴里都是锈腥味儿，他瞪圆眼睛，爆发出全身的力气死死攥住魔鬼的眼睛。
　　随后视线彻底模糊，魔鬼的眼珠被他硬生生的拽了出来。

　　魔鬼壮大了身体，身上冒出无数个尖刃状的东西，怒吼声震穿天地，魔鬼捂着眼睛，伸长魔爪死死掐住他的脖子，五根尖锐的手指扎穿他的动脉。

　　逐渐恢复视线的母亲看到这一幕几乎无法呼吸，她艰难的挪动身体，一滴滴泪水融在雨雪中。她的手被冻得通红，她是多么想救下自己的孩子，她多么不愿看见那不断喷涌而出的鲜血。

　　地面如此刺目，魔鬼拾起自己的眼球装回眼眶里，收束狰狞的面庞，安然的离开。

　　在阴冷的空气中。
　　一切都显得那么渺小，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