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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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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的男人长相出挑身姿卓然,他指尖轻转,杯中红酒缓缓漾开一圈浅红涟漪。
确实是。
好久不见。
眼下偌大的别墅里格外安静,他背靠着柜台斜立,眸色黯淡,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直起身把酒杯放在已经撂着几瓶空酒瓶的台面上,而后脚步不稳的迈着台阶上楼。
他推开那间漆黑的神秘房门,房间里的灯光自动亮起,远处有一双眼睛在悄悄观察他。
他们四目相对。
那双长在刀柄上的眼睛立刻弱了气势,他踱步向前,打开玻璃柜门,拿出正转着眼珠疑惑看向他的刀。
在刀眼的瞳仁里能清晰的得出一个结论——他醉了。
他脸颊微醺,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张扬妖冶的五官里掺杂着寒意,他轻轻虚抚着刀上的眼睛,苦涩的笑了笑。
渐渐的,仲虔的眼睛红了。
他脑子里闪过那些自己被如此爱慕的恋人残忍背叛的画面,几乎疯狂。
他头痛欲裂,心脏上像有数万只蚂蚁在爬。他瘫坐在地上完全丧失了理智,桌上的东西被他尽数拂掉,地上一片狼藉。
一声巨响后房间里的墙壁被劈出一个巨大的豁口,远处的骷髅创生密室里,一把刀从天而降,正在被其他骷髅撕咬的新生骷髅,已经岌岌可危。
一刀挥下,骨头如雨点般落下,刀芒贯穿新生骷髅的身体,新生骷髅的骨头开始碎裂,失去保护的心脏飘荡上空,钻过裂缝逃了出去。
密室开始坍塌,断了茎的藤蔓尽数滚落,黑郁的浆液中吞噬着一层厚厚的牵牛花,所有即将出世的生命全然葬送。先前西装革履的男人露出了狼狈模样,他挥动着秃鹫翅膀,气喘吁吁地赶来,但终究是晚了一步。警报还在不停的响,防御危机的设备已然损坏,坍塌还在继续,碎裂的房屋建筑物不断砸下来,现在哪怕拼尽全力也难守住这个创生密室,所有密室高层对这一切惨烈的下场都无能为力,仲虔这个男人他们惹不起。
“该死!”秃鹫终夜咬牙切齿的骂道。
面对身前破地而出的伟岸天使雕塑,一夜屠杀无数生灵的魔鬼清醒过来,仲虔双眼通红的跪在地上,沾满鲜血的刀已经回到了眼前,他颤抖着合十双手,痛苦的跪拜下去,像是赎罪。
他重复的念叨着对不起,不停的磕头,眼泪不断砸下来,他声嘶力竭的跪在地上哭喊,最后重重的倒在地上,他紧紧闭上眼睛,祈求一丝平静。
别墅里墙壁上,那幅未画完的牡丹终于落下了收官之笔,无数待生的生命殉葬,成为了画上的一片花瓣。
这幅《牡丹苑》的左下角写着一段留言。
始于此,世与谋,民已生,天地而尽,不可枉沦。
逃跑的心脏恢复了正常跳动,同样的牡丹出现在了挂满古画的书房里,紧接着在空中悬着的笔头上的墨水落到了他的指尖。
这是他的第二颗心脏。
嗡——
电话响了,简易放下笔,顺手抽出桌案上的纸巾擦掉指尖上的墨水。
电话挂断后,他揉捏的眉心走进了浴室,不知怎的他今天额外疲惫,看来要早些睡了。
翌日清晨简易带上先前画好的孔雀图前去赴约。
简易皮肤白,面容清隽利落,只是现在看去添了几分憔悴。
安城是个治安和环境都极差的城市,近几年大肆发展新型工业,这座魔幻城市的上空常常浑浊不堪,空气里弥漫着黄沙和腐臭。
简易打着火转动方向盘,将院子里的车驶到路上,车轱辘在道路上扬起两条沙浪。
两个小时的路程,周遭开始变得荒芜寂静。
“砰”的一声,右侧车身不受控制的跌下道路闯进林地里。
咚咚咚——
仪表盘上的胎压报警灯闪烁,简易稳住方向盘,在车体就要撞到树上时一脚踩住急刹,车憋停了火,他拉起手刹,很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林间,几名正准备宰了这个破衣烂衫孩童的黑衣人嚣张的走了出来,那孩童被粗麻绳捆着,外侧的黑衣人掐住孩童脖子甩到一边,孩童手里死死攥着的宝珠也滚了出来。
宝珠停在一伙人中靠树站立的那位头目脚边,头目弯腰捡起这颗宝珠在手里流利的抛掷把玩,心里想着能开得起这种车的定然不简单。
他们虎视眈眈等候多时,简易看向从漫溢着雾气的树林里走出这伙人不自觉的绷紧了弦。眨眼间,身侧的车窗玻璃应声而碎,箭头飞镖从简易眼前掠过,随后穿透副驾的车窗刺进树干里。
这些黑衣人覆着面只漏出一双眼睛,头目站在众人中间目光凶煞的走来,他屈指嚣张的弹了下破开个窟窿满是裂纹的玻璃,厉声呵斥:“滚出来!”
简易凝视着他,攥着门把手打开了车门。见车门开了个缝,头目立刻把他拽下了车,摔在地上的孩童抬头惺惺地望向他。
“你去车里搜。”
黑衣人弟兄给正压着简易的头目拿来了一副惟妙惟肖的孔雀图,知名艺术家沦落他手。头目挺窃喜,摆摆手示意弟兄把画小心收进袋子里。
头目攥着他的后颈把他按住,简易只能弓着身体,面扎地。他身上被仔仔细细地搜摸了个遍,很快,装在兜里手机和钱包都被掏了出去。
“打开手机,把你所有的支付密码和银行卡密码都输进备忘录里。”头目把手机拿到他面前晃了两下,简易感受到压在他脖子上的力量退去,下一秒,一把刀反架在他的脖子上。
简易接过手机,输入密码解锁后,乖乖的点开备忘录开始打字。他被几人盯着打完了最后一个数字,没等手放下,手里虚握的东西就被即刻抢了回去,刚要一看,不料却息屏了。
头目按了下右侧的开关按钮,瞳孔骤然放大,锁屏密码竟然已经被这小子取消了。
可这小子明明没有点开除了备忘录以外的任何东西。
“可以了吗。”简易声音清冷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黑衣人头目瘆着双眼睨着他,反笑道:“可以。”
“可以上路了。”
话音未落,数把长刀齐齐朝他劈来,势大力沉,欲将他当场斩杀。
孩童失声惊呼,闭上了眼。
可下一秒,没有血光,没有惨叫,只有清脆的碎裂声。
地上的尘土被携起来,诡异的力量自他周身盘旋炸开,如万剑齐发,瞬间震碎所有长刀,将几名黑衣人狠狠掀飞出去,撞上树体,口吐鲜血即刻身亡。
他缓步走到倒毙在地的黑衣人身前,拿过自己的东西,目光没在停留半分,仿佛死去的只是几只蝼蚁。
孩童怔愣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神仙,满脸震撼,忘了言语。
他停在孩童面前,垂眸看向孩童,眉眼温和,解开捆在孩童手脚处的绳子。
这孩童怯怯的,神色恍惚,嘴里不停的叨叨着什么。
看来是个傻子。
“哦……啊。”傻子指着前面的树急切地想要说出什么。
简易侧过头,淡定的抬起手,用食指和中指接住那片袭来的树叶。
一个年过五旬的老头,在那树枝上饶有趣味的看着他。
简易松开手指,树叶被风吹落。他转过身看向在这树枝上翘腿坐着的老头,没什么表情。
老头跳下来,走到简易身前凝视着他。老头把手放到简易的肩上,简易垂眸看向老头,目光不耐烦。
肩上手掌的力度开始加重,简易开始蓄力,谁知老头突然一把推开他,两眼放光的跑到他的车前,猥琐的对着车头一顿乱亲。
老头像猴一样的蹿上车,拧动简易先前没来得及拔下的车钥匙,车子启动了,爆胎的车被老头开到了路上。
车子停好后熄了火,老头推门下车。
“有备胎吗?”老头踹了踹他这爆了胎的车,打量了一圈这车。
是个好车,就是跟的人不对。
“有……”
老头已经从后车箱里扛出了轮胎。
“……”
这老头壮如牛,手法熟练,很快便给车换好了轮胎,麻溜的坐上了驾驶位又很快跳下来。
老头蹭的一下冲进树林里,把那群即将消散的黑衣人尸体上的所有财物一扫而空。
最后,老头拖着鼓鼓囊囊的口袋回到了车里。
简易觉得这老头实在是莫名其妙,身旁的傻子已经看呆了。
简易走上前,拉开车门上了副驾。
“这车我一会儿给你开到我那的汽修厂,离你要去的地方不远,等修好了你再开走吧。”
简易迟疑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这老头既然知道自己要去哪。
难不成是他?
简易开始端详起这老头的样貌,三角眼八字眉,白胡子厚嘴唇,不笑的时候滑稽丑陋,笑起来的时候鬼祟可怖。据说那人一笑就让人感觉如临深渊似遇大敌,那人笑起来眼尾八道褶,嘴角两条沟,一脸纵横纹,简直不像人!
应该是他。
简易侧头抽出安全带,正好对上孩童纯真的视线。
简易愣了一下。
“弄上来?”老头一只胳膊搭在门侧的车窗台上,一只手摸着胡子茬,做思考状。
“好。”简易推门下了车,把这傻子抱上了后座。
“那个……”
简易刚要说话就被老头打断了。
老头得意的撩了把头发:“知道你要见的人是谁吗,知道我是谁吗?”
“老子我,就是大名鼎鼎的文曲星。”
简易勉强笑了下。
老头指了下简易手边的画筒,突然凑近,郑重的盯着简易。
简易扶住车把手连忙后撤,两人姿势太糟糕。
老头看了他足足一分钟,随后摆正姿态,十分严肃的指着画说:“这个,我买的。”
老头接着小声揶揄他:“看不起谁啊。”
“……”
简易觉得这老头真是个奇葩。
“您先。”简易故作姿态的咳了声,“系上安全带。”
老头低头看了眼,很快回过神来,笑嘻嘻的把安全带系上。
老头开车太横,风呼呼的从两边玻璃上的窟窿里灌进来。这傻子被吓得一路上屁股都贴着脚垫,瑟缩在座椅下和车门连接的角落里。
老头把车开进了扳子改锥各种工具零件散了一地的汽修厂,简易把挡着车窗窟窿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说明书丢到前台上,下车后顺带着把这傻子从车上提拎了下来。
他在前面走傻子就在后面跟着他,傻子一头擀毡发黄的枯发,脸上除了血痂就是泥。估计除了会张嘴吃饭,睡觉阖眼外没有半点灵智,呕哑噎哕吐不出半个字,抱着手里的宝珠一顿乱啃,可能觉得这是什么至味。
面对这等傻子,神仙也无能为力,可以说还不敌个牲畜通人性。
这傻子放松了芥蒂后就像块膏药帖子黏上简易了,数次驱赶不成,欲要开口说话傻子就在地上打滚哭喊,尖叫连连,恨不得给简易耳膜震个窟窿。要说这孩童傻还有那么点精,简易一往前走,他立马算上半个人了,不哭喊尖叫了,老实的跟在简易屁股后头,简易走半步他跟半步,简易一停他就又开始撒泼尿嚎。面对这等难缠的情况,简易觉得就算是当街上无人喂养的黑狗子都比他强。
这要是按了他以前脾气定然给他踹出二里地。
从这古洼城南四曲中的外围一曲,进了这里围,简易要来的文曲堤映入眼帘的先是一片茂密树林,踏进这片树林环境立刻暗下来,凉爽了不少,中间一条小径,两边埂子上长满了草,这里飞虫不少,都围在上空萦绕。
老头走到他们前面,树林里的鸟见了老头都躲得远远的。
紧接着出了这片茂密的树林,阴气褪散,视线骤然开阔。映入眼帘的是酿酱的作坊,气味不太好闻,傻子捂住鼻子,拽着简易衣摆推着他往前走。略过两边的店面,往南寥寥一望整座古洼城城市中心标志建筑的模样映入眼帘,收回视线,进了村子里,浓厚乡土气息袭来,阳光打在人身上暖意融融。
简易这小子走在街上很吸睛,老头背着手在身旁看着这小子兀自窃喜,觉得自个倍儿有面。
简易拽着腿边怂包傻子的衣领,那傻子还是死死攥着这宝珠,生怕被人偷。
今天是集市,街上的乡亲们都各司其职,吆喝声从老远便能听到,推着小车卖糖墩儿的走到哪蜂就追到哪,街边铺子卖甑糕的老头正兴致勃勃的给眼巴巴瞅着的小孩儿盛五块钱的来,卖零食干果蛋糕的,摆出一摊床单棉布的,再往前去,腥气味儿钻过来,地上摆成一排的水槽子里不少活蹦乱跳的鱼种,鲫鱼、乌鳢、花白鲢和小银鮈等等,大都是从路边这跳长长的河里逮上来的。这河贯穿南北,河中央架着个拱子桥,过了这的拱子桥,出了大路往里走,一切就渐渐静了,真正来了这矮瓦子房里。走这一遭天幕都有些沉了,倒是寂静不少,老头带他俩来了自个的院儿里,开了这院子外面的栅栏门推开院里的木风门,一进门大堂里摆着张短木桌子,桌子上的茶盘里放着个紫砂壶和几个撂倒的小茶杯,在往西瞧就见了矮板铺,铺上摆着几床褥子,要过了这厅堂和东边的卧室,在往里间走就到了窄小细长的厨房了。
老头非要让他去土里刨几颗青菜来,那傻子跟在他身后,在那狗刨。
这傻子身上臭气哄哄,再动起来,简易差点被熏晕过去。
简易把院子地里抛出的一把青菜摘了放进铁盆里,再从那口缸里舀出水来洗了,控干水拿去给老头,他在那磨刀石上嚯嚯刀刃,刚蹭出来的刀在浇上水一冲锃亮,菜刀哒哒的切着肉馅,没一会一道鲜亮的菜就被简易端上了桌,这个傻子还在外面和稀泥,简易看见他直接拽过来给他洗手擦脸,带进了屋子里。
外面天彻底黑了,灶台里火还燃的欢快,老头掀开那个木把锅盖,从里面端出一碟子冒着热气的糊糊,简易一看这几团子塌了的不明物,不可思议的看向老头。
而他已经把这坨子东西端到桌面上了。
老头给他俩一人一双筷子,简易刚想夹一筷子土豆,老头就给他碗里铲了一坨绿黄的类似包子的东西。
这个东西是由碴子混合杂面蒸制而成,里面还添了肉馅,只不过这面皮子还有些黏,看着有点像泥里掺了些沙子,他用筷子夹住面的一角,揪起了一块塞进嘴里,那覆盖口腔的颗粒感尤其明显,舌头上垫满了这东西,很是牙颤,再加上这个东西不知生熟,心里便更加抵触了。
这杂面团子面皮子表面裂开几道口,中间的肉馅都透了出来,这肉没放什么佐料,看上去着实是不太美味。
他面露难色但很快忍了回去,老头瞪了他一眼,旁边的傻子都快囫囵了一整个。
简易一副赴死的架势,捏着筷子夹起来一大块赶紧塞进了嘴里,老头浅笑一下,收回视线吃自己碗里的。
挺好的简易现在吃的最起码不是馊的而是刚出锅的,只不过这肉着实有些腥,他就算掐着鼻子硬吃也吃不下一整个。
吃这顿饭,老头也看出来了,简易这小子是个难伺候的主儿,不如他身边这个只会埋头胡吃的傻猪。
这傻子看着简易碗里的半个杂面团子,眼巴巴的望着他,简易注意到他的视线,顺势把那半碗难消磨的东西推给他,只不过这个傻子撑得饭都快跑进嗓子眼了。
老头打了一下这个傻子的手,把那半碗又推开。
“别吃了,明儿让这小子接着吃。”老头拿着削尖了的树叶子把儿剔牙。
傻子讪讪的缩回了手,在老头面前他不敢乱闹。
简易这下彻底绝望了。
老头把这摊子收拾了,这个傻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勾着简易手指想同他玩。简易看着身前乱蹦的傻子自然都懒得理睬他,他只想把傻子轰远一点。
这傻子一脸委屈,噘着嘴憋不住半滴泪嚎啕大哭,那声音恨不得把房顶子都掀了。
“别叫了!”老头威吓的声音传来。
这傻子看见老头要过来了,立马噤声了,用那破烂的袖子抹脸上的泪珠子,这又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劲头,简易恨不得现在就把他丢出去喂狗。
可简易不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老头看着木板床,打量一番简易,最后瞥两眼傻子。
“你跟他一起睡。”
傻子有些愣了,简易不可置信的看着门口的老头。
他对这傻子极其嫌弃。
且不说这傻子浑身是泥肮脏不堪,就这臭出十里的味儿他就受不了。这一天下来简易觉得自己嗅觉都受损,要是在挨在一起睡一觉,没见第二日太阳呢,他准得暴毙。
“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