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猫》凤仙花瓣

3、看房？ 晨

　　晨光透过薄窗帘的缝隙，在贺酥酥脸上切出一道浅金色的线。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处熟悉的水渍斑痕看了几秒，然后猛地坐起身。

　　今天是休息日。按照原计划，她应该蜷在被窝里补觉，把昨天同学会消耗掉的精神气一点点养回来。可想到空荡荡的银行卡余额和下个月要还的贷款，她还是咬牙掀开了被子。

　　冷空气瞬间包裹住她只穿着单薄睡衣的身体。贺酥酥打了个寒颤，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打算给主管发消息申请加班。

　　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新微信跳了出来。

　　阮云孚：“小猫不见了。早上打扫时发现笼子门开着。”

　　短短十个字，让贺酥酥的睡意彻底消散。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手指已经下意识地开始打字回复：“什么时候发现的？我现在过来。”

　　发送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多急切。明明只相处了不到两小时，可那只湿漉漉望着她的小三花，已经在她心里占据了某个柔软的角落。如果不是合租的局限和肩上沉重的债务，她昨天就想把它带回家了。

　　贺酥酥叹了口气，放弃了加班计划，快速换上一身方便活动的衣服。镜子里的女人眼下有着淡淡的乌青，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散在额前。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表情看起来精神些。

　　二十分钟后，贺酥酥骑着电动车出现在收容所门口。她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稳稳托着怀里的小毛团——正是失踪的小三花。

　　阮云孚闻声从院里出来，看到这一幕时明显松了口气。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晨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副总是温和的表情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你在哪里找到的？”他走上前，目光先落在小猫身上，确认它安然无恙，才转向贺酥酥。

　　女孩脸上带着一点点骄傲的笑意，停好车，一边抱着猫往院里走，一边讲述经过。原来她在赶来的路上特意绕去了昨天遇见小猫的高架桥附近，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没想到一眼就看见那小家伙蜷缩在井盖上，可怜兮兮地缩成一团。更让人心疼的是，它一见到她就喵喵叫着钻进她怀里，那依赖的模样让贺酥酥心都软了。

　　两人刚踏进收容所的前厅，一道金色的影子就扑了过来。阮云孚养的小金毛“老王”摇着尾巴，好奇地凑近贺酥酥怀里的小猫。小三花瞬间炸起了毛，背弓成弧形，发出警告的嘶嘶声。

　　“老王！回去！”阮云孚一声轻斥。

　　金毛委屈地呜咽一声，乖乖退后几步，但眼睛还盯着那只新来的小猫。贺酥酥背过身护住怀里的小家伙，却被阮云孚对狗的称呼逗笑了：“这只金毛叫老王？”

　　“邻居搬家时送我的。”阮云孚摸了摸金毛的头，将它引到里间关好门，再回来时脸上带着歉意，“看来这就是小猫跑出去的原因了。抱歉，是我疏忽，没注意把两个区域隔开。”

　　贺酥酥摇摇头，低头查看小猫的情况。经过这一番折腾，小家伙那条伤腿似乎又有些不适，她轻轻触摸时，小猫明显瑟缩了一下。

　　“它的伤好像有点反复。”贺酥酥蹙起眉，做了决定，“要不……我还是把它带回家养吧。方便随时观察，也方便后续治疗。”

　　这个提议让阮云孚微微一愣。他看着她认真的表情，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关切，完全不像一时冲动的决定。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送你回去，顺便给你准备些小猫需要的东西。”

　　“不用麻烦，我骑车了——”贺酥酥的话还没说完，阮云孚已经转身去了后厅。

　　几分钟后，他抱着一个纸箱走出来，里面整齐地放着猫粮、猫砂、食盆水盆、猫抓板，甚至还有一小罐猫薄荷。箱子上还放着一个崭新的猫包。

　　贺酥酥没想到他准备得如此周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抿了抿唇，试探着问：“这些……一共多少钱？我转给你。”

　　阮云孚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将箱子放进她电动车后的保温箱里——虽然这场景有些滑稽，但大小刚好合适。接着，他把昨天买的那包针灸针也放了进去，然后大大咧咧地跨上电动车后座，用眼神示意她上车。

　　“守护每只小动物到新家并安定下来，是我的责任。”他的理由听起来无可挑剔，“再说了，它也算是我捡到的猫。”

　　贺酥酥没再推辞。她小心地把小猫放进猫包里，递给阮云孚抱着，自己则跨上电动车前座：“那我载你吧。”

　　阮云孚显然没料到这个安排。他长这么大几乎没坐过电动车，更别说是坐在女孩子的后座。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贺酥酥已经戴好头盔，灵活地调整了位置，将他“固定”在后座上。

　　“放心吧，我车技很稳的。”她熟练地启动电动车，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坐稳啦。”

　　于是，在这个初秋的清晨，一米八几的阮云孚拥有了人生中第一次坐在女孩子电动车后座的体验。位置确实有些局促，他不得不稍微蜷起长腿。但随着车子平稳驶出，晨风拂面，他靠着贺酥酥单薄却挺直的背，突然觉得这个姿势也没有那么不适。

　　相反，他看见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看见她专注望着前路的侧脸，看见这个明明自己处境艰难却依然对一只流浪猫伸出援手的女孩——心中某个地方，柔软得一塌糊涂。

　　好在贺酥酥的住处离收容所不算远，穿过几条小巷就能到达。那是一个典型的老旧小区，楼体墙皮斑驳，空中横七竖八地拉着各种电线。楼下停满了电动车和自行车，几户人家把被褥晾在公共区域的绳索上，晨练归来的老人慢悠悠地走过。

　　贺酥酥在楼前一片勉强算是空地的地方停好车，动作熟练地将车挪进一个狭小的空隙。阮云孚捧着猫包站在一旁，看着她纤细的身影费力地推动那辆对于她来说略显庞大的电动车，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该是这样的。记忆里那个总是捧着书、笑容清浅的少女，应该有更明亮的未来。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停好车后，贺酥酥略显窘迫地走向他：“在三楼，我们上去吧。”

　　阮云孚点点头，跟着她走进楼道。楼梯间的声控灯时亮时暗，墙壁上贴着各种疏通管道、开锁换锁的小广告。空气里有老旧建筑特有的潮湿气味，混着某户人家早餐的油烟味。

　　“这是你的房子吗？”阮云孚问。

　　“不是，和朋友合租的。”贺酥酥的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房东人很好，租金是这片最便宜的了。”

　　到了三楼，贺酥酥掏出钥匙打开门。这是一个两室一厅的小户型，虽然空间局促，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客厅的家具很简单，一张沙发、一张小茶几、一个电视柜，窗台上养着几盆绿萝，长势喜人。

　　贺酥酥将猫包暂时放在自己房间的地上——那是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除了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张书桌，几乎放不下别的东西。书桌上整齐地摞着几本中医书籍，最上面一本的封皮已经磨损。

　　“谢谢你送我回来，也谢谢给小猫准备这么多东西。”她转过身，真诚地对阮云孚说。

　　阮云孚摇摇头：“还有一箱东西在楼下，里面有个猫窝需要安装。我下去拿。”

　　他转身下楼，脚步在老旧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等他抱着那个装着猫窝的纸箱再回到三楼时，却听到屋内传来异常的声响——玻璃碎裂的声音，还有贺酥酥压抑的惊呼。

　　阮云孚心里一紧，扔下箱子冲了过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瞬间冲上头顶。一个光着上身的男人正摇摇晃晃地站在客厅里，满身酒气，试图靠近贺酥酥。而贺酥酥手里握着一块摔碎的玻璃杯碎片，正颤抖着与他对峙。

　　“滚出去！”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尖利。

　　阮云孚没有半分犹豫，冲进去一拳打在男人脸上。那一拳用了十足的力气，醉汉踉跄着后退，却出乎意料地没有还手，反而顺着力道瘫倒在地，不过几秒钟，竟打起了响亮的呼噜。

　　阮云孚呼出一口浊气，顾不上那个醉倒的男人，转身拉住贺酥酥的胳膊：“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贺酥酥摇摇头，松开手，玻璃碎片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脸色苍白，呼吸还有些急促，但眼神已经冷静下来：“我没事。谢谢你。”

　　还没等阮云孚细问情况，一个穿着睡裙的中年妇女慢悠悠地从门口走进来。她先是斜睨了阮云孚一眼，目光里满是审视和不屑，然后一巴掌拍在醉汉脸上：“死鬼，又丢人现眼！”

　　骂骂咧咧地，她扶起那个不省人事的男人，摇摇晃晃地走向隔壁房门，整个过程没有看贺酥酥一眼，仿佛这一切再平常不过。

　　阮云孚迅速关上门，将不堪的邻里隔绝在外。他转过身，看着贺酥酥蹲下身收拾玻璃碎片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愤怒，心疼，还有深深的不解。

　　很快，隔壁传来摔东西的声响和女人的骂声，惊得猫包里的小猫发出害怕的叫声。贺酥酥连忙打开猫包，将瑟瑟发抖的小家伙抱进怀里，轻声安抚。

　　阮云孚找来扫帚清理完地上的碎片，然后坐到沙发上，语气是不容回避的认真：“那个男人是你的邻居？经常这样骚扰你吗？”

　　贺酥酥抱着小猫，没有抬头：“他喝醉的时候会这样。不过……不敢真的怎么样。”

　　“有这样的邻居，为什么还要住在这里？”阮云孚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

　　“这里的房东人很好，租金也是附近最便宜的。”贺酥酥的声音很低，几乎听不见。

　　阮云孚沉默了。他看着这个虽然干净整洁却明显简陋的出租屋，看着她怀里那只无辜的小猫，突然问：“你很缺钱？”

　　贺酥酥点了点头，没有解释。

　　一阵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小猫在贺酥酥怀里渐渐平静下来，发出细弱的咕噜声。阮云孚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既然小猫去过我的收容所，我就要对它负责。它不能在这样的环境里被领养。”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贺酥酥身体一僵，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闪过受伤的神色，但很快又被倔强取代。她抿紧嘴唇，没有反驳。

　　阮云孚意识到自己语气过激，放软了声音：“下楼吧，我们先把小猫送回收容所。”

　　贺酥酥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原来正规的动物收容所会对领养家庭的环境进行评估。她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惭愧，有不甘，也有对小猫的愧疚。

　　她默默跟着阮云孚下楼，这次主动坐到了电动车后座。车子启动时，她低头看着猫包里的小家伙，轻声说：“对不起啊，暂时不能带你回家了。希望你以后能遇到更好的主人。”

　　阮云孚听见了这声细语，心中某处被轻轻触动。他没有回头，只是稳稳地骑着车，穿过清晨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回到收容所，阮云孚将小猫安置在一个更安静独立的笼舍里。奔波了一早上，小家伙很快蜷缩在软垫上睡着了。贺酥酥站在笼舍外静静看了一会儿，趁阮云孚不注意，从钱包里取出三百元钱，悄悄压在柜台的一个笔记本下。

　　“贺酥酥。”阮云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经拿起了车钥匙，“上车，我陪你去看房子。”

　　贺酥酥惊讶地转过身：“看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