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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三章 想打这一架很久了
青叶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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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叶脸上的笑意倏然淡了下去。她没有停顿,跨过院门,向内走去。张岭与朝露紧随其后。
厅内,二人正围桌而坐。
洪威见她进来,当即起身。卫锦书也跟着站起,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迎上前来。
青叶行至近前,只向洪威拱手为礼,目光掠过卫锦书时,不过浅浅一哂。
洪威心中明镜似的——这卫锦书今日跟着陌氏兄弟前来寻他,将几人在戏楼的事说了个分明,末了便要求明日一道回云境城。他心底厌烦至极,却也无可奈何。
“威凤将军,”他不得不开口引见,“这位是卫泽卫三爷的嫡亲妹子,闺名锦书。她恰在此处游玩,与陌侍郎和卫国将军也相熟,明日便与我们一道返程。”
“哦?”青叶淡淡应了一声,径自往厅内走,并不看卫锦书,“威武将军安排便是,何须向本将解释?”
她落座主位,朝露立时斟上茶来。张岭按刀立于她身后,眉眼沉沉。
洪威面色微微涨红,只得讪讪落座。一旁的卫锦书,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却也不敢多言,挨着洪威坐下。
洪威心中烦躁不已。云境城谁人不知这卫锦书的做派?娇纵任性,二十岁了还不肯嫁人,在家中养着两三个面首。前年见了从边境归来的陌广平,竟似着了魔一般,散了面首,日日追着人家跑。既不谈婚论嫁,只是一味纠缠,喝醉了更是口无遮拦,说什么“要把陌广平吃了”的浑话。
他压下心头烦躁,低声道:“到底多了一人同路,还须与威凤将军说一声。”
青叶端盏饮茶,并不接话。
卫锦书却起身,盈盈一福,向青叶道:“威凤将军,今日戏楼不识将军真容,是锦书的不是,特向将军赔罪。”
青叶饮尽一盏茶,轻轻叹了口气。
洪威与卫锦书俱是一怔,抬首看她。
青叶搁下茶盏,唇边浮起一丝淡笑。她没有兴致再绕弯子了。
“卫三小姐,你喜欢卫国将军,要追要缠,那是你的事。不必到本将这里探虚实——本将没有那个闲心,把精神耗费在男女情事上。”
话说得直白,毫不留情。
洪威愣了一愣,随即眼底竟生出几分欣赏——对,堂堂将军,正该如此。
卫锦书却骤然变了脸色。她何曾被人这样下过脸面?偏偏对方身份压着她,让她发作不得。那张姣好的面容微微扭曲,她拼命调匀呼吸,才勉强挤出笑容。
“威凤将军爽快,锦书也不是藏着掖着的人。”她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执拗,“卫国将军,锦书志在必得。将军若愿意拱手相让——”
青叶原在端茶,闻言倏然抬眸。
那一眼,如刀锋出鞘,冷冽逼人,将卫锦书喉间的话生生截断。
青叶缓缓放下茶盏,向后靠入椅中,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带着寒意:
“其一,卫国将军是个人,不是物件。其二,你不过是官家女子,无官职在身,无诰命封身——何德何能,在本将面前谈什么‘拱手相让’?”
她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跟本将谈条件——你也配?”
语气平稳,声调不高,却似沙场上的朔风扑面而来。
洪威神色微变,恍惚间仿佛回到那晚的酒席上——彼时青叶将竹筷插入石桌,也是这般杀意凛然。只不过那日是声色俱厉,今日却是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卫锦书素来跋扈,那些真正手握权柄的人物不屑与她来往或计较,她便愈发不知天高地厚。此刻被这般当面嘲讽,只觉如坐针毡,霍地站起——
“你——”她竟伸手指向青叶。
“大胆!”
朝露一声厉喝,那张清秀的脸瞬间透出战场上淬炼出的锋利。青叶身边的女官,多半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
张岭一言不发,按刀而立,目光冷峻如霜。
卫锦书猛然惊醒,慌忙放下手。可胸中一口气起伏不定,面红耳赤地僵在原地,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洪威挑了挑眉,索性袖手旁观。
青叶却不肯放过他,轻笑一声:“威武将军想看戏?”
洪威:“……”
“可惜了。”青叶淡淡看他,眼底无波,“本将不喜欢跟女人演戏,给男人看。”
她起身,拂了拂袖:“送客。”
洪威脸色一僵,却也只能起身。卫锦书面色青白交加,浑身微微颤抖,脚下虚浮,险些站不稳。
朝露面无表情地行至二人身前,抬手送客。
洪威自是无话,举步便走。卫锦书踉跄着跟上,经过朝露身侧时,忽而身子一歪——
朝露本能地伸手去扶。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结结实实落在朝露脸上。那张清秀的面庞顿时浮起一道红印。
“你一个小小女官,也配碰本小姐?”卫锦书咬牙切齿,将满腔怨愤尽数发泄在朝露身上。
洪威心头一凛——不好!
电光石火间,一道人影已掠至近前。
青叶的手如鬼魅般探出,五指如铁钳,紧紧扣住卫锦书的脖颈。猛然发力,将她整个人压向桌面!
“呜——”卫锦书只觉喉头一紧,呼吸瞬间被截断。她本能地去掰那只手,却被更重地压下,上半身狠狠撞在桌上!
茶盏受惊翻倒,滚落地上,碎成一地残片。茶水漫延,浸湿了她的乌发。
“唔……唔……”她痛苦挣扎,涂着寇丹的指甲在那手上划出道道红痕,却如蚍蜉撼树。
“住手!”
洪威大惊,一掌拍出。掌风未至,一人已横身格挡——
张岭挡在他面前,与他接连过了两招。脸上带着掌痕的朝露立于张岭身侧,双目紧盯着他,随时准备与张岭联手合击。
洪威眼角余光掠过被按在桌上的卫锦书——只见她面色涨红,双目充血,渐有晕厥之态。她拼命挥着手想要抓挠青叶的面颊,却被青叶单手轻松化解。
青叶面色阴沉,眼中一片冷寂。
洪威心中一沉——他太熟悉这种神情了,那是战场上杀敌时的眼神。
他不得不再度出手,拳风呼啸。张岭与朝露左右夹击,配合默契。
“威凤将军!”他一拳轰出,厉声喝道,“够了!”
他发了狠,拳脚齐施,直攻二人要害。朝露腹上中了一脚,闷哼一声向后跌去,面露痛苦,一时竟起不了身。
青叶缓缓侧首,猛然将卫锦书向一旁甩去!
桌椅翻倒,一片狼藉。卫锦书瘫在地上,大口喘息,终于重获呼吸。
洪威一拳击向张岭,张岭侧身闪避。青叶悄无声息地掠至洪威身侧,拳势如雷霆——
洪威眼前一花,腹上已重重挨了一拳!
这一拳裹挟着浑厚内力,将他震得向后飞去。他凌空翻身,落在庭院之中,立时摆开架势,调匀呼吸。
青叶不疾不徐,跨过厅门门槛,行至洪威身前丈余处,唇边浮起一丝浅笑。
“威武将军想打这一架,想必很久了罢?”她眼中露出奇异的光芒,像是猎人遇见了值得出手的猎物,“择日不如撞日。也不必等到回了云境城,再向圣上秉请。”
她一面说着,一面解下大氅,向后一甩。那大氅稳稳落在张岭手中。
“本将看,今日就很好。”
同一刻,驿馆之中。
陌广平猛地将手中茶盏往桌上一顿,几乎要起身:“我去找青叶。”
“站住!”
陌广荣冷冷喝止。他未曾起身,一双眼却射出与平日截然不同的肃然,将那胞弟生生钉在原处。
“那卫锦书一路跟着你我纠缠不休,方才又去找了洪威。此刻必定是跟着洪威去了青叶那里。”他语声冷冽,“你去?你去了只会让事情更乱!”
陌广平眉头紧锁:“那我在这里能做什么?难道由着她去青叶面前胡说八道?”
陌广荣唇线一抿,沉声道:“子川,你到底明不明白,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
陌广平脱口而出:“我想要青叶。”
“既然想要,就该明白——她绝非你一人可以独占。”陌广荣目光如炬,似要将他唤醒,“既然明知,就该放下执着。”
陌广平哑然失声。片刻后,他颓然落座,神情恍惚。
他抬首望向虚空,喃喃道:“她为何不能独属于我一人?”
陌广荣不语,良久方叹了口气。
“关窍不在她为何不能独属一人,”他缓缓道,“而在于你能否接受。这世上千头万绪,千万般事,我们能改变的不过一二。若改变不了,只能接受。”
“接受?”陌广平喃喃重复,“大哥,你如何能接受?”
陌广荣沉默片刻,脸色淡淡。
“子川,行军打仗,不只有输赢,也有平手。平手,是双方各退一步才能达成。”他语声低缓,“我不过是比你更懂得,如何调整自己罢了。”
陌广平垂首不语。
陌广荣忽而问:“你觉着,林冬若是还在世,青叶可会为他独守?”
林冬?
陌广平猛然抬首。这个名字一直藏在他心底深处——那个让青叶不惜为他与白安翻脸动手的男人,那个她青梅竹马、为她而死的男人。
他陷入沉思,却无法回答。
陌广荣静静看着他,声音低得好似一声叹息:
“青叶有情有义,却从不在男女情事上遵从我们男人的纲常。因为她有实力,亦有天下。林冬若在,只怕也只能占得一隅罢了,何况你我?”
“那是她青梅竹马、为她身死的男人。”
“你我,不过是半路出现的人。甚至比不过与她相伴多年、出生入死的张岭。”
“你该明白——是我们更偏爱她,远胜过她偏爱你我。所以,自然也只能是我们低头。”
“若有朝一日,她转了性子,若只选一人……只怕也是张岭。”
“你若始终执着,想不透,不如就此罢手。”
陌广平久久不语。良久,方低声道:“可今日之事,到底不是我的错。”
陌广荣思忖片刻,叹了口气:“是我的错。我不该这般步步为营,只想如何将她收入囊中,却忽略了她的性子——她最恨的,就是被人操控。”
“她今日生气,根源在我,并非全因那个卫锦书。”
陌广平抬首看向兄长,口中喃喃:“她难道就一点不在乎卫锦书么?对我,也半点不在乎么?拉着张岭就走,竟不在意我。”
闻言,陌广荣唇边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若不在乎你,就不会想避开你。这不过是她保护自己的方式。”
陌广平怔住,眼神游移不定。片刻后,那紧抿的唇角终于微微松动,露出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忽然——
“什么声音?”
他倏然皱眉:“好像……是在打斗?”
陌广荣与他对视一眼,二人霍然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