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女将》可爱多多

22、第二十二章 可够了么 二人齐向房

　　二人齐向房门去。门方开，便见方才话中那二位已一左一右候在门外。林秋眼含笑意侧身让过。几人下楼，由林秋引至一楼北侧僻静雅间，一名护卫守于门外，悄无声息推开门。
　　雅间内，曾筱雨正指挥伙计布菜，见青叶进来，明眸顿弯如月牙儿，声脆如铃：“公子，饭菜齐啦！”
　　那伙计手脚麻利，摆好碗箸即躬身退去。
　　“坐罢。”青叶先于主位落座，余众方依次坐下。林秋不着痕迹让出青叶身侧位，张岭与周鹤便一左一右挨着坐了。几名护卫初时拘谨，青叶已淡然道：“无妨，同食即可。”昔年领兵，常与将士同灶而食，哪有这许多讲究？况旅途之中，更厌繁文缛节。
　　张岭递过一眼，护卫们方安心落座。
　　张岭为她布了几箸清爽小菜，青叶徐徐食之，随口道：“这南涧县，倒比预想热闹。”
　　周鹤一边执汤碗，细心撇去浮油，只盛清亮汤水奉至她手边，一边解释：“多是京州来的客商。南涧与西沙，乃京州往仙海城必经之路。”言及故乡，语中不自觉带了几分与有荣焉的微傲。
　　青叶接过饮了一口，方道：“何不笑呈上的文书提过，今年经此路往仙海城的京州人，较往年多五成。十之八九为商旅，余者才是游玩的闲客。”
　　“仙海城自是钟灵毓秀之地。”周鹤眼角眉梢皆是笑意。
　　青叶却思量着，人流骤增虽是繁华之兆，却易生事端。这两处关隘的驻防与监察，看来还需增派人手，回程后需与七院再议。她心下计较，手中箸未停。张岭适时递来一碟切得薄匀的卤牛肉，她自然夹起。周鹤又奉上清淡时蔬。二人这般默契伺候，一旁林秋垂眸抿唇浅笑，曾筱雨也看得有趣，余下护卫则眼观鼻鼻观心，专心用饭。
　　“够了。”青叶抬手，轻轻压住周鹤又欲布菜的箸尖。
　　周鹤动作一顿，抬眼望她，眸中闪着促狭的光，压低声重复她车中语：“当真……够了？”
　　青叶眉梢微挑，立时明白这浑小子又在使坏。一旁张岭面色如常，只默默将一方净帕递至她手边。青叶接过，瞥了周鹤一眼，慢条斯理拭了拭唇角。
　　“我用好了，尔等慢用。”青叶起身，目光掠过正鼓着腮努力咀嚼的曾筱雨，不禁莞尔，对林秋道，“林秋，你陪着她些。”这姑娘，倒是纯真可喜。
　　林秋笑应，曾筱雨颊生红晕。青叶不再多言，转身出雅间，周鹤与张岭当即摆箸随行，另有四名护卫，径回三楼。
　　至房门前，张岭抢先推门侧身请青叶入。周鹤抬脚欲跟，却被张岭横臂一拦。
　　“周公子，”张岭声稳，却带不容置疑的力度，“不妥。”
　　周鹤“啊”了一声，作恍然状，嬉皮笑脸朝房内青叶眨眨眼：“也是，也是。”说罢倒也干脆，转身晃进隔壁己室。张岭替青叶合上门，听得内里门闩轻响，方转身离去。
　　饱食后，困意悄袭。青叶卸去外袍鞋袜，只着素白中衣侧卧。窗外馆驿喧声渐低，偶有车马轱辘或远处模糊人语传来，反成助眠白噪。她合眼，不多时，呼吸便匀长。
　　半梦半醒间，一只温热手掌抚上她颊，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
　　她迷迷糊糊，只当又是那个不知轻重的，带着未消睡意嘟囔：“周鹤，你又胡闹……”
　　眼帘掀开，映入眸中的却是张岭隐在昏光里的脸。窗扉不知何时开了缝，他过来自然不难。
　　张岭眼底墨色沉沉，手指却仍流连她颊边，嗓音压得极低，带一丝不易察的紧绷：“‘又’？看来属下方才在前头办事时，周公子果然未曾老实。”
　　青叶眉尖一挑，非但不躲，反手握住他腕，指尖在他腕骨内侧不轻不重一按，人已顺势微仰。
　　张岭喉结滚动，哪还按捺得住，当即俯身压下，动作间却还记得避她左肩伤处，小心翼翼将她笼在身下影里。气息顷刻交缠，唇齿相依，温情渐染炽烈。青叶如藤蔓舒展，一腿勾上他精壮腰身。张岭呼吸一重，手掌牢扣她腰侧，嗓音已有些沙哑：“青天白日……属下岂敢坏了公子清誉……”
　　青叶唇边逸出一声轻笑，眼波流转间尽是睥睨与挑衅，红唇微启：“本公子可不……”
　　“哎哟！这青天白日的——！”一声熟悉的、带着夸张惊叹的男声，陡然自窗口炸响。
　　张岭浑身一僵，几乎是本能地一个旋身，将青叶严严实实挡在身后，右手已迅疾探向方才搁在床沿的横刀——
　　一只手掌快如闪电，重重按在了刀鞘上，阻住他拔刀之势。
　　周鹤不知何时已从窗口翻入，一手压着张岭的刀，大剌剌在床沿坐下，咧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别慌，别慌嘛。”
　　他目光在面色紧绷的张岭和从他肩后露出半张脸、神色莫辨的青叶之间扫了个来回，“既敢做，还怕人看不成？动刀可就伤和气了。”
　　他本无意与张岭争个你死我活，奈何青叶待二人，总似有些微妙偏颇，叫他心里那点不服输的气劲，时不时就要冒出来。
　　他与张岭目光相撞，一瞬交锋，随即周鹤视线下移，落在张岭略显凌乱的衣襟上——嗯，系带倒还整齐。
　　张岭自然看懂他眼神里的意味，倒不如何心虚，只是这情形被人撞破，面上难免有些挂不住的热意。
　　青叶在张岭身后坐直身子，抬手揉了揉眉心，一脸倦怠与无奈。
　　“都出去。”她声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周鹤立刻弹起，仍是那副嬉皮笑脸模样：“得令！”
　　他率先向门口去，至门边，还不忘回头，用眼神催促张岭。张岭深吸一气，整了整衣袍，深深看了青叶一眼，终究沉默随周鹤退出。房门被轻轻带上，二人离开声清晰传来。
　　室内终于复归寂静。青叶望着重新合拢的窗扉，半晌，极轻地叹了口气。待这二人离开，青叶翻身坐起，平缓呼吸后，站起至房中空地，开始闭眼调息。
　　沧海独创一门功法，名曰十二锦，以十二式身法提高对混元气的吸收与融合。身法不难，却非一朝一夕可练就，且无法脱离混元气修炼功法而存在。但青叶练习一年后方知，此功法竟可大大促进混元气修炼之功效。
　　如无耐心，枉练一场。
　　青叶摆开架势，以呼吸之间，配合身体动作，开展第一式托天塔，调动体内气息游走，唤醒各处混元气。
　　第二式，开海沉浮，缓慢疏通各处脉络，使混元气渐渐行走顺畅。
　　第三式，飞海大浪，混元气时起时落，渐有大开大合之势。
　　第四式，海中游龙，开合之间，气息涨落，却如海中游龙，行走翩翩。
　　第五式，蛟龙翻身，混元气渐有凶猛澎湃之势。
　　第六式，游龙探爪，汹涌气息以心念为牵引，探向双臂。
　　青叶额上出汗，身法至此，已有艰险之兆，如不能克制气息牵引随身，极可能损害根基。
　　但沧海说过，混元气越靠近上阶，则身法功效越明显，甚至可随意停下身法或切换步骤，却不影响修炼。
　　第七式，青龙出海，腾空而起，但仍有半身潜于海中，混元气自双臂回至心口，盘桓不去。
　　第八式，飞龙在天，胸中之气下至丹田，大汗淋漓。
　　第九式，海龙盘旋，气息自身中迅速游走，落下又起，反复多次。
　　第十式，与天同寿，将身中气排浊，纳入天地之气。
　　青叶汗如雨下，心中无挂碍，脑中无思虑，只剩下身体本能驱使，内外融合。
　　第十一式，落地生根，融合完成，身心皆轻，犹如已过沧海桑田，万物无有恐怖。
　　第十二式，万物生，龙蛰伏，只待他日再飞。
　　青叶立于房中，闭眼调息一会，方放松下来。
　　睁开眼，伸出双手，但见金光时隐时现，她浅浅一笑。
　　沧海，何时再见？
　　沧海，可愿助我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