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曙光》祁言吉印

131、第131章 祭扫 公司成立不

　　公司成立不到两个月，初心科技迎来了第一个付费客户。

　　是一家做在线教育的中型公司，因为用户投诉数据隐私问题，被监管部门点名整改。他们找到了“萤火”项目，希望用这个伦理框架重新设计他们的数据采集流程。

　　李娜跟客户开了三小时的会，敲定了服务合同，金额不高，十八万。

　　但这是初心的第一笔收入。

　　她把合同复印件贴在办公室里最显眼的位置，旁边写着：“第一单。以后会更多。”

　　招彦看到后，发了一条朋友圈：“我的前CTO现在靠卖伦理框架赚钱了。她以前管几千人，现在管八个人和一台咖啡机。”

　　李娜在下面回复：“我前老板现在靠发朋友圈维持存在感。”

　　招彦：“靠，等我回去揍你。”

　　但他在回复后面加了一个笑脸。

　　那天下午，初心科技的团队聚在一起，吃了一顿火锅。

　　赵琳坐在轮椅上，面前是一碗清汤，秦颂在旁边给她涮青菜。李娜和招彦在抢最后一片毛肚，阿晏在往自己碗里夹虾滑，苏南在给所有人倒饮料。周锐则是闷声不响低头吃东西。

　　窗外的树叶已经快落光了，深秋的枝桠在阳光里伸向天空。

　　赵琳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秦颂把涮好的青菜放进她碗里：“想什么呢？”

　　赵琳夹起那片青菜：“想我父亲。”

　　“想他什么？”

　　“想他如果看到现在这一幕，会说什么。”

　　秦颂想了想：“他大概会说——这个火锅，辣得不够劲。”

　　赵琳笑出了声。

　　笑声在热气腾腾的房间里散开，混在火锅的咕嘟声和众人的吵闹声里。

　　那是很久以来，她第一次笑得这么大声。

　　次月，赵琳住进了疗养院。

　　她的身体一直没有完全恢复。开庭那段时间的透支，加上躲避张天豪的追捕时反复感染，让她的免疫系统再次亮起红灯。医生说，她需要一个长期稳定的环境来休养，不能再有任何情绪上的大起大落。

　　秦颂坚持每周去看她至少三次。

　　疗养院在城西，依山而建，环境安静，院子里的玉兰花在三月底开了满树的白。赵琳的病房在二楼，窗户正对那棵玉兰树。

　　“你来了。”赵琳坐在窗边，晒着太阳，膝盖上摊着一本书。

　　秦颂把带来的水果放在桌上：“今天感觉怎么样？”

　　“很好。”赵琳合上书，“阿晏上周来看我了，给我讲‘萤火’项目的新进展。他说GitHub的星标已经过万了。”

　　“那你应该高兴。”

　　“是高兴。”赵琳看着窗外的玉兰，“但没有以前那么高兴了。”

　　秦颂坐在她对面：“为什么？”

　　“以前的高兴，是‘终于做到了’的那种高兴。现在的高兴，是‘知道它会继续做下去’的那种高兴。不太一样。”

　　秦颂沉默了一会儿。

　　“你后悔吗？”

　　赵琳想了想：“不后悔。如果我再来一次，还是会做同样的事。只是——我会更早一点告诉你，那句话。”

　　秦颂伸手，握住她的手。

　　“现在说也不晚。”

　　赵琳笑了。

　　窗外的玉兰花瓣被风吹落几片，轻轻飘过窗前。

　　像雪，又不像雪。

　　一切都按部就班都将进行着，除了赵琳的身体。

　　今年的最后一个月，医生给赵琳做了一次例行脑部扫描。

　　赵琳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有时一睡就是二十个小时。秦颂大部分时间待在疗养院里，一边远程处理初心科技的事务，一边守在赵琳床边。

　　扫描结果出来后，医生找秦颂谈话。

　　“秦女士，赵琳的脑部扫描显示了一些……异常。”

　　秦颂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意思？”

　　“不要紧张，不是恶性的。”医生翻开图像，“在我们上次扫描的基础上，这次的数据显示，在赵琳大脑中负责深度伦理思考和道德判断的区域，出现了极其微弱的、异常活跃的信号。”

　　“这代表了什么？”

　　“从医学角度，我们无法解释。”医生说，“按照她的身体状况，这些区域的神经活动应该接近于零。但它们确实存在——像是一个人在沉睡时，还在思考。”

　　秦颂看着那张脑部图像，上面有一小块区域被标注了浅红色。

　　“你是说……她睡着了意识可能还在活动？”

　　“我不能确认。”医生说，“我只能说，有迹象表明，在某些特定的刺激下——比如听到某些关键词、某些声音——她的脑部会产生反应。这些反应微弱，但可以测量。”

　　秦颂回到病房，坐在赵琳床边。

　　赵琳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睡着了一样。

　　秦颂握住她的手：“小紵。”

　　没有反应。

　　“我刚刚去看你的扫描结果了。医生说，你的脑部还有活跃区域。你在想什么？”

　　没有反应。

　　“你是不是在做梦？是不是在……想‘萤火’的事？还是在想我们？”

　　赵琳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秦颂屏住呼吸。

　　然后赵琳的眼皮微微颤动，像在挣扎着睁开眼睛。

　　但最终，她还是沉入了更深的睡眠。

　　秦颂没有失望。

　　她把额头贴在赵琳的手背上，轻声说：“没关系。你慢慢想。我在这里等。”

　　窗外初冬的暖阳，阳光正好。

　　又过了几个月，新年的科技伦理峰会在上海举行。

　　李娜作为初心科技CEO，在峰会上发表了题为《从萤火到星河——AI伦理的共建之路》的演讲。台下坐着来自三十多个国家的学者、政策制定者、以及科技公司代表。

　　李娜站在讲台上，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身后的大屏幕上滚动着“萤火”项目的数据和案例。

　　“有人说，AI伦理是‘技术发展的刹车’。我觉得不对。它应该是‘方向盘’——不是让车停下，是让它往对的方向走。”

　　“我们做‘萤火’项目，不是要做一套完美的规则，因为规则永远追不上技术变化。我们要做的是一套‘可生长的框架’——它会在使用中自我修正、自我迭代，像生物一样进化。”

　　“这个过程需要很多人参与。不只是工程师，不只是学者，还有用户、每一个使用技术的人。因为技术伦理不是一个专业问题，它是一道所有人一起回答的题。”

　　……………………

　　演讲结束，掌声持续了两分钟。

　　招彦在观众席上发了一条消息给秦颂：“李娜今天像换了个人。”

　　秦颂回复：“她本来就是那样的人。只是以前被压着。”

　　招彦：“你呢？还在疗养院？”

　　秦颂：“嗯。她今天醒了一会儿，听了我念李娜的演讲稿。她听完之后笑了一下。”

　　招彦：“那就够了。”

　　秦颂：“嗯。够了。”

　　峰会结束后，李娜没有直接回北京。她绕道去了西山墓园，在那里等秦颂。

　　秦颂到的时候手里捧着两束白百合。

　　两人并肩站在李向哲和宋婉清的墓前。

　　李娜蹲下身，把花放在墓碑前：“林老师，师母，我来看你们了。”

　　秦颂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初心科技现在运行得很好。‘萤火’项目有了几十个付费客户，GitHub星标过十万了。阿晏在做伦理锁的迭代，招彦在帮我们做品牌推广，苏南在公共伦理领域开始有影响力了。”

　　她停了一下。

　　“赵琳……她在疗养院里。医生说她脑部还有活跃信号。我觉得，她还在听我们说话。”

　　秦颂走上前，把另一束花放在墓碑前。

　　“叔叔阿姨，小紵——她在往前走。我们都在往前走。”

　　风吹过，松树沙沙作响。

　　李娜站起来，站在秦颂身边。

　　“你相信她会醒过来吗？”

　　秦颂看着那两座墓碑：“我相信。”

　　“为什么？”

　　“因为她的脑部扫描还有信号。因为她听到我的声音手指会动。因为——”秦颂顿了顿，“因为她答应过我，要和我共度这一生。她从来没有失约过。”

　　李娜沉默了一下：“那如果她醒不过来呢？”

　　秦颂转过头，看着李娜。

　　“那我就替她走下去。替她把初心科技经营好，替她把‘萤火’做完，替她看着她父亲的技术被更多人使用。她醒不过来也没关系——我会一直带着她的那一份，往前走。”

　　李娜看着秦颂，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她选对人了。”

　　秦颂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回头，看着那两座墓碑，轻声说：“叔叔阿姨，下次来的时候，我会带小紵一起来。不管她醒没醒，我都会带她来。”

　　风停了。

　　墓园里安静下来。

　　阳光落在墓碑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