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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奇遇 ...

  •   长安街,绣罗坊。
      这间位于巷口的成衣铺,占地面积并不大,位置又偏僻,并不引人注目。不过这间成衣铺,胜在经济实惠,所以慕名而来的客人不在少数。

      一辆青色香车从远处驶来,离绣罗坊还有两三米时,马夫驾车停下。一旁的丫鬟早早等候在旁,一只洁白的手掀开帘子,入目是一身深紫的绸缎衣服。
      女人由人扶着下马车,虽然已经是中年,但保养的极好,面上妆容雍容典雅,不失大气。且通身气派庄严肃穆,非寻常妇人可比,让四周的行人忍不住瞩目。

      “夫人,这便是绣罗坊。”一旁的丫鬟扶着女人的手臂,指着不远处的牌匾道。
      女人乌黑的头发盘髻,只用一根素玉簪子点缀,听完侍女的话,她点头与侍女一起走进绣罗坊。
      屋子里有一阵沉静的檀香,让人闻之清心。女人在店内看了一会儿,这里的衣料品质都不错,成衣展示也很好看,难得合她的心意。

      “夫人,您看这件料子怎么样?”侍女指着一件淡绿色的绸缎询问她。
      女人走上前,上手摸了摸,料子柔软,十分不错,她点头,侍女便朝旁边的绣娘道:“掌柜的,我们夫人要这件料子。”
      绣娘一早就看出这妇人非寻常人家,听到侍女的话,立刻走上前恭敬行礼,“好的,夫人想要做成什么样的?”

      女人想了想,指着其中一件成衣道:“就那样的吧。”
      “好的。”绣娘说完,拿尺子替她量身,数据记录好后,她问:“不知夫人家住何处,我们做完好给您送过来,或者由丫鬟来取?”

      侍女转头对她说:“衣服做好后,送到春月阁即可。”
      “是。”绣娘低头道。

      等两个人上了马车远去,绣娘才抬头,原来那位夫人,就是春月阁的老板娘,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

      苏萤走进绣罗坊时,店内客人渐少,她一路穿过绫罗绸缎,径直来到后院。
      院内,绣娘云瑾正在洗衣服,听见动静,她转头,看到来人后连忙起身行礼。
      “小姐您来了?“她弯腰道。
      苏萤将她扶起来,“不是说过不用在意这些虚礼吗?快起来。”

      云瑾抬头,朝她一笑,“小姐今日装扮,更显俊俏风流了!”
      苏萤笑笑,拿了一个板凳坐到她旁边,“今日皇城内可有什么动静?”
      云瑾摇头,“近来太平无事,行走四海的商贩和马夫,也没有捎来新的消息。”
      “好。”苏萤点头,伸手帮她把洗好的衣服晾起来。

      “不过,今日店里来了一位贵客。”云瑾道。
      “贵客?她是何人?”苏萤转头问她。
      云瑾先转头看了四周,确保无人后,来到她耳边,“是春月阁的老板娘。”

      听到云瑾的话,苏萤遥远的记忆逐渐启封。
      春月阁作为皇城内一等一的儒雅胜地,表面上看是茶商李显在经营,其实背地掌权的是他那位手段雷厉风行的夫人——秦娘。
      这秦娘祖上是山匪,自小在虎头山上长大,虽是女子,却同祖父一样,胆识过人,有勇有谋。传闻,她曾扮作男子,同哥哥们一起入军营,替先帝斩杀流寇,还被封了弘武大将军。
      可惜平乱后,先帝忌惮山匪势力,派出平襄侯铲除这些山匪,其祖父和哥哥皆被残杀,只有她一人逃出山,她流落坊间后便化名秦娘做一名乐伎。
      贵族们的春游宴上,她一曲《落花流水》拨得头筹,与受邀前来游玩的茶商李显相识,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很快结为夫妻。
      春月阁便是自那之后建立,距今已有十二年之久。

      思至此,苏萤心中感慨:想不到她的绣罗坊,能入秦娘的法眼。前世吴重鄂破城后,是她带领家丁们誓死抵抗,为城内百姓们争取出逃的时间。如今,既然早知后事,苏萤希望与她能结为盟友。

      回过神,她两眼放光的看着云瑾:“她来是做什么?可有挑选布匹?”
      “是做衣裳,挑了一件淡绿色的绸缎。”云瑾见她对这件事似乎很感兴趣,接着补充,“做完后,让我们送去春月阁。”
      “好,衣裳做完后,我亲自送过去。”苏萤道。

      *

      安都皇城,明乾殿。
      一身银色铠甲的男人站在殿外,卸下佩剑后,向一旁的公公恭敬的行礼,“劳烦公公通报一声,燕侯世子燕珩请求面见陛下。”
      刘公公侍奉在天子身旁,年纪却还很年轻,他是从前在齐王府便伺候在齐王身边的红人。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白削的面庞越发红润,戴着一顶高高的黑色帽子,手里拂尘一扬,笑道:“世子来的不巧了,这会儿陛下正在和兰嫔娘娘赏花。”

      听到对方这么说,燕珩微微皱眉,但还是放低姿态道:“烦请公公通传,我有要事相告,十万火急!”
      刘公公的吊梢眉一扬,面上还是一脸笑意,“世子请回吧,陛下说了不见客。”
      话都说到这份上,燕珩自知再待下去也见不到陛下,拿过一旁的佩剑,转身离开。

      去岁九月,边塞敌军来犯,燕侯与长子带领将士们浴血奋战,誓死抵抗才终于将敌军击退。但燕国遭逢大旱,粮食都运到前线,百姓们没有粮食可吃,饿死了很多人。
      战争结束后,燕侯向四周诸侯求助,又派人搜寻抗旱的作物,今年月初才勉强解决饥荒问题。但近几个月,边塞蛮夷偶尔掠夺边塞百姓们的粮食,可见这大旱已经波及到边民们的生活。
      这样的处境下,如果不能妥善解决,边疆恐怕又有战祸,到时,不但燕国的百姓有劫难,整个大楚也有灾祸。

      一个月前,燕珩奉燕侯之命,入安都面见陛下,讨论解决之法。辛苦奔波了一个月,快马加鞭终于在中秋节前赶到安都,他却连陛下的面都没见到,实在寒心。
      燕珩颇有些失落,虽然当初在驿站,就对如今陛下的言行举止有所耳闻,但他总还是怀有一分希望,认为那都只是谣言。可如今看来,他实在是忧心,大楚的未来,究竟会如何?

      他低头走在凄清的宫道上,满腹忧思,失神间,忽然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回神,抬头,看到对面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燕世子,好久不见。”阳光下,苏娥穿一身浅紫色的宫裙,头上的花冠闪着耀眼的光芒,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中,恍如天上的仙子,美的不可方物。

      燕珩出神的望着,半晌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失态,立刻低头行礼,“娘娘安好,在下失礼了。”
      苏娥脸上带着笑容,温柔的说:“无妨,世子不必挂怀。”言罢,她转头对身边的宫女吩咐道:“你们退下吧,我与世子说说话。”
      “是。”宫女们齐声道,随后低头离开。

      燕珩看着远去的宫女们,心里有些慌张,“娘娘,这恐怕不妥,我……”
      他话还没说完,苏娥已经先一步往前走,转回头时,脸上带着一丝狡猾的笑意,“怎么,你害怕?”
      “我……”燕珩一时语塞,好半天没说出话,看着满脸笑意的苏娥,他不自觉扬起嘴角,认命的跟上苏娥的脚步。

      两个人并排走在空旷的宫道上,两边厚厚的城墙隔绝出一方天地,天还是那么蓝,但此刻,燕珩却觉得连微风都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香甜。

      苏娥如今虽然已是皇家妃嫔,但性子里还带有孩童的童趣,以往她都是端庄优雅,做一个合格的妃子与姐姐,但在没人的时候,她也会赤着脚奔跑,肆无忌惮的放声高歌。
      就比如现在,她提着裙摆,嘴里哼着歌。要不是身上的衣裳首饰华美精贵,让人无法忽视她皇妃的身份,只看举止,还以为是某个邻家阿妹。

      “娘娘此举,恐怕不妥。”燕珩小声提醒,左看看右瞧瞧,生怕被人撞见。
      苏娥却笑着转头看他,“燕珩哥哥还端着呢?”
      被她这么一说,燕珩白皙的脸蛋顿时变红,“我……我哪有,你……别胡说。”

      说起这两个人的相遇,还是在若干年前的一次宫宴上。
      那时苏娥六岁,妹妹苏萤比她小三岁,刚刚学会走路说话。三年一次的诸侯朝贡雄伟壮观,景元二十一年,那一年,她跟随父亲来到安都,在宫宴上,遇到了七岁的燕珩。
      当时,皇子王孙们在一旁比射箭,她自小长在爷爷身边,骑马射箭不在话下,便也加入了这场比试。
      一轮接一轮的对决,到最后,只剩下她和旁边一个小古板。和她的活泼开朗不同,对方总是板着一张脸,摆出一副大人的姿态。
      苏娥当时就起了兴趣,一定要将对方逗笑。没成想,自己赢了比赛后,对方一言不发的离开竟然躲在角落里偷偷哭泣,她又高兴又惊喜。
      为了安慰他,她送给对方一个红色的蝴蝶结。此后在安都停滞的半个月间,他们一起游玩了整个安都。
      分别时,还各自交换了信鸽,书信往来三年,直到爷爷离世,父亲掌握大权,她被要求学习女工与琴棋书画,这才与对方断了联系。

      一别经年,苏娥想过与对方再次重逢的场景,却没想到相遇来的这么突然。
      她故作姿态放松,最后不自觉露出了真心。

      燕珩亦是如此,久别重逢,他们都已长大成人,有了各自的使命,但再次相遇,他们奇妙的一如当初那般自然舒顺,时间并没有隔阂他们之间的情谊,反而涤荡之后,历久弥新。

      两个人沿着宫道走,很快又找回了当年惬意的感觉。
      苏娥笑着转头看他,询问道:“刚刚见你低着头一脸严肃,什么事惹你不高兴了?”
      说起此事,燕珩眉头微蹙,叹了一口气。他转头看着苏娥,眉眼间有着浓厚的悲伤,“去岁九月,燕国遭逢大旱,又遇外敌入侵,父亲与我一同清除边患后,燕国百姓饿死了三成!三成啊!”说到激动处,他不自觉扬起声音。

      燕国大旱之事,她早有耳闻,去年九月朝贡,只有燕侯缺席,她当时只知灾荒,不知还有战祸!
      “既如此,先帝为何……”苏娥娇美的脸蛋因生气而蹙眉随后戛然愣住。
      燕珩长叹一口气,“世事无常,先帝病逝,这是谁也不曾料想的。父亲战前一月送出的密件,至今还杳无音信。”
      听到燕珩这么说,苏娥心疼的看着他,没想到那时有那么多变故,而她对此一无所知。
      从前父亲说党争一事,她不甚在意,如今才知其中残酷,当真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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