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被Omega前妻强制了》漠楚拾柒

41、第四十一章 怀疑与否决

　　章有丞坐在车上。

　　红灯。红灯。红灯。

　　章有丞看了眼时间。比他原计划回家的时间迟了将近两个小时。

　　章有真走后，诸事不顺。
　　忙得焦头烂额的实验员因为临时接手了他处理数据的工作，导致原本的实验出了点差错。于是第一组的实验数据不得不全部作废，推倒重来。

　　这算不上是谁的失误，只是计划之外的变量，却将他一日规划全部打乱——尽管最终回到了正轨。

　　车窗外的灯光已经稀疏，连夜宵店里都只剩下零星几桌客人，见证着这一日就要画上句点。

　　等车停在地下室时，已经十一点多。

　　章有丞从后座拿起章有真白天送来的几套衣服，关上车门，回到家中。

　　陈柯缘还在客厅里，看到章有丞手上的衣服，立刻起身接过。

　　餐桌旁，罗安宇正低头处理着光脑上的信息。

　　“今天怎么还在外面？”章有丞把衣服递给她，随口问道。

　　因为研究生招生考试只剩下两个月了，他们与陈柯缘商量好，十点半之后就不需要工作。

　　“今天比较空闲。上午把家里收拾完，就一直在看书了。”陈柯缘解释道。早上做完早餐，再清理完屋子后，也才九点，之后二人不在家，陈柯缘便没什么活要干，已经学了十一个小时。

　　她抱着衣服上楼。

　　罗安宇听到陈柯缘上楼的动静，才注意到章有丞已经回来了。

　　“今天怎么这么晚？”罗安宇收起光脑，恰好避开了章有丞探究的目光。
　　他站起来，在章有丞嘴角浅啄了一下。

　　“实验出了点问题。”

　　“严重吗？”罗安宇问。

　　“已经解决了。”

　　罗安宇放下心来，想起刚才看到陈柯缘抱上去的衣服：“那些衣服是章家送过来的？”

　　“嗯，小真送过来的。”想到章有真的事情，章有丞又有些头疼，但家里的那些烂事，他也懒得跟罗安宇分享。

　　“这次去章家引出了发情期，”章有丞有些不满地说着，“没能和那几个裁缝好好交流一下，等之后我让他们给你也做几套。”
　　“你母亲也不怎么喜欢我。”罗安宇笑了一下，伸手，顿了一下，才抚摸上章有丞的后脑，“别为难她了，我也不是非要穿这种衣服的。”

　　“先吃点东西。”

　　章有丞眉眼弯弯，在罗安宇对面坐下。

　　餐桌上摆着一碗温热的排骨汤和一笼冒着热气虾饺。

　　罗安宇也坐下，给他盛了碗汤。

　　章有丞喝了口汤，拿起筷子，夹起一个晶莹剔透的虾饺。
　　虾饺皮薄，猪肉衬得虾肉Q弹可口，整体馅料紧实而又多汁，味道极鲜。
　　排骨炖得酥烂，入口近乎没有肉的实感。

　　章有丞感到一整天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爸后来怎么样了？”两人吃了一阵，章有丞开口问道，“有再出现什么状况吗？”

　　罗安宇动作一顿：“他恢复了一点记忆，但还很碎，叙述时间线非常混乱。”

　　章有丞放下筷子，问道：“他想起来了什么？”

　　罗安宇叹了口气：“我们去艾瑞莫区的那些事，哦对，在非安全区时他看到我们了，他还提到了……王海。”

　　王海……章有丞目光沉滞。那个失踪的研究员。

　　罗安宇复述了一遍罗恩生醒来时说的话，有些沉峻地说：“爸和王海应该尝试过公开艾瑞莫区的一些事。虽然不知道他们尝试公开什么，但最终失败了，所以才会一醒来跟我强调非安全区信息审核的事。”

　　章有丞点了点头。
　　一醒来就询问罗安宇在非安全区拍到了什么，警告他们不要再踏足非安全区——这简直是形成了某种强大的心结，才会在刚恢复一点记忆时，就激动地提起。

　　“我走之后，妈还跟我说，爸又想起来他以前是被我奶奶卖给一家人体实验机构的，也就是在那里遇到的王海。”罗安宇继续说着。

　　章有丞的神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那么许多事情就说得通了。

　　如果罗恩生是在实验机构里认识的王海，那么王海便很有可能曾经是这艾瑞莫区隐藏的Omega产业链中的直接参与者。所以后来哪怕犯了错，不能继续做研究员也要留在章家在艾瑞莫区的研究机构做仓库管理员。章家并不是出于体恤老员工而给他安排这个职位，而是因为不能让王海消失在章家的监视范围内。
　　也或许，仓库管理员这个职位，是王海表演了多年忠心耿耿的职员才换取到的。
　　但这次，王海和罗恩生回到非安全区，试图达成某种目的，被章家人发现——

　　章有丞用汤勺搅着汤碗中浮起来的一层薄油，露出底下的汤色：“王海恐怕凶多吉少了。”

　　许琦则在艾瑞莫区持续调查了两周，却毫无王海的任何下落。王海没有复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个人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至于章家，他的二叔，在找到这个昔日重度参与章家人体实验研究员确凿的背叛证据后，也确实没有理由再放过他。

　　如此看来，章荣国确实给足了他这个侄子的面子，将罗安宇的父亲交了出来。

　　罗安宇点了点头，显然他也想到了这些。

　　他一瞬不动地盯着章有丞，看着他的神色变化。

　　在有关父亲这一系列事件里，章有丞做得最不合理的事情就是在艾瑞莫区的时候，阻止罗安宇自己去寻找父亲，提出让章荣国介入。

　　——在明知道艾瑞莫区出现的大量Omega尸体很有可能与章家有关的情况下。

　　但罗安宇不断地在内心驳斥着自己。

　　这只是因为，在当时那个情况下，没有人能够比章荣国更快地在艾瑞莫区找到人。章有丞是出于对自己的安危考量。章有丞在那个时候并不知道父亲是去做什么的，并不知道父亲和——

　　他知道。

　　罗安宇仿佛分裂成了两个人，冷静地打断那不理智的，替章有丞进行的辩解。

　　罗安宇在录像里找到父亲的照片时，许琦则一下子就认出来父亲身边的是王海。

　　所以章有丞知道父亲在非安全区要做的事和章家有关。

　　一个是被章家研究所开除的研究员，一个是不肯言明自己动机，执意要去解决一件尘封多年往事的怀旧者。

　　很难不把他们要做的事同章家联系在一起。

　　章有丞当时也说了，他们两个人的失踪，要么和章家有关，要么和章家无关。

　　不对……

　　罗安宇心底仍有另一个声音，打断不利于章有丞的思考，急切地替章有丞辩解着。

　　章有丞并不知道章家这些年究竟做过什么。

　　他也一直在调查章家。

　　如果章有丞早就知道真相，就没有必要亲自去艾瑞莫区，更没有必要一点一点顺着那些零碎的线索查下去。
　　他在得知夏琳的抑制剂被调换后，将怀疑的目标锁定在章家上。章有丞一直在帮自己应对来自章家的各种倾轧。

　　那么，在那个时候，章有丞让章荣国介入，就真的只是因为这是当时唯一能够找到父亲的方法吗？他也和自己一样，因为父亲毫无预料的失踪而慌了神？

　　——不，当时慌神的，只有自己。

　　罗安宇毫不留情地反驳。

　　章有丞在分析形势后，毫不犹豫阻止自己去寻找父亲，给章荣国打去电话。

　　罗安宇在心里努力辩解着：或许章有丞当时并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希望自己不要因为父亲失踪而慌了神。他都为了自己主动去跟许久没有联系的章家人求援了。他当时并不知道真相。

　　可另一个念头却迟迟挥之不去。

　　章有丞不知道真相，并不代表他不知道父亲要调查的是章家。

　　王海被章家研究所开除。

　　父亲执意回到艾瑞莫区，追查二十多年前的旧事。

　　无论怎么看，他们最终指向的，都只有章家。

　　那么，章有丞为什么还要让章荣国插手？

　　……

　　绕了一圈又回到原点。

　　罗安宇想不通，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在章有丞回家前的时间里，他在光脑上一遍一遍地复盘，却又不敢进一步地深入。

　　罗安宇不断地告知自己：父亲已经平安无事，他们也在一步一步地接近真相。

　　——章有丞不可能和章荣国处在同一个阵营。

　　那么在那个时候，章有丞到底在想什么？

　　“我也是这样想的，我们恐怕再也见不到王海了。”罗安宇重复道，努力将自己从那些纷杂的思绪中抽出。

　　章有丞终于松开勺子，搅散的油层很快恢复原状。章有丞双手交叠，抿了抿唇：“安宇，现在最容易寻找到真相的线索，就是你父亲的记忆了。”

　　“啊，是啊。”罗安宇双唇一开一合，几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现在爸的记忆是最容易寻找到真相的线索了。”

　　“安宇，你怎么了，怎么一直在复读我的话？”章有丞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我……”罗安宇卡了会儿，才开口，“我在想一个难题。”

　　“什么难题？”章有丞认真地看着罗安宇。

　　“等到我们揭开这一切的真相的时候，该怎样向民众揭示这一切。”罗安宇说着，“Omega的尸体已经存在了二十多年。在这期间，难道就没有一个人试图去执行正义吗？我今天查了许多资料，却没有这方面的任何蛛丝马迹。或许，章家已经形成了非常强大的解决舆论问题的一套系统……”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章有丞赞同地点了点头。

　　罗安宇看着章有丞平静的神情，那里面，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忧虑。

　　也就是说，章有丞并没有因为这个问题感到困扰。

　　“你想到什么办法了吗？”罗安宇情不自禁地问出了口。

　　章有丞沉思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还没有。等查明一切真相的时候，总会有办法的。你觉得呢？”

　　罗安宇低下头，避开章有丞的目光：“我也头疼了许久，这个难题应该曾经困扰过爸，说明章家压下舆论的力量不容小觑……”

　　他重复说着无关紧要的废话，掩饰心底的烦乱。

　　章有丞静静地看着他，忽然说道：“今天也很迟了，你折腾了一整天，很累吧。”

　　“是啊……该去洗漱了。”罗安宇下意识地附和。

　　章有丞站起来，走到罗安宇的一侧，倾下身，气息吐在罗安宇耳边：“要一起吗？”

　　罗安宇稀里糊涂地跟着章有丞进了浴室，在章有丞帮他脱去衣服的时候，才忽然意识到自己进了浴室。

　　他看着章有丞逐渐袒露在自己眼前的身体，犹豫再犹豫，还是开口问道：“那天，在艾瑞莫区，我爸失踪的那一天……你找你二叔寻求帮助的时候……”

　　罗安宇几乎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你真的觉得那是当时最好的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