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被Omega前妻强制了》漠楚拾柒

28、第二十八章 你会嫌弃我

　　罗安宇用指纹开了锁，推开门。

　　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顶灯里倾泻下来。他低着头换鞋，把外套的扣子解开，动作尽量轻，不发出多余的声音，以免吸引章有丞的注意力。
　　他打算先去更衣室，把那件沾满香水的外套换下来。喷得太多了，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头晕。

　　但还没等他把鞋完全脱下，一抬头，罗安宇就看到章有丞正靠在玄关的墙边。
　　章有丞换好了衣服。内搭是基础的白色小翻领衬衫，版型修身利落，搭配一条细款黑色哑光领带，弱化了正装的严肃感。外面穿着浅米杏色暗竖条纹的宽松长袖衬衣，面料柔和，袖口向上翻折出白色内衬，落肩的裁剪宽松，进一步弱化了身体的线条。下装则是深咖色的阔腿西裤，腰间搭配细黑色皮带。整个人看起来放松而温和，像是已经在那里等了有一会儿了。

　　罗安宇的动作顿住了。

　　章有丞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让罗安宇有些不自在。

　　"……你站这里做什么？"罗安宇把另一只鞋也脱了，直起身，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

　　"等你。"章有丞语气很平淡，直直地看着罗安宇，"你比预计晚了一些。"

　　他的目光中含着探寻的意味。

　　"夏琳来找我聊了有关抑制剂调换那件事的后续。"罗安宇解释道，“耽误了一些时间。”

　　章有丞没有接话。他直接往前走了两步，靠近了罗安宇，然后微微偏过头，鼻尖几乎要碰到罗安宇的肩膀。

　　罗安宇本能地想往后退，但玄关的空间太窄，他的后背已经贴上了鞋柜。

　　"那么浓的香水味，你怎么喷了那么多？"章有丞抬起头来，直视着罗安宇的双眼，问。
　　"……没多少。"罗安宇说着，错开他的目光，“只是想事情的时候没反应过来，不小心喷多了。”

　　章有丞看着他。暖黄色的灯光落在章有丞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更加幽黑，如同浸着水的深色玻璃。

　　“想什么事情会让你那么入神？”章有丞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抬手轻搭在罗安宇脸上，让罗安宇直视着他。
　　罗安宇沉默了片刻，飘忽的目光最终无奈地落在章有丞身上。

　　"陆涧。"罗安宇如实说道。

　　章有丞心里掠过一丝不悦：“为什么又会想到他？”

　　“夏琳怀疑抑制剂是他动的手脚，那么陆涧就会是来自章家的人。”罗安宇解释道，把刚才在公司的时候夏琳的话都复述了一遍。

　　陆涧和章家，还有夏琳紊乱的发情期……电光火石间，章有丞想通了什么，一些模糊的痕迹串联成模糊的轮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或许还需要和陆涧再见一次，求证一些事情。
　　不过眼下，更重要的事情是解决罗安宇不同寻常的状态。

　　“你是在担心……”章有丞一边说着，一边把罗安宇的外套解下来——他外套上香水的浓度都快要抵得上自己发情期时的信息素浓度了，“今晚回章家后，陆涧会出现在那里。”

　　章有丞一语道破罗安宇的想法。他把罗安宇的外套随手挂在旁边的衣架上。

　　“是……”罗安宇有些自暴自弃地说，他总是无法向章有丞隐瞒自己的想法。

　　“你会嫌弃我吗？”章有丞按下罗安宇的后颈，把罗安宇搂到怀里，漫不经心地说，“如果我不慎被其他Alpha标记了的话？”

　　什么？

　　罗安宇比章有丞高了半头，此时却只能靠在章有丞身上，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章有丞，不能理解他刚刚说出了什么。

　　“开个玩笑，”章有丞莞尔，双手轮番抚摸着他两侧的耳朵，安抚着他的情绪，在他的额头落下一吻，“不会发生这种事情。我不会离开你。”

　　温热的手掌贴着罗安宇的耳廓，拇指在耳垂上轻轻碾过。罗安宇僵直的身体在那种温存的力道下一点一点松弛下来，但他没有注意到——章有丞的目光在那一瞬间越过他的肩头，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章有丞没有说刚才一瞬他脑中飘过的想法。

　　如果罗安宇是Omega，被其他Alpha标记了，那他大概会把他们强制隔离。罗安宇自然是要被好好照看着，狠狠玩弄的，除了尖叫和啜泣不需要发出别的声音，直到把不该存在于他脑中的痕迹完全覆盖。

　　章有丞垂下眼帘，把这个if线的念头收了回去。真是困扰啊……自己都把对方当成自己的所有物了，罗安宇却总是莫名其妙地没有安全感。

　　"好了，"他松开手，拉着罗安宇站好，目光恢复了往日的温柔，“你的衣服味道还是太浓，去换一件吧，或者——你还是放不下心的话，那我们就不去了。”

　　罗安宇犹豫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去，我换件衣服就出发。"

　　章有丞点了点头，退后半步让出通道。罗安宇从他身侧擦过，朝更衣室走去。章有丞对着玄关旁的镜子整理自己的衣服。

　　对于夏琳抑制剂被调换那件事，章有丞其实另有想法。

　　尤其是罗安宇刚才分享的那些信息，把残余的拼图都基本补齐。只需要与陆涧再见一面，做出一个确认，章家的秘密就基本在他的掌握之中了。

　　——
　　一个小时前。

　　“姐姐，”章有丞语调温和，听不出什么责怪的意味，“你终于肯接电话了。”

　　“我在开会。”章行简的语气冷淡，“你连打了这么多通，什么事？”

　　章有丞的脑中浮现出章行简现在的样子，坐在某间会议室的桌首，面前悬浮着光屏，而一众高管噤声等着。章行简愿意在此刻接他的电话，则是因为她判断出在此时接他的电话的紧急程度大于当下的会议。

　　章有丞靠在沙发上，章行简的工作时间向来很宝贵，他也打算速战速决：“今晚我要回章家，和罗安宇一起，希望你也能回来迎接我。”
　　章行简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波动：“我不建议你现在回章家。”

　　“那就需要姐姐和小真一起帮帮我了。”章有丞熟练地打着亲情牌。

　　“帮什么？”

　　“唔……不要让人伤到安宇了。”

　　章行简显然并不怎么喜欢罗安宇：“就这件事你给我电话轰炸？”

　　“还有一件事，是关于陆涧的，需要你帮我调查一下。”

　　“那是谁？”

　　“一个和我的匹配度高达99%的Alpha。”章有丞的眼神变得冷漠。

　　自从在艾瑞莫区遇到陆涧之后，章有丞时不时就会思考这个问题。

　　在艾瑞莫区出现一个S级的Alpha，还偏偏是在章荣国管理之下的孤儿院里，并且跟自己的匹配度高达99%，这样的事件，是巧合的可能性有多大。

　　几乎为零吧。

　　那么很容易就能猜到，陆涧的身体经过改造。他和陆涧之间的高匹配度，是通过非法的人体改造实现的。

　　而陆涧这颗棋子也大概是从章有丞小时候就埋下了。

　　章有丞在分化的时候，遭受过高浓度Alpha信息素的干扰，所以他的发情期间隔十分混乱。

　　15岁时的分化，差不多是章有丞肉｜体上最痛的一次。连着快一个星期，意识就没有清醒的时候，高烧和痉挛交替席卷。父母和各路亲戚朋友在他的病床前走马观花般经过。并没有什么人关心他，因为大家都知道，章家能够给这个Omega最好的医疗资源，分化痛苦归痛苦，人是绝无可能出事的。

　　然后，在第二天的晚上的时候，一股浓度极高的Alpha信息素凭空出现在了章有丞的病房里，极大程度地缓解了章有丞的痛苦，他开始觉得兴奋和满足。那个时候，章有丞以为医院给他换了新的药来缓解自己的痛苦，所以并没有意识到危险。等到次日查房的时候，医生注意到病房内不同寻常的Alpha信息素，才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几个医生围着他，激烈地讨论着后续该如何治疗的问题。

　　“这种不明来源的信息素跟这孩子的匹配度很高，他的腺体没完全发育好，就被这种信息素吸引，许多酶都无法恢复成原本的形状。”

　　“或许可以通过注射其他处于分化期的Omega腺体提取物来刺激他的腺体继续分化。”

　　“对被提取的Omega来说副作用太大了，而且腺体过于敏感，一旦发生排异反应，只能通过摘除腺体的方式来治疗。”

　　“……………”

　　那些疼痛的经历让章有丞对分化产生畏惧，而分化一半的暂停让章有丞更加恐惧接下去的分化。一个个治疗方案被提出后又被医生们迅速否决，最后医生们决定由家属来确定最终方案。
　　母亲是下午才匆匆赶到医院的。

　　精致优雅的Omega在章有丞的床前坐下，目光怜悯地看着他：“可怜的孩子，真是遭罪。”

　　母亲用柔软细腻的手摸了摸他的脸颊，给他喂了点水。

　　母亲给章有丞擦了擦额头后，转过身，向医生提出无论如何都要保住腺体，让这孩子分化成优质的Omega，不论他会遭受什么都可以接受，然后又匆匆离开了。

　　于是接下去的几天对章有丞来说，简直就是地狱。白天和黑夜搅弄混合，让他无法分辨时间是否在流逝。来来去去的人，切换的场景，他一个也记不住，睁开眼也无法分清自己是醒着还是在梦中。

　　父母显然没想到家里的Omega在医院分个化还能出事，后面几天派了几个专业的保镖来围着他。

　　于是之后，每每章有丞从重症监护室里出来，迎接他的，在病房里咬着牙喘息被痛醒后睁开眼看到的，都是一尊尊戴着墨镜雕塑般的冷漠保镖。

　　对于这次事故的调查也随着他的后续分化积极展开。
　　医院的病房里为了照顾病人的隐私，并没有监控，而走廊和窗户处的监控也没有查到可疑人员，所以唯一会出问题的，就是来看望章有丞时那些来来去去的亲友和医生护士。

　　屋内的Alpha信息素后来据判断是由高纯度的类似干冰制品升华后形成的。这种制品可以有效抑制Omega的发情期，由于一克百万，并未得到推广。当时屋内的浓度差不多花费了十几毫克。
　　凶手的手法十分高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能来看望章有丞的基本都是一方领域的权贵，能给章有丞提供治疗的也都是业内顶尖的医生。调查久久没有突破进展，为了不得罪人，也为了不继续浪费警力，章有丞的父母决定息事宁人。

　　唯一遗憾的大概是不能确定那种信息素是人工合成，还是来自某个真实的Alpha，匹配度如此高的信息素，却不能弄清来源。

　　这个事件之后，虽然章有丞的发情期变得紊乱，但他成功分化成了优质的Omega，有利于在未来稳固章家绝对的AO阶级。

　　而现在，章荣国改造陆涧的腺体后，使他的信息素与章有丞高度匹配，这说明当时的凶手也很可能是他。

　　“是吗？”章行简的话打断了章有丞的回忆，“找到匹配度高的Alpha是好事，他有什么问题？”

　　“他来自艾瑞莫区，二叔在艾瑞莫区赞助的孤儿院。”

　　“唔……出生确实不太行，但我记得罗安宇也是艾瑞莫区出来的。”

　　章有丞有些遗憾地说：“你不打算探究这件事？”

　　章行简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我对于信息素制品的涉足不多，小真也基本触及不到核心的产品——你也知道小真的能力。”

　　“好吧，”章有丞又换了个话题，“我现在有个项目，非常缺钱——”

　　“董事会在催我回去开会——”章行简干脆地打断了他。

　　“好，那晚上见面后再详细向你介绍。”章有丞语气轻快地说。

　　“嗯，晚上见。”章行简的结束语听起来没有开头语那么冰冷了。

　　通话挂断后，章有丞走进更衣室，开始挑选起了衣服。
　　他对着镜子搭配服饰，把衣服一件件扔下，思考着章行简莫名对章荣国的行事讳莫如深，是发生了什么吗？

　　她不建议自己现在回章家又是因为什么？

　　不过章行简愿意出席的话，晚上的家宴就不会到达过于僵硬的局面。

　　这样想着，他的心情变得愉悦了一些。

　　二十分钟后，章有丞终于对身上的穿搭满意。

　　算算时间，罗安宇也差不多快回来了。

　　他又回到客厅，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

　　罗安宇回家的时间比计算中迟了一些，看着光脑里的定位，罗安宇的位置终于离家越来越近后，章有丞走到玄关附近，等待他进来。

　　——
　　罗安宇穿着和章有丞同样宽松的落肩黑色短袖衬衫走了出来，面料顺滑，袖口翻折，露出内里复古米白的印花衬里。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微微露出一点干净的锁骨。下装则是黑色的阔腿西裤，裤侧挂着金属装饰物。

　　章有丞抬眼望过来，眼底漾开一层浅软的笑意，他迎了上去。两人身形一高一低，穿搭色系呼应得恰到好处，一浅一深，宽松剪裁衬得周身紧绷的情绪都柔和了几分。他自然抬手，指尖轻轻勾住罗安宇垂在身侧的手掌，摩挲过对方掌心上未消的指甲掐出的红印。

　　他满意地说：“穿得跟我很搭配，走吧。”

　　自动驾驶的车上，两个人都坐在后座。

　　罗安宇没怎么说话，只安静坐在章有丞身边，视线不自觉飘向窗外沉沉暮色，心底压着一层散不去的滞涩，一想到章家老宅、章荣国，还有那个99%匹配度的陆涧，胸腔就被压得喘不过气。

　　章有丞握着罗安宇的手，安慰道：“不必太过紧张，我的父母还是很注重体面的人，不会在今晚爆发出什么丑闻的。”
　　章有丞声音放得轻缓，掌心牢牢裹住罗安微凉的手，指腹在他的手心画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