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被Omega前妻强制了》漠楚拾柒

26、第二十六章 这是我的妻

　　雨携带着透明的微凉，令满枝的绿叶开始飘落。
　　秋总是这般来得匆忙，留下的隐秘痕迹都被酷暑掩盖。于是在未来有天走出门后，惊觉天地萧瑟。

　　一周后。

　　罗安宇在办公室里处理工作。
　　何未与星辰合并意向书的正式稿已经发出。他刚看完最后一页，平板悬浮在空中。罗安宇揉了揉眉心，往窗外一瞥。

　　窗外是主区灰蓝色的天空，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室内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油墨的气息。明媚而高压的氛围同艾瑞莫区截然不同。

　　父亲是在四天前找到的，被人敲晕丢在一个-20℃的冷库里。王海则下落不明。

　　寻到他的人说发现罗恩生的时候，他蜷缩在角落里，裹着冷库架子上的麻布，嘴唇青紫，意识不清。

　　“人帮你找到了，回来后，可要记得回家一趟。”章荣国在电话另一侧笑眯眯地说，语气简直就像是在打一张欠条。

　　章有丞难得阴沉着脸，冷淡地回复了他几句后，把电话挂了。

　　父亲后来被送往医院，查出因为脑部淤血，压迫神经，丧失了大片记忆，所幸他还记得罗安宇和周晴。不过，当章有丞站在他面前时，父亲却是一副茫然的神情。

　　罗安宇感受到章有丞握住自己的手在发抖，于是他笑着告诉父亲：“这是我的妻子，章有丞，你的儿媳。”

　　章有丞看着罗安宇的笑脸，产生了一种怪异的感觉。
　　被人敲晕丢在冷库这件事，很显然像是一种惩戒，而非遭难。毕竟，冷库的负责人第二天总会来到冷库，所以罗恩生大概率只在里面待了一夜。在冷库里，只要合理保持体温，总能熬过去。但罗恩生明明头部受伤，却能裹上货架上的麻布，只能是由第二人给他裹上，然后把他丢在冷库里。
　　更荒诞的是，罗恩生昏迷的冷库是在一家再合规不过的畜产肉食品厂里，这显然不是罗恩生本来要去的地方，所以他只能是被二叔的人关在那里的。

　　罗恩生敲晕归来，王海却下落不明。很有可能是因为自己让二叔插手，二人才会遭遇此难——或许本来他们只是到了某个信号被屏蔽的区域，原本并不会遇到任何危险，但这些都无从得知了。

　　这些问题对于罗安宇来说，一定很容易想明白。

　　章有丞看着罗安宇，想从他的神情里找到一丝一毫对于自己擅作主张找到二叔的不满。

　　——但是没有。

　　罗安宇对他从来都不是善于掩盖情绪的人，而他坦然接受了父亲遭受磨难，没有对自己产生任何怨恨，现在，还在很自然地向父亲重新介绍自己，来安抚他的情绪。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章有丞收回目光，敛下内心复杂的思绪，才发现自己的手竟在发抖。
　　章有丞乖巧地看着罗恩生：“叔——不，爸好。”

　　章有丞脸上的笑容几乎有些僵硬。这样改口，好像真的和罗父初次见面一样。

　　罗恩生错愕了一阵，然后喃喃地说：“安宇已经那么大了啊……”

　　罗安宇想弄清父亲那几天到底去做什么了，但罗恩生的身上并没有携带任何有信息的物件，他本人也没有关于那些事情的任何记忆。一番研究后，罗安宇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父亲现在还躺在医院里，罗安宇本想把这件事瞒着周晴，等父亲稳定一些再说，但显然也没能成功。母亲比他想象中要敏锐得多。
　　不管是让失忆的父亲在母亲打电话过来时，照念自己想的台词，还是利用大语言模型模仿父亲的声音，都没能骗过周晴。

　　当然，最直接的原因是，在周晴的光脑里，能直接查询到有关罗恩生的就诊记录。

　　罗安宇本以为母亲会责骂自己，但她只是站在父亲床榻前，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父亲。

　　医生的话说得很明白，脑部淤血，压迫到神经，致使大范围的记忆丧失，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要看后续治疗，也要看运气。

　　罗安宇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坐在床榻上的父亲和床榻前站着的母亲。

　　父亲对于母亲忽然变得苍老表示惊讶，而母亲冷笑着让他自己也照照镜子，劝他速速接受现在自己的身体状态，别脑子发热觉得自己还是年轻人，又跑回艾瑞莫区发疯。

　　罗安宇走进病房，于是周晴对着罗恩生把罗安宇从头到脚夸奖了一番。看着父亲看向自己的目光变得越来越欣慰，罗安宇简直尴尬地想要立刻逃走——这种情绪也很久没有产生过了。

　　但和母亲走出病房后，迷茫与煎熬依旧压在罗安宇的心上，他宁可母亲骂自己一顿。

　　他问母亲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但周晴摇了摇头，说这一切都是父亲自己的选择，让罗安宇不要有心理负担。

　　母亲的态度给父亲出走一事更添一层迷雾，那些迷雾让他更加困惑。

　　另一件事，则是夏琳被调换的抑制剂。

　　关于这件事可能与章家有关的情况，罗安宇还没有告诉公司的任何人。

　　他们在艾瑞莫区搜集到大量Omega尸体存在的证据。罗安宇本以为这些证据已经能够证明这种被置换的抑制剂涉及非法人体实验，足以受到极大的社会关注度——但章有丞显然还不满意。
　　章有丞认为，现在公开这些线索，只能对艾瑞莫区产生影响。或许政府会对艾瑞莫区加强监管，但对于幕后黑手来说，会有充足的准备来应对这些监管，进而金蝉脱壳，并不能伤到他们的根基。
　　毕竟，Omega的尸体在艾瑞莫区已经存在了二十多年，说明人体实验已形成了完整的产业链，在不能明确幕后黑手是如何获取大量Omega的情况下，不能排除幕后黑手相当滑溜的可能性。如果在艾瑞莫区待不下去，那么这条产业链就有可能转移到其他地区，其他国家，这样就更难以调查他们了。所以必须牢牢抓住对方泄露出来的一个点，剖析出整一条线，让这个事件的影响不仅仅停留在艾瑞莫区，而是对整个国家造成冲击。
　　这甚至可以改变这个社会存在的一些不合理的制度。

　　前天晚上，他们在家反反复复看那些录像的时候，章有丞忽然提出了一种猜测。

　　“我想，这些Omega或许并不是从外部拐卖而来的，而是从内部生产出来的。”

　　罗安宇有些没反应过来：“你是说，通过体外培养出早期胚胎，然后移植到Beta体内进行生长，再分娩出婴儿吗？”

　　章有丞笑着摇了摇头：“你生理课没有学好吧，Omega和Alpha性别不仅仅是基因决定的，还需要母体内特殊的激素和微量元素进行调控，而那种激素一般是由腺体产生的，也就是说，Omega只能由Omega诞下，哪怕是相同基因的两个胚胎植入不同母体，都有可能导致不同的性别。你说的这种方式只能提供稳定的基因，但繁育婴儿的母体环境相当复杂，哪怕是Omega，如果激素调控不当，也有可能会诞下Beta。更何况，将大量婴儿培养至性别分化的年纪，所耗费的成本也相当巨大，也不能确保一定会正确分化……嗯，艾瑞莫区正好有大量的孤儿院……”

　　章有丞反驳着罗安宇，忽然就陷入了自相矛盾的境地，皱起双眉，陷入了沉思。

　　“不会。”这次罗安宇帮他找到了理由，“即便是艾瑞莫区，孤儿院也是会正常开放领养手续的，如果有大量Omega和Alpha藏在里面，总不免会出现未来会分化为Omega的孩子被领养走的情况。而且Omega和Alpha的性别分化动静一般都很大吧，所以需要设立专门的可供分化区域才行。而如果孤儿院内有隐藏的区域，总不免会有顽皮的孩子踏足那里，被发现的风险实在太大。”

　　章有丞有些遗憾地说：“如果当时有提取一些Omega尸体的组织，带回来分析就好了，这种没有根据的推理实在处处都是破绽。”

　　罗安宇安慰他：“当时是老张临时提出这条线索，所以我们也没法应对这件事做出充足准备。更何况，当时也没有能够存放尸体组织的储存袋。那些尸体生前大概都经受过人体实验，也不知道上面携带了什么，贸然接触可能会有重大风险。”

　　章有丞点了点头，放下了那些遗憾的情绪，关掉了视频。
　　他靠着罗安宇休息了一会儿，两个人在沙发上静静坐着。章有丞忽然回过头含住罗安宇的嘴唇。

　　虽然不明白章有丞怎么突然升起了情欲——或许是因为久久没能有所进展的焦虑，这些天，他们做得很频繁。和以往不同的是，章有丞除了喜欢骑在他身上外，还迷恋上了压着他的腿看他哭泣。
　　罗安宇陪他一起抛开那些无法弄清的谜团，从沙发一路跌跌撞撞到卧室。

　　假期后忙碌的工作也让罗安宇没有精力去思考这些让他困惑的问题。

　　何未和星辰的合并意向书正式稿和当初泄露出来的草案大差不差，甚至，何未所能持有的股份又增加了两点。

　　而探测到的消息是，星辰内部确实有不少人反水，不满于这样的条约。但星辰的骨干成员基本都被高千羽买通，或许不久后星辰就会进行裁员大换血，何未将以合并的名义进行吞并的残酷之举。
　　于是这位曾经低调的高家次女，高千羽，雷厉风行与不择手段的形象更加深入人心。

　　再过两周，智臻就要开新产品的发布会，需要放出一个足够有前瞻性的技术概念，对冲何未的游戏生态绑定。

　　罗安宇在办公室里喷了些章有丞送的香水，香水已经被用掉了大半。雪松和柠檬酸甜的味道在办公室里弥散开来，让他紧绷的情绪舒缓了许多。

　　今晚还要应约章荣国，和章有丞一起前往章家。

　　说实话，一直以来，章有丞把他和章家人隔得很开，罗安宇同章有丞交往后几乎从未与章家人有过什么正面接触，对他们的了解也不算多。所以这次几乎可以算得上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结婚五年第一次见家长，还是从未承认过自己的家长，对于这场鸿门宴，罗安宇构思了许多种见面后可能出现的刁难场景，想着应对措施。

　　今天本来就是休息日，所以到了下午三点，罗安宇就打算下班了。这时，夏琳敲门走了进来，面色苍白。

　　“夏总监，”罗安宇站起来，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今天你应该在家休息。”

　　那个被调换的抑制剂显然副作用相当大，秋假过去后，夏琳依旧没能完全恢复。但她拒绝继续休假，坚持在家办公，到昨天强撑着来了公司。而今天明明不是工作日，她也来了。

　　“在家待着反而难受。”夏琳笑了笑，说，把手上的文件递给罗安宇。

　　罗安宇翻开来看，文件是下周发布会的详细流程，每一步都标记得清清楚楚，水滴不漏。

　　罗安宇一页一页认真看完，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了字。

　　“对了，”夏琳收起那份文件，本要出门，忽然回头，有些犹豫地说，“我清醒过来后，复盘了很久……你还记得陆涧吗？就是那个你当初考虑了很久的实习生。”

　　罗安宇点了点头，表情严肃起来：“怎么了？”

　　“那天的强效抑制剂我是在公司外的自助柜里买的——因为出门后才想起来那天是发情期，之后我把抑制剂放在包里，到公司后本想尽快去休息室注射，但在路上遇到了陆涧，跟他聊了一会儿。”夏琳说完，又迅速补充，“不过那天的手提包是拉上拉链的，我想他也并没有什么机会干出交换抑制剂的事，但我也实在想不出还遇到了别的什么人。”

　　“我知道了，我会让26时工作室的负责人重点关注他一下的。”

　　夏琳关上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