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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影后们 狐狸和小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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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景希觉得自己这辈子犯过的最大的错误,就是在戛纳后台从宁萱手里接过了那座最佳女演员的奖杯。
当时她刚哭完,鼻头还是红的,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我拿了影后,但我的致辞好像忘记感谢我妈了”的混乱情绪中,并且在脑子里不断复盘刚刚还有没有出其他的差错。宁萱拉起了她的另一只手,把奖杯连盒子一起稳稳地放进了她手里:“你拿一下,有人找我。”
贺景希接住了,宁萱就再也没有拿回去。
第二个错误发生在官方拍照和新闻发布会的环节。一个留着大胡子的法国摄影师卷着舌头跟贺景希说了半天,在贺景希懵得笑容都快要维持不住的时候,宁萱过来了,含笑解释着这位小姐听不懂法语。
这位法国绅士立刻换成了口音浓重的英语,将两人拉到了一起,让她们举着奖杯合影。
贺景希站得笔直,宁萱站得随意,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奖杯的距离。
摄影师不满意,比划着手势要求她们靠近一点。
贺景希往右挪了一厘米,宁萱微笑了一下,往左挪了两厘米,两人的距离并没有发生任何实质性的改变。
摄影师放下相机,用法语嘟囔了一句什么。
贺景希小声问:“他说什么?”
“他说,我们好像两个刚吵完架的恋人。”
贺景希炸毛了。
“谁跟她是恋人!你不要造谣!”
宁萱很淡定地告诉一旁姗姗来迟的翻译:“我们是同事。”
贺景希瞪她一眼:“我们已经不是同事了!”
宁萱转过来看着贺景希,嘴角微扬:“那是什么?你来说。”
贺景希张了张嘴,发现这个问题没法回答。搭档?太正式了。对手?太敌意了,也不至于。朋友?那肯定还不算,她们只是认识,又在一起拍了四个月的戏,出外景的时候睡过同一辆房车,她知道宁萱恐高,宁萱知道她哭得太厉害会打嗝。但她们大部分时间都在斗嘴,剩下的时间在斗戏,仅此而已。
这种关系到底叫什么,贺景希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
合影最后还是拍好了。摄影师捕捉到了一个绝妙的瞬间:两个人都没有看镜头,宁萱侧着头在看贺景希,贺景希低着头在看自己手里的奖杯。
这张照片在国内传疯了,CP粉们把它裱起来挂在超话置顶,配文是——“她在看风景,她在看她”。
贺景希刷到这条的时候差点把手机扔进浴缸里,因为她刷到的是宁萱的转发。
第二天的早餐桌上,两个人还在友好地讨论奖杯的归属权。
“这个奖杯是我的。”贺景希把奖杯放在自己的咖啡杯旁边,试图和对面的女人划清界限。
“你居然随身携带。”宁萱切着盘子里的蛋卷,刀法精准,语气从容,一点也没有嘲弄的意思。
贺景希有理有据:“为了防止有人趁我不在搞偷袭而已。”
宁萱放下刀叉,托起自己那杯橙汁,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本来就是我的,我先拿到的。”
“你先上台而已!就差一步路!”
“所以你还是承认了?”宁萱真心笑起来的时候,上挑的凤目会弯成两道细长的月牙,看着像一只无辜的狐狸,但贺景希已经上过无数次当了,“就是我先拿到的影后。”
“戛纳官方都说了,不分先后!按照字母排序!不管是H还是J,怎么都是我排在前面!”
宁萱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所以贺小姐下台的时候哭成那样,只是因为我先上去了?”
贺景希把餐巾摔在桌上,把奖杯塞进包里,站起来就走。
宁萱看着那个气呼呼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笑着把剩下的橙汁喝完,觉得今天天气真好。
宁萱想起第一次见到贺景希的时候,那人留给她的,也是一个气呼呼的背影。
她们去试镜同一个角色,贺景希当时刚刚算得上小有名气,还没有到被宁萱认识的程度。宁萱和几个女演员一起等着,手里拿着台词本在看,刚刚进入情绪,眼神就瞄到了左前方的门在缓缓打开。
贺景希躬着身子钻进来,脸从门后缓缓抬起来的时候,像一轮做贼心虚的月亮。
贺景希坐到了她身边仅剩的椅子上,一边整理着被头发勾住的耳坠,一边把试镜的剧本摊在膝盖上。宁萱扫了一眼,那几页薄薄的A4纸已经有些卷边了。
宁萱这才抬眼看了一会儿贺景希。她大概是刚从另一个通告赶过来,还没有来得及换礼服,只是在外面披了件风衣。头发是很深的黑色,素净而充满光泽,却盘得很随意,像是化妆师在赶来的路上没几分钟就弄好的,有几缕碎发垂下来,缠绕在了耳坠上面,被她自己用指尖小心地解开了。
不过宁萱最在意的是她的眼睛。那是一双偏圆润的杏眼,瞳仁很黑,眼尾微微上挑,上挑的弧度却不是很凌厉,和自己的凤眼也不一样,仿佛是女娲在捏她的时候得意忘形,导致最后一下没收住的小小意外。这点意外让它比寻常的杏眼多了一丝不近人情的距离感,但这距离感很薄,薄到她偏头过来,只是微微弯起眼角,对自己笑了一下,那层薄冰就碎了。
“宁萱前辈你好,我叫贺景希,不好意思我迟到了一点点,试镜应该还没开始吧?”
“……”宁萱想着自己虽然已经出道多年,年纪却不见得比她大。正要纠正“前辈”这个称呼的时候,就被导演助理第一个叫进去试镜了。
宁萱试镜结束后,并没有离开,而是继续站在走廊上等着。等到贺景希也从里面出来,脸色却不太好看。
她的经纪人跟在后面小声说:“导演只是说情绪再收一点。”
贺景希瞪大眼睛回头:“我已经很收了,再收就没有了。”
宁萱笑了一下,贺景希注意到,就在她面前停住了。
“你笑什么?”
宁萱又笑了一下:“你演得很好。”
贺景希愣住,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接话,哼了一声:“你又没看我试镜。”
“你的眼睛还红着,入戏很深呢。”
贺景希登时大怒,腮帮子一鼓,扭头就走了。宁萱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这个人倒是挺有意思。
后来才知道,那天贺景希是表演完又被导演训哭了一遍,心情不好,并不是还没出戏,没当场吵起来全靠那点勉强够用的教养。
再次见到贺景希,是一个普通的酒会。宁萱靠着吧台坐着,百无聊赖地晃着一杯香槟。她的经纪人正在第无数次地在耳边念叨着她应该去多认识些导演,而她只是在数着对面墙上的水晶壁灯的数量——一路数到来宾入口处,又看到了贺景希。
贺景希个子很高,骨架却纤细,站在人群中有一种很独特的轻盈感。尤其是她踮起脚尖,头也微微上扬,视线越过前方的人群,像是在寻找什么的时候,轻轻跃起的动作像极了一只在林中盯梢的小鹿。
她的唇形也很精致,不笑的时候嘴角微微下沉,看起来也很有距离感,让人不太敢主动靠近。宁萱笑了一下,正要起身的时候,就看见贺景希也笑了,然后向前走去,伸手挽住了一个个子更加高挑的女人。
那是一个让人无法不去注意的女人,五官明艳动人,是一种不讲道理的漂亮。宁萱思索了一阵,却不记得自己在屏幕上看到过这个人。
她还是去和贺景希打了个招呼,顺便认识了许令遥。
许令遥的瞳仁也是漆黑,看她的时候直直地盯着,好像要把她整个人都看透。嘴角也是微微向下,看起来冷得像刀。
宁萱看着这般配的两人,忽然就很想笑。
于是她就笑了,像一只发现了新猎物的狐狸:“我最近看了你的新片预告,你的哭戏很不错,眼泪掉下来的样子非常上镜。”
贺景希迟疑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你在说什么”秒切成“你是不是在逗我”再秒切成“这人好像真的在夸我的演技”,最后定格在了防御模式,冷着一张脸,说了声:“谢谢。”
宁萱继续笑着:“留个联系方式吧?以后可能会合作。”
贺景希愣了一下:“你没有助理吗?一般合作都是先联系经纪人吧?”
“我现在不是在谈合作,只是觉得你这个样子有点冷,所以想过来打破一下。”
贺景希沉默了。许令遥微笑着倾身摊开一只手:“你已经打破了,可以走了。”
宁萱举起酒杯对着她们晃了晃,喝了一口,说:“有机会片场见。”就转身离开了。
只是可惜几年之后,贺景希真的在片场见到宁萱,却早已不记得这回事了。她直接无视了宁萱那个开心的笑容,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就继续埋头玩手机了。
彼时的贺景希在白鹇粉丝中的地位已经有了质的飞跃,几乎到了主业追星兼职拍戏的地步,拍戏以外的时间不是在追星就是在产粮。她不是偷偷摸摸地追,而是全剧组都知道,白导本人也知道的追。
她每天早上会给白鹇带一杯冰美式,放在导演椅旁边的器材箱上,然后就坐在一边的小马扎上背台词,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虽然白鹇从来没喝过,但是会冲她点一下头表示感谢。
每次白鹇点头的时候,贺景希就会激动得缓缓挺直身体,再慢慢放松下去。
宁萱在旁边看着,看完会低下头笑一下,把手里的剧本翻过一页,过一会儿想起上一页还没看完,又翻回去看几行。
贺景希不仅送咖啡,还送各种东西。有一次白鹇在片场偏头痛发作,靠在导演椅上闭目养神,贺景希轻手轻脚地凑过去,把自己随身带着的薄荷油打开盖子轻轻放在器材箱上,又默默地退了回来,远远地观察。
宁萱抱着胳膊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出声戏谑:“你这眼神都快把人舔了一遍了,怎么不直接上手去给她揉揉?”
贺景希瞪了她一眼:“白导不喜欢被人打扰,但是她现在应该需要薄荷油。”
“你连她不喜欢被人打扰都知道?”
贺景希挺了挺胸:“当然!这是站姐的基本修养!白导闭目养神的时候,不喜欢光,不喜欢吵,不喜欢别人靠太近,请去看置顶帖好吗?”
宁萱沉默片刻:“你还背她的粉丝攻略啊?”
贺景希一脸骄傲:“那就是我写的,一字一句都由我亲自考证!”
宁萱笑了笑,看了看手里给贺景希带的咖啡,打开翻口自己喝了一口:“难怪那么多错别字。”
贺景希尖叫一声,被白鹇远远地扫了一眼,又赶紧闭嘴了。
那天宁萱NG了很多次,一段独白卡了很久,总觉得情绪不对。收工以后,她独自复盘到晚上,还是去敲了白鹇的门。
白鹇正在确定明天的分镜稿。看了看她,让她坐下,帮她从头到尾顺了一遍,从台词的呼吸到走位的节奏,讲了很久。
宁萱从白鹇房间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走廊里很安静。她轻轻地带上门,一转身就看见贺景希在斜对面的门框里站着,手里端着一杯牛奶。穿着一身睡衣,头发披散着,卸了妆的脸在走廊夜灯下显得比平时更小更白,也更有距离感了。
“这么晚了,你在白导的房间里干什么?”
“讲戏。”
贺景希冷笑一声:“什么戏讲到凌晨?”
宁萱看着她的表情,忽然有点想要解释几句,但是又不知道为什么要解释,只是说:“那段独白一直过不去,白导帮我重新理了节奏。”
贺景希冷哼一声:“你少点心思放在化妆师小妹妹的新发色上,说不定就过了。”
“……”
“白导之前给我讲戏都没有讲到过凌晨。”
宁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怕我抢走你的偶像?放心,她连你的咖啡都不喝。”
贺景希的脸瞬间炸得通红,深更半夜又无法发作,只好把手里的牛奶往宁萱手里一塞:“给白导的,便宜你了!”说完就把门关上了。
宁萱端着那杯已经不怎么热的牛奶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第二天那场独白戏,宁萱一条过。白鹇在监视器后面说了声“过”,贺景希就在场边鼓了好几下掌,然后凑过去说:“昨天讲戏到凌晨果然有点用。”
宁萱笑了笑:“谢谢你的热牛奶。”
贺景希浑身不自在地扭了几下:“那你可以回请。”
宁萱并没有回请。她后来又吃过贺景希的润喉糖,贺景希的冰淇淋小蛋糕——虽然其实是方惟请的,贺景希请全组的咖啡奶茶,以及贺景希无数次从自己的盒饭里夹给她的青椒和胡萝卜。
那天,武指组新来了个女替身。宁萱在旁边看了很久,等人家一组动作打完,递了瓶水过去:“你刚才那个回旋踢的发力点很准,以前学过跆拳道?”
对方受宠若惊:“谢谢,学过几年。”
宁萱笑着和她比划了两下:“不如教我几招?”
贺景希从监视器那边走过来,把一瓶没开过的运动饮料塞给了宁萱:“白导找你,下一场要改走位。”
“马上。”宁萱回头说了句改天再学,就快步跟上了贺景希。
晚上收工之后,两人在化妆间卸妆。贺景希忽然问:“你今天跟那个武指妹妹说要学跆拳道,你之前不是说过自己韧带太硬,不适合练腿法吗?”
“是不太适合。但总得找个话题跟人家搭话,不然人家站在那里挺紧张的。”
贺景希从鼻子里喷出了一声:“嚯?你怎么知道人家紧张?”
“新人第一天进组,怎么会不紧张?她站在旁边一直喝水,我刚开始拍戏的时候也这样。”
贺景希把刚卸完妆的湿巾往桌上一拍,顿了一会儿又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所以你才给她水的?”
宁萱在镜子里看着她,忽然笑了:“怎么了?”
“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贺小姐这又是从何说起?”
贺景希理直气壮地发出质疑:“为什么只有我没有收到过你的投喂?”
宁萱沉默了一阵,抹匀了手上的护手霜,才不紧不慢地说:“我们还没有那么熟。”
第二天,贺景希NG了很多次。白鹇叫了暂停,把两个人单独带到一边,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要吵收工再吵。”
贺景希条件反射:“我没有——”
白鹇抬手打断了她,转身走了。
拍摄继续进行了。白鹇看着监视器回放的时候,破天荒地夸了贺景希一句:“今天第五条的眼神比其他的都好。”
这句话使得贺景希整个晚上都处于一种飘在大气层以外的亢奋状态。收工以后,大家围在一起吃盒饭,她把剧本卷成话筒,对着全剧组发表获奖感言:“感谢白导的栽培,感谢方惟帮我改词,感谢宁萱的搭戏,感谢阿遥的投资,感谢今天的日照偏角……”
宁萱笑着看她发疯:“不用谢,我只是被你往死里瞪了一天而已。”
贺景希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整个人也歪了过去:“那也感谢,因为白导说我们的对手戏很有感觉。”
宁萱拿着筷子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白导还说什么?”
“说我们之间有化学反应,叫我合理利用,继续保持。”
宁萱低下头继续吃饭了,脸色微微有一点红,吃了几口才想出来怎么反驳:“那你今天利用得还不够合理,NG太多次了。”
贺景希还沉浸在白导夸她的余韵中,完全没有生气,甚至觉得这话像是善意的鼓励,还附和地说下次一定注意。
然后她就又被宁萱触发了高能预警。
剧组准备出外景之前放了两天假,回到片场那天,她亲眼看见宁萱捧着一束花放到了导演椅旁边,还跟白鹇说了一会儿话。白鹇翻动了一会儿花瓣,点了点头收下了。
贺景希盯着那束花看了很久,认出那是白鹇在某个采访里提到过的野雏菊。她去翻了好几篇考古贴,确认了这个知识点以后,纠结到第二天,才跑到宁萱面前:“你用来点缀片场的那个花,今天是不是该换了。”
宁萱想了一下,反应过来:“那是道具,过几天枯萎了才能用。”
贺景希头一次觉得自己荤素不忌逮着就嗑的毛病是得改改了。
然而她还是闲不住,因为宁萱也闲不住。贺景希的眼神跟着宁萱,看着她跟灯光组的大哥聊完,又去跟道具组的小妹聊,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根道具组用不上了的簪子,顺手插在了贺景希的发髻上:“这个还挺适合你的。”
贺景希反手拔了下来:“废话,这根早就用过了,你别乱来,回头穿帮了。”
宁萱只是笑笑,接过发簪,又放回了一旁的发饰收纳包里。贺景希看着她那个样子,忽然觉得她维护道具公物的样子也很认真,和当时看见她画画的样子一模一样,莫名就笑了。
宁萱怔怔地看了她一会儿,才问:“你笑什么?”
“就是忽然觉得,你这个人吧,明明很认真,为什么要整天说那么多废话。”
宁萱沉默了很久:“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贺景希没再往下接,只是起身把那个装发饰的收纳包放回了储物柜。
刚刚发完誓绝不再乱嗑的贺景希第二天就违背了自己的誓言。她盯着那个男人的侧影,手里的咖啡已经端了很久,久到宁萱没忍住出声提醒:“你再不喝,冰咖啡都要热了。”
贺景希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说:“我觉得,白导的官配出现了。”
宁萱差点把自己手里的咖啡撒在刚换的戏服上。她这才顺着贺景希的视线看了过去,视野里除了一如既往的白导以外,还出现了一个男人。黑色风衣,深灰围巾,眉眼清俊,气质疏淡,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冷门文艺片男主角的气息,和白鹇的气质确实极其相衬。
白鹇站在他对面,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却明显在认真听他说话。
男人说到某处时微微抬手做了个手势,白鹇点了点头,然后他就把自己颈上的围巾解下来,展开披在了白鹇肩上,又说了一句什么。
贺景希发出了一声像鸡被掐住脖子的声音,使劲攥着宁萱的胳膊:“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然后呢?”
“那可是白导!!!”
“所以呢?”
贺景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飞快地敲下了一行标题:CP4之白导与她的神秘俊美男友。
宁萱看着她敲出残影的手指,忽然好奇:“前面几个CP是什么?”
贺景希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白导和方惟,白导和阿遥,白导和你。”
宁萱还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白鹇已经带着那个男人走过来了。
白鹇的介绍可谓非常精髓:“宁萱和贺景希,我的女主角。白鹤,我哥。”
男人点点头:“你们好,你就是小惟的妹妹?”
贺景希和宁萱一起点了点头,白鹇就陪着人出去了。宁萱转过头,努力憋住笑:“牙还好吗?嗑得动吗?”
贺景希只是麻溜地把备忘录的名字换成了“CP4之白鹤x白导”,声音里没有一丝犹豫:“你可以质疑我的演技,但不能质疑我嗑的CP。”
宁萱看着贺景希,第一次完全无法接话。她忽然发现,眼前这个人不是普通的影迷,而是那种把追星当事业,把偶像当信仰的专业选手。她觉得自己的醋意正在被一种更深层次的震撼所取代,震撼之深,显得之前的自己仿佛一个跳梁小丑。
这点认知使得宁萱又恢复了那个游戏人间的德行。拍摄开始,武指过来讲动作:“这场戏有肢体接触,需要对一下尺度。”
宁萱和贺景希异口同声:“没问题。”
武术指导让宁萱从背后锁住贺景希的喉咙,宁萱照做了。武术指导又让宁萱另一只手扣住贺景希的腰,宁萱也照做了。
武术指导看了一会儿,说:“宁萱老师,你的手再往上一点,扣在肋骨的位置,这样贺老师挣扎的时候你比较好控制。”
宁萱的手往上移了两寸,贺景希炸了:“你往哪摸呢!”
宁萱的声音就喷在贺景希耳后,带着似有若无的热气和玩世不恭的调子:“导演都没发话呢。”
贺景希扭头瞪她,发现两人的鼻尖只差一个指节的距离,宁萱没有躲,还又凑近了一点看着她。
贺景希猛地转回去,对着武指说:“这个动作设计不合理,她扣着我肋骨的话,我根本没法发力,观众根本不信我能挣脱。”
武指迟疑了一下,驳回了这个说法。
当天晚上,贺景希打了个电话给方惟,从头到尾都在骂宁萱。骂她手脚不干净,骂她整天在片场变着花样调戏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小姑娘,骂她给这个润喉糖给那个巧克力,却连瓶水都不帮自己拿。
方惟安静地听了很久,问:“你说完了吗?”
“说完了。”
“那你能告诉我,你打电话来到底想说什么吗?”
贺景希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打错了”,就挂断了电话。
两人从戛纳回来之后,事情才真正变得奇怪起来。电影开始在国内上映,两人经常一起去参加活动,偶尔换上剧中妆造的时候,贺景希总是会恍惚一下子。
大概因为一起获奖的关系,慢慢的,电影的宣传早已结束,两人却还总是一起出席。
偏偏记者总是喜欢问一些很八卦的问题:“宁萱老师,都说您在某些方面几乎是本色出演了,那您有过真正认真的感情吗?”
宁萱笑得很暧昧:“‘认真’是一个很主观的词,按我的判断来说的话,没有。”
贺景希看了她一眼,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一点都不了解这个人。她们已经认识了很多年,宁萱一直是这个样子,她在她心中,和那些化妆师、制片人、同组演员没有任何区别,只是被“顺便撩一下”的对象——那她宁可不要被她撩。
贺景希在外面发了一阵呆,回到化妆间的时候,宁萱已经卸完妆了,正靠在椅背上休息。贺景希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卸妆棉开始卸妆,卸到最后只剩额角的胶水印,怎么弄都蹭不掉,烦躁地把卸妆棉摔在了桌上。
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拈起一片新的卸妆棉,蘸了点卸妆油,轻轻地按在她的额角,接替了她的工作。
贺景希僵住了。
宁萱用食指和中指捏着卸妆棉,绕着胶水印打圈,力度不轻不重,指腹隔着一层薄棉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皮肤。卸了一遍,又换了一张新的,再卸了一遍。动作很慢,很耐心,完全不像平时那只玩世不恭的老狐狸。
贺景希垂着眼,不知道该看哪里。
胶水印还是卸掉了。宁萱却没有立刻退开,而是用干净的指腹轻轻蹭了一下那片微微发红的皮肤:“好啦。”
贺景希抬起头,撞进了宁萱的视线里,对方的眼睛里没有平时那种玩味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认真。
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宁萱收回手,披上外套,拿起了自己的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明天见。”
“……明天没有通告。”
“奖杯想我了。”
贺景希没忍住笑了一下,赶紧又憋回去了。
宁萱已经离开了,贺景希坐在椅子上,抬手摸了摸自己额角那块被反复擦拭过的皮肤,余温还在。
方惟半夜三更又被电话吵醒,懒得睁开眼睛,连“你好”都没说,就安静地听着贺景希在那头一顿输出。
“她今天卸个妆都不会好好卸!非要用手摸!明天还要来烦我!这次连理由都懒得编了……”
许令遥挣扎着爬过来,想挂掉方惟的手机,正好听见贺景希忽然变得迟疑的声音:“姐,如果一个人,你看见她就烦,看不见她也烦,她靠近你的时候你就浑身不自在,她一天不在你面前你又觉得少了点什么……”
许令遥打了个哈欠:“她叫许令遥。”
方惟也打了个哈欠:“这种情况多久了?”
贺景希算了算:“要从拍戏的时候算起来的话,大概,大半年了。”
方惟的声音很温柔:“要我告诉你这是什么吗?”
贺景希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不用。”过了一会儿又小声说:“我大概知道了。”
方惟没再说话了,许令遥勉强睁开一只眼睛挂了电话。
贺景希把手机扔回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又给方惟打了过去。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方惟根本没醒,是许令遥接的:“亲姐也不能这么折腾。”
贺景希自己说自己的:“算了,早点告诉我我肯定也不信。”
“知道就好,挂了吧,我要关机了。”
贺景希远远地丢开了手机,从床上爬起来,去到了客厅。看着展示柜正中间那个被自己反复擦拭得一尘不染的奖杯,忽然想起自己演过的所有爱情戏。
那些剧本里,女主角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选择沉默,她曾经对此嗤之以鼻,现在觉得,自己演得实在是太真实了,不愧是影后。
贺景希觉得自己睡了又好像没睡,反正早早地起来了,坐在客厅里看着那一片金色棕榈叶的影子在阳光下缓慢地移动着。
门铃声响了。
贺景希弹了起来,飞快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欲盖弥彰地问了一句:“谁啊?”
宁萱对着监控笑了一声:“你猜。”
贺景希打开门,宁萱看见她的样子,还愣了一下。
贺景希还穿着睡袍,头发乱糟糟的,手指正攥着腰带上的结拧来拧去。
宁萱深吸了一口气,闪身进来,提了提手里的袋子:“刚醒?正好,给你带了点吃的,当早饭吧。”
贺景希愣在原地:“你好像……是第一次带吃的给我。”
“……嗯。”
“为什么?”
“就想投喂你一下。”
“为什么,以前不投喂我呢?”
宁萱把袋子放好,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好像在说一件和自己不相关的事:“高中的时候,我喜欢上了一个隔壁班的女孩子,每天帮她抄歌词,占座位,送早饭,带小零食。直到有一天,看见她和一个男生牵着手从电影院出来,才明白自己只是一个随叫随到的备胎。我当时,还挺认真的,所以,就还挺糟糕的。”
“那你现在……”贺景希走过去,碰了碰袋子,“又是什么意思?”
宁萱转过来看着她,嘴唇抿得很紧。贺景希又凑近了一步,两人的呼吸渐渐交织在一起。
“你能不能……”贺景希开口了,声音很小,却每个字都很用力:“不要总是等我先说。”
宁萱笑了,刚要开口,贺景希已经又开始说了,语速还越来越快,完全没给宁萱开口的机会:“那张照片,你在看我,我都不懂,你这个老狐狸,什么都懂,就是不说!你都知道我低血糖,知道我哭太厉害会打嗝,知道我讨厌卸妆的时候别人碰我额头会很心慌但是你碰了我也没说不行……”
宁萱打断她:“我说了,我说‘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贺景希瞪她一眼:“那不是重点!”
宁萱看着她,目光温柔下来:“那你来说,什么是重点?”
贺景希咬住了下唇,眼眶开始泛红,泪意来得突兀而汹涌,只是因为一句话不知道怎么收尾。
宁萱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正要开口的时候,贺景希抓住那只手,脱口而出:“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宁萱的那句“我喜欢上你了”就此改口,变成了三个字:“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你不早说!你每天在片场看我笑话!!!”
“因为很好看。”
贺景希气得跳脚:“什么?!”
“不是你的笑话很好看,是你,很好看。”
贺景希把自己摔进了沙发里,抱着胳膊,气得嘴都歪了。
宁萱小心地俯身把人圈了起来,凑近到能看清贺景希睫毛的距离:“我可以吻你吗?”
贺景希安静了,抬起头看了宁萱一会儿,在她的嘴角轻轻碰了一下,然后退开,红着脸说:“这是答案。”
宁萱看着这个敢穿着睡袍来给自己开门,却只敢蜻蜓点水地吻一下的女人,心底的某个角落被彻底地攻陷了。她没有给贺景希退回去的机会,伸手揽住了她的腰,低头吻了上去。这个吻温柔绵长,带着很久很久以来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贺景希闭上眼睛,回想起自己之前演过的所有的吻戏,从来没有一次让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声这么响。
金棕榈叶片依旧闪闪发亮,它终于不用再担心自己的归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