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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别枝 慢慢地分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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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要怎么样才能像她这样后知后觉。
许令遥终于明白过来方惟的情绪逻辑。方惟有情绪的时候反而没什么问题,比如生气的时候是没什么事的,是鲜活的,甚至可能是开心的,只要哄一哄就好了,其他的时候也差不多。但是只有安静的时候,那就是不大对劲。
如果安静的时候,说话还一板一眼的,那就是极大的不对劲。
就像她面无表情地对自己说完“我爱你,我答应过你,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之后,直接就崩溃了,仿佛这辈子就到这了。
她看过家里的监控,方惟几乎两天三夜没有睡觉,在自己书房坐了一夜签完字之后,就一直在游荡。卧室里没有监控,但方惟那个时间就算睡了,也没睡几个小时。
然后方惟在公司睡了一天,回来又游荡了一晚上,就再也没回来。
和当时一样的心疼和巨大的恐惧再一次攥紧了心脏,她突然不确定今天到底有没有看见过方惟。
方惟真的在自己沙发上睡着吗?还是只是很久以前的记忆呢?方惟在她的办公室里,又是什么时候的记忆呢?以前的自己是不会去亲吻方惟的嘴角的,那不是记忆,难道是个梦吗?自己好像喝了很多很多酒,难道根本就没醒?
这种状态开车有些危险,但她顾不得了。
她又去了成山。现在离下班时间过去不过半小时,地下停车场还不怎么空,上行的电梯里却只有她一个人,电梯运行的微弱声响也像是梦境里才能听见的东西。
顶楼的办公室里还有几位秘书在,几个总监办公室也还有人,门开着,大家看见她了也不奇怪,很平常地打了个招呼。
但是方惟不在。方惟似乎还是在那个平行时空。
销售总监的秘书看见她站在总助办公室门口,随口说了一句:“方总今天好像有事,五点不到就拿着包出去啦。”
一口气松了,一口气又吊了起来。方惟不是会早退的人吧?她要去哪里?
如果今天确实看见了方惟的话,那自己问方惟是不是会去爸爸那里的时候,方惟是答应了的。
方惟是个言而有信的人,虽然她现在没有戴着戒指。
许令遥觉得再这么想下去自己迟早要疯。
许家老宅里的老阿姨王妈极少在不过年的时候看见许令遥,惯小孩儿似的叫住她:“小姐晚上想吃个辣菜吗?”
许令遥的脚步顿了顿,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似的:“你有看见方惟吗?”
“方小姐,好像回来了吧。”
好像,好像,又是好像。
她一步三级地跨上了楼梯,飞快地去往自己房间里找了一遍,没人,根本没人。小沙发已经被收拾过了,甚至没有放着枕头和夏凉被。她又跑去走廊另一头的房间,想找老头问一问,结果跑到一半就刚好撞上了。
许沛川被撞得晃了一下,但已经很难对她生气了,这种程度也只是无奈:“你都快三十的人了,稳重一点,不要跑来跑去!”
“小惟呢?”
“现在不知道。”
许令遥几乎瞬间就崩溃了,死死抓住许沛川的小臂:“小惟今天没有回来吗?”
“当然回来了,我先前看着她进你房间的。”
“你骗人!我刚从我房间出来!”
许沛川为这话笑了一下:“老子什么时候骗过人,你倒是个小骗子。”他冲着许令遥还没关上的房门就大喊了一声:“小惟!”
许令遥听见方惟嗯了一声,松开老头的手就又跑回自己房间了。
许沛川摇摇头下楼了:“两个旋的是难养……”
方惟穿着居家服,正站在床边擦着自己的头发。夏天热,她不爱洗完就吹,总是先包起来吸一会儿水。
许令遥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地碰了碰,仿佛终于确定了方惟的存在似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扶着膝盖慢慢坐到了床上。
方惟本来在浴室,听见许爸爸叫她才出来的,等了等却没听见许爸爸再说话了,便问许令遥:“爸爸叫我做什么?”
许令遥答非所问:“你刚刚在哪里?”
方惟看傻子似的:“浴缸里。”
许令遥忽地笑了,笑自己的愚蠢。
她拉过方惟的手,把自己的脸埋了进去,充满依恋地蹭了蹭。
她在失忆的时候经常这样,方惟一阵恍惚,声音都轻颤起来:“遥遥?”
许令遥顿了一下,嫉妒的野火瞬间失控,烈烈地灼过心间,旋即又熄灭了。
她无声地笑了,继续蹭着方惟的手,还轻轻地吮了一下。嫉妒自己干什么,方惟喜欢遥遥,无非是因为遥遥依恋她,陪伴她,全心全意地爱着她,这些自己都可以做到,而且会做得更好。自己再也不会伤害方惟,离开方惟了。
方惟却已经清醒过来了,抽回了自己的手,还有些嫌弃地擦了擦:“别装了,你不累吗?”
“确实累,不想再装了。我爱你,我就是爱你,很爱很爱。”
方惟一时无语凝噎。
要不是被断崖式分手后的这段时间过于痛苦,她几乎就要被感动了。
可惜此时的方惟清醒到冷漠无情:“我都答应你了,你还来耍我,为了贺景希的新片,你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吗?”
许令遥没反应过来:“关贺景希什么事?”
方惟冷笑一声,转身去浴室了,随后就响起了吹风机的声音。许令遥试着叫了几声,方惟都没听见。
方惟觉得许令遥可能是有点大病。
她好像突然又回到了之前那个状态,甚至比之前更好,温柔体贴得都能掐出水来了。
晚饭的时候给她夹菜,饭后还陪她散步。睡前,方惟陪着许爸爸看晚间新闻,伸手想拿杯水喝,刚刚倾了倾身子,许令遥就伸手去拿了,还调整了一下角度,让杯把转了一下对着方惟的手,才稳稳地捧过来。
方惟喝了两口,杯沿离开嘴唇,许令遥又很自然地把杯子接过去放回桌上了。
方惟看着桌上一盘五颜六色的小番茄,突然觉得自己明白了些什么。
或许是因为贺景希的剧本还需要她点头,或许是因为许令遥和她一样,对过去的一段时间有禁断反应。
青涩的果子强行剥离枝头毕竟太痛了,但是如果成熟了,腐败了,从枝头悄无声息地掉在地上,烂进泥里,就不会有人在意了。
也许两个人都不适合快刀斩乱麻,温水煮青蛙才是比较容易接受的方式。
回过神来的时候,许令遥正捏着一颗迷彩绿的小番茄递在她嘴边,眼睛亮晶晶的。
倒也难为她怎么判断出来自己盯的是这一颗,不过:“……我不是想要吃。”
“……哦。”许令遥收了回去,失落的样子有点像一只叼着球过来示好却被主人拒绝了的大狗狗。
新闻放完,许爸爸抬脚就回房去了,一点都不想掺和两个女儿的情感问题。他以前就觉得老婆把阿遥养得太细了,关注给得太多,孩子嘛活着就行了,现在果不其然为情所困了吧。
方惟又等了一会儿,直到天气预报的片尾曲都放完了,才起身准备上楼。
许令遥赶紧跟了上去。
她倒是没想别的,只是现在眼神不受控制,一刻也离开不了方惟。
方惟已经洗过澡了。许令遥进去洗澡的时候,她就抱着枕头和被子去了书房沙发,等许令遥洗好出来,她都已经在酝酿睡意了。
许令遥头发就吹了个半干,睡衣也没换,围着浴巾光着脚过来的,不知道在急什么。
被这么高的一个人站在旁边俯视着还是很有压迫感的,方惟不自在地睁开眼睛:“有事?”
许令遥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俯下身把她抱起来了:“回床上去睡,沙发睡不安稳。”
方惟没有挣扎,也没有拒绝,甚至将头埋进了她的胸口,无声地笑了。
只是心里碎碎地疼。
却真的是难得地睡了个好觉。
许令遥阴险狡诈的,等方惟睡着了,又把空调调低了两度,然后等了等,看方惟果不其然冷得缩了缩,然后无意识地寻找热源,主动钻进了她的怀里。
这才心满意足地把人抱紧,合眼睡了。
周末,虽然许令遥很想赖床,但是可惜今天约了人。
她很认真地跟方惟报备自己的行程:“我今天要陪小希去见那个导演,最多中午吃个饭就回来,不会太久的。如果顺利的话,下次就是带你去见剧组的人了。”
方惟对这些话一点想法都没有,只是许令遥这个跟她报备的行为,让她有些怀念。
她越发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在离婚之前再感受一遍过往的温存,然后再放下,就不会像饿了很久的人才吃了一口大餐就被撤席一样,一辈子都牵肠挂肚的了。
她闭着眼睛仔细回味了一下许令遥递来的这颗裹满了糖的苦果,心满意足地叹了一口气,至少在这一点上释怀了。
“嗯。”
许令遥只看见她眼睛都没睁开,想去亲亲又不敢太放肆,只好用自己的眼尾去蹭了蹭:“你还没睡够的话,再躺一会儿吧?”
“不了,我今天要陪爸爸去一个拍卖会。”
“好,那你玩得开心点。”许令遥又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额头,突然想起了什么,作势警告:“不准认识什么乱七八糟的男男女女!”
方惟又笑了,感受着这人强大的占有欲,苦果太多了,有点难以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