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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酒会 追许小姐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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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令遥带她来的是一个比较寻常的酒会,人虽然多,却并不隆重,倒真的很像一群认识的人周五下班了来聚一聚而已。方惟一手挽着许令遥,一手拿着一杯苏打水,听她给自己介绍这是哪位演员,这是哪位编剧。她听了一会儿便明白了,想来是他们圈子里的日常聚会,大家交流一下感情和资源而已。以前许爸爸也带她去过类似的,后来见她实在无法融入,也就不强求了。
许令遥为什么这么郑重其事地带自己来参加这种不是很重要的酒会,方惟想了想便明白了,她正想调侃这人几句的时候,听到了一个久违的声音:“阿遥。”
方惟跟着许令遥转身,贺景希看到了她,着实很意外,但还是打了招呼:“方惟。”
“贺小姐。”她举了举杯。在公开场合她一向很自觉,何况现在心情好,也就规规矩矩地称呼了一声贺小姐。
许令遥也有些意外,她自己为什么会来她自己清楚,却没想到贺景希也在:“你怎么来了?”
贺景希撇撇嘴,想着方惟也听不懂,便说了:“我以为白导会来。”
许令遥失笑:“这种日常小聚,她那个级别的,怎么会来?”
贺景希微微侧头看向一小群人聚集的地方,表情很是失落:“她的制作团队倒是来了几个人。新片已经在筹备了,还以为白导会来选选角呢。”
许令遥想着方惟听不懂,便跟她解释:“小希追星来了,没追到。”
方惟笑了一下。贺景希有点尴尬又不好发作,正好有三五人看到了许令遥和贺景希,要走过来敬酒,方惟便轻声说:“我去那边坐一会儿,站久了有些难受。”
许令遥也知道她是在推脱,怕是担心一会儿被人碰杯不好拒绝,便点了点头松开了她。
方惟往角落的沙发走去,走到一半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贺景希已经挽上了许令遥的胳膊,靠在她身上不胜娇弱地笑着,许令遥明显是在帮忙挡酒,把自己的酒杯放在一边,然后执着贺景希手里的杯子和几个人碰了一圈,就着她的手一饮而尽了。
方惟看完,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甚至有点轻松。她回过头继续朝着角落里的沙发走去,还差几步就到了,却被人挡住了。
这下她是有点烦躁了,想也没想就说:“你认错人了,贺景希在那边。”
来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声音甚至有些惊喜:“我知道,你是方小姐。本来还以为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
方惟有些意外,便认真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子。粗看细看都是美人,略有些细长的眼睛,眼尾上挑,本是勾人的长相,却因为脸型五官都很大方,整个看起来倒也温温柔柔的,黑色的长卷发扎成一个蓬松的辫子垂在胸前,衬得一截天鹅颈越发修长。方惟仔细想了想,确定自己不认识她。
方惟举起杯子和她碰了碰:“抱歉,你是?”
对方却并不打算自我介绍一下,只是说:“方小姐应该不认识我,上次在景耀的年会上,我见过方小姐。方小姐是真的,很令人印象深刻。”她笑起来的时候,细长的眼睛就很抢眼了,跟个狐狸似的:“我回去找了很久,可惜都只有许小姐很久以前提到的一些零星旧闻,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是否还像许小姐说的那样,都是单身未离异的状态?”
方惟笑了:“是的,不过追许小姐的话需要排队。”
这人忽地凑近了:“那么,追方小姐呢?”
方惟一时怔住,还在思索如何回复的时候,就听到了许令遥克制着愠怒的声音:“宝贝,过来!”
方惟脑子更糊涂了,她在叫谁?
许令遥觉得自己很久没有这么生气过了。她刚才就注意到宁萱这个老狐狸跟着方惟往角落那边去,只是自己一时走不开,好不容易敷衍完了一圈劝酒的人赶了过来,就刚好听见宁萱在问方惟是不是单身未离异。
更可气的是,方惟的回答是什么!最后居然还没有明确拒绝!她叫她过来,她还没动!
自己还没死呢!
想了想脸和老婆,还是老婆更重要。方惟不过来,许令遥只好自己过去了。她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一点,可惜语气还是控制不住的委屈:“宝贝,你为什么不理我,你在和谁聊天?”
方惟的表情跟见了鬼一样:不是,这人有病吧?怎么就叫上宝贝了?
宁萱的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好几圈,露出了一副玩味的笑容。看来谣言这种东西,确实不可信。
方惟回过神来,非常公式化地敷衍了一下,许令遥也和宁萱客套了几句,才搂着方惟离开了。
方惟终于到了那个她一开始假装想去的角落,只是这下她是真的站累了。刚刚坐下,许令遥又开始闹了:“你为什么和别人说话,都不理我?”
方惟听她的语气很是生气的样子,看了她一眼,在想这个人的脑子莫非真的有了什么永久性的损伤?她认真解释:“我当时愣住了,不知道怎么回应。”
许令遥哼了一声,还是不满意。
方惟也不理她,只顾敲着自己发酸的小腿肚子,不经意地抱怨了一句:“再说了,这里除了你,不都是别人吗?”
这话不知怎么取悦到了许令遥,方惟感觉到她的怒气瞬间就消失了,整个人都变得柔软起来,还俯下身接替了她手上的动作,替她按摩着小腿。
方惟乐得清闲,只是没什么事做之后,脑子就开始胡思乱想了。她看了一会儿在替自己按摩的许令遥,对方神情专注,手下的力道也很轻柔,仿佛在对待什么宝贝似的。
宝贝……
她觉得自己脸上有些热。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很安静。方惟在想自己以前穿高跟鞋都没有那么累,现在被姓许的拉着强行健身了一段时间,反而这疼那疼,小腿也僵得不行,干脆明天就去做个按摩彻底放松一下好了。
而许令遥想的就多了,自己和方惟在一起久了不觉得,单知道贺景希长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都忘记了方惟长得几乎和贺景希一模一样,自己这边帮小希挡了个酒,转头老婆都差点被人拐跑了。都结婚了还能被人觊觎,真是岂有此理,等不了那么久了,马上,自己必须马上做点什么。
司机将她们送至门口,许令遥就让他开回去了。方惟累得很,两人从角落里出来之后又站着和人聊了很久,开心还是挺开心的,就是很久没有站这么久了。她下了车就兀自往里走,只想去冲个澡睡觉,也没有去注意许令遥。
许令遥根本没跟上来。她去花园转了一圈,想摘几朵玫瑰,却被刺扎了一下。她找来找去也没有找到花匠大叔去刺的那把剪子,看着时间已经耽搁了好久,干脆换了目标,摘了几朵盛开的百合,把花蕊摘干净之后又去掐了几枝小点的花和剑状的长叶子配成了一把小小的花束,调整了一下,觉得很满意了,便上楼来打算跟方惟正式表白。
方惟刚刚换好睡衣,还没吹头发,是听到手机在响才出来的,看了一眼是骚扰电话便挂了,结果一抬头,刚好看见许令遥拿着一束花进来了。这人妆容精致,明显还补了个口红,笑得也是一脸灿烂,身上还穿着之前的黑色礼服,高跟鞋都没脱。
方惟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是吼她居然穿着外面的鞋进卧室,还是问她为什么要送自己粉色的小康乃馨,还是先看看她到底想干嘛,想了又想,终于憋出一句:“你是不是喝多了?”
要是喝多了,自己就不和醉鬼计较了。
许令遥也没想到方惟这么快就洗好了,她本来想着方惟也穿着一身礼服,正好表白,结果现在方惟穿着睡衣包着头发,怎么都不像是什么正经场合,但是她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这个榆木脑袋就要发朋友圈庆祝离婚,通知大家可以排队追她了。
她直接走过去单膝跪地,抓着方惟的手说:“亲爱的方小姐,可以接受我迟到的告白,和我正式地在一起吗?”
方惟缓缓地坐到了床上,一言不发。
不管怎么看都是很不严肃的场景,但方惟并不在意这些。她又开始发呆了。
许令遥只当她不太高兴,赶紧解释:“我知道这样子很不严肃,但是我不想再等下去了,我就想跟你说,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想要这辈子都和你在一起,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分开。”
看方惟还是不说话,许令遥有点急了,又补充了一句:“至于表白的形式什么的,你如果不喜欢,我们后面再补,你喜欢什么样的,是悬崖的落日还是海边的日出,广场的白鸽还是向日葵的花田,要下雪天还是怎么样都行,我们下次再去。”
“……你不要老是想着合同倒挂。”
许令遥万万没想到方惟一开口比她还不靠谱,一时懵了:“啊?”
方惟的声音有些颤抖:“你说,你爱我?”
许令遥坚定地点点头:“我爱你。”
方惟又沉默了。她刚刚在一瞬间想起了很多很多事情,那些被心理医生反复疏导才得以放下的记忆像密密麻麻的针一样又在她心底竖了起来,每一次呼吸都伴着疼痛。
她无法和人建立亲密关系,是因为她人生中的第一份最重要的亲密关系就充满了阴霾。她的妈妈从生下她以后就开始患病,一开始可能是产后抑郁,但是没有得到治疗,再随着身体的病变,精神的折磨变得越发严重,为了缓解病痛而酗酒使这一切雪上加霜,最后已经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直到完全不认得她了。
她好像有了两个妈妈,一个很爱她,想尽一切办法来保护她,恨不得结束自己的生命来换取她的安全,另一个则是恨不得结束她的生命。但两个妈妈都在一个身体里,那个身体前一秒还在柔声叫着惟惟宝宝,后一秒就是狠狠地一巴掌。清醒过来的时候,又抱着她哭,反复告诉她“妈妈打你,你就跑”然后把她推开:“你不要靠我这么近,离远一点,跑远一点。”她哭着靠过去,想要抱抱这个还清醒着的妈妈,却被死死掐住了脖子,往她嘴里灌酒。
“妈妈带你一起走……”
来自最亲近的人反复无常的折磨使得方惟陷入了永恒的恐惧,她无法面对任何一个人对她的好感,老师或者邻居老奶奶夸她可爱懂事想拍拍她的头,她都会尖叫着跑开,害怕下一秒就会受到伤害。久而久之,也就成为了所有人眼里的怪胎。
随着她跌跌撞撞地长大,妈妈的体力也逐渐被病痛夺走,慢慢地打不动她了。她反过来扮演起了家长的角色,开始照顾妈妈,日子也渐渐平静下来,直到妈妈告诉了她父亲的地址。
许爸爸带她去看的心理医生是业内的权威人士,甚至通过催眠让她忘记了很多痛苦的感觉,她明白了也接受了,那个小小的自己对这一切是无能为力的,妈妈是爱她的,妈妈对她的伤害是因为来自客观的病痛,她现在长大了,有能力面对这一切了。
但是她走不出来,怎么都走不出来,所以她选择让自己的情感回退到幼年时期,爱这种东西,不管是来自谁的,只要不懂,就不会痛。
她出于本能去追求这种东西,却又总是在别人对她表现出一点点好感的时候就远远躲开,患得患失,习得性逃避。
但是许令遥让她长大了。
许令遥并不需要知道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