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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好转 失忆的许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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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惟拿着许令遥最新的检查结果,想着医生刚刚说的“恢复的速度在加快”,脚步都欢快了一点。走进病房的时候脸上的笑容还没收住,刚好就用在了三位不速之客上:“爸爸,贺夫人,景希,早上好。”
稀奇,这三个人怎么会凑到一起来。
许沛川点了点头,贺夫人礼貌地笑了一下,贺景希也笑得很标准。
三个人都站着,病房里只有一把椅子,他们又都不可能坐在病床上。许令遥躺在病床上,正在挂早上的消炎药水,四个人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对视着,像一出还没开场的木偶戏。
方惟觉得非常头疼,一点都不想掺和这个诡异的状况。许贺两家原本都是老牌实业集团,在生意场上针锋相对多年,都恨不得把对方的市场份额瓜分干净,直到许父近年来逐渐转型去做了新兴产业才有所缓和。更多的原因方惟也不知道了,她没有渠道去打听上一辈的事情,只知道许令遥和父亲的关系因为许父强迫许令遥娶自己这回事闹得很僵,而许令遥和贺景希的关系则非常好,两个人一起手拉手对抗全世界,都不理会自家生意,许令遥开娱乐公司把贺景希捧成了影视顶流,离影后仅一步之遥,是个人都觉得两人有点什么超越友谊的感情,方惟甚至都嗑过这对,还亲自写了两本同人小说。
而方惟自己,作为不被贺景希接受的同父异母的姐姐,和不被许令遥待见的妻子,像一罐劣质的润滑油一样在两家之间艰难地缓和着摩擦。
比如眼下。
方惟非常自然地拉过椅子扶着贺夫人坐了下来,又将手上的检查结果交给许父:“您不用担心了,令遥恢复得很好。”又整理了一下床头的花和水果:“是景希挑的吧?真好看,费心了。”用柜子里的纸杯给三人倒了热水,说着“怠慢了。”弄完之后又去把许令遥的病床摇了起来,站在床头给她整理好枕头,让她靠得舒服一点。
贺夫人接了纸杯,温度倒是刚好,神色有所缓和:“你这孩子也真是,阿遥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是小希从公司里听到消息觉得不对,我去问了你爸爸才知道。怎么连我们也信不过?”
方惟一脸真诚:“首先当然是为了公司着想,其次也不好劳驾长辈为令遥一个小辈担心。”
贺夫人皮笑肉不笑:“大家都是一家人,这样说未免生疏了。”
方惟不卑不亢:“我和爸爸都知道就可以了。”言下之意,许令遥的家人只是自己和许父而已。
在方惟进来之前,贺景希她就一直看着许令遥,不管他们说什么,许令遥都没有开口过。这时她终于忍不住了:“阿遥,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许令遥现在完全不能理解含义这么复杂的对话,但是她已经学会了不懂的就不吱声。许令遥的沉默在贺景希眼里无疑是默认,她气得往前一步想拉着许令遥问个清楚,许令遥有点害怕,往方惟怀里缩了缩。
贺景希和贺夫人都被许令遥这个动作惊了一下。
许父却突然笑了起来:“好了,病也探了,阿遥现在还是很虚弱的,需要好好休息,我们就不要打扰了,有小惟陪着就够了。”又交代了方惟一些事情,最后说了句:“你不用送了,陪着阿遥。”便起身走了出去。
方惟不敢真的不送,只是刚刚动了一下就被许令遥拉住,还撒娇一样蹭了蹭她的胳膊。许父看见,对方惟摆了摆手,就走出去了。
贺夫人沉默了一下,也起身拉着贺景希出去了。
方惟说了声“慢走”,许令遥也跟着她说了声“慢走”。贺景希本来还怀疑许令遥是怎么了才会如此冷漠,听见许令遥这一声赶人一样的“慢走”,气得重重地摔了一下门。
方惟倒是无所谓,转头从果篮里挑了一个苹果削了起来,问许令遥:“认识他们吗?”
许令遥说:“是爸爸。”
方惟挑眉:“哦?你记得?”
许令遥乖乖摇头:“不记得,他一个进来,说我是你爸爸。”
方惟纠正:“他是你爸爸。”
许令遥重复:“他是你爸爸。”
方惟懒得纠正了:“行吧,也没错。其他两个呢?”
许令遥艰难地组织着语句:“二个人说我是贺伯母,三个是小希妹妹。”
“哟~很特别么,小希妹妹。”
许令遥听不懂阴阳怪气,继续补充:“小惟是小希的妹妹。”
方惟再次纠正:“小希是小惟的妹妹。”
许令遥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问:“什么是妹妹?”
方惟在重塑认知这回事上并不敷衍她:“她的年纪比我小,所以她是我妹妹,我是她姐姐。”
许令遥的脑子又开始飞速运转,几块零散的认知碎片拼出了一块完整的拼图:“我八岁了,你二十七岁,我是你的妹妹,你是我的姐姐。”
方惟简直想给她鼓掌了:“遥遥真棒!”
许令遥也笑嘻嘻的,她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脑子越来越清醒,只是经常说出来的话和自己想的不一样而已。
方惟削好了苹果,直接啃了一口。许令遥哇哇大叫:“我的!我的!”
方惟翻了个白眼:“谁说是给你削的?你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前女友都找上门了,还想吃我削的苹果!”
许令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眼里只有那个苹果。
方惟掂着苹果问她:“想要?”
许令遥点点头。
方惟邪恶地笑了:“觉得小希妹妹怎么样?”
许令遥又歪着头,她不明白的时候,就会歪着头。
方惟又问:“你一点都想不起来她了吗?你的青梅竹马,初恋情人,分手十几年了还勾搭在一起,这就忘了?”
许令遥急了:“你说我听不懂的东西!”
方惟觉得自己也有点毛病,非要趁着许令遥不懂的时候来自虐,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听到什么,听到许令遥承认她还喜欢贺景希吗?但是话赶话赶到这里了,她就继续给许令遥翻译成大白话:“那个小希妹妹是你喜欢的人。”
许令遥大叫:“不是!”
“不许大喊大叫!”
许令遥赶紧双手捂着嘴,小声说:“不是。”
方惟被逗笑了:“你又不记得,怎么说不是。”
“你说分手了,分手了就是不喜欢了!喜欢就不会分手!”
方惟惊呆了,她居然可以说出来这么有逻辑的话了,看来用贺景希来刺激她是对的。方惟心里瞬间涌出一阵酸涩,觉得很没意思,也不再逗弄许令遥,重新给她削了一个苹果,切成小块放在小桌子上,再用湿巾给她擦干净手。
“你自己吃,我出去一下。”
许令遥马上拉住了她的袖子,眼睛忽闪忽闪的,像是盛着一汪水:“你别走。”
“乖,我会回来的。”方惟动了动,许令遥却拉得更紧了,还想把她往身边拽。
“你才是我老婆。”许令遥没头没尾的,又冒出这么一句。
“什么?”
许令遥没再说话了,嘴巴一张一合的,似乎是在很努力地组织语言,可惜失败了。
方惟趁其不备,抽出自己的袖子就离开了。她知道贺夫人和贺景希来看许令遥是单纯来探病,许父肯定不是,两拨人只是碰巧碰到罢了。想着许父来找自己肯定是为了公司的事情,便赶着回了公司一趟,和许父开了一天的会同步进度。最近她的重心都放在许令遥身上,公司这边不得不请许父亲自出马来推进一些项目的进度了。
结束以后已经是晚上八点,许父问她:“还去医院吗?”
方惟点点头:“还要陪床。”
许父有些动容:“辛苦你了。”
方惟垂首:“应该的。”
“你和阿遥……”
“她现在差不多是失忆了,不记得我而已,所以很依赖罢了,并不是有什么感情。”
许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方惟回到病房的时候,许令遥正在捏橡皮泥,护士刚好在查房,和她打了个招呼,笑着说:“许小姐专注力也提升了很多,已经从下午捏到现在了。”
方惟和护士问过好,去看许令遥在捏什么。
小桌子上一字排开了一些成品,先是简单的方形和圆球,然后是些许难度的圆锥和金字塔,接着是一个苹果。
许令遥的手里正在捏一个非常复杂的作品,很容易看出来是一个小人,蓝色的身体和四肢,黄色的椭圆脑袋,虽然没有五官,但是有一大团黑色橡皮泥做的头发。许令遥对这个小人非常满意,献宝似的递给方惟,眼睛亮晶晶的:“我送给你。”
方惟笑了:“对,你送给我。”
方惟拿着那个橡皮泥小人看了看,突然明白了:“这是遥遥吗?”
许令遥用力点点头。
方惟笑的更厉害了。蓝色病号服倒是很像,可是许令遥本人的脑袋上已经没有头发了,只有一些青黑的发茬杂乱地长在头顶,还没有修剪过。方惟笑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太不厚道了,于是继续夸她:“遥遥很厉害,捏得很像。”
方惟注意到小人的胸口有小小一块压扁的红色橡皮泥,以为是不小心蹭上的,顺手给抠掉了。
没想到许令遥急切地把小人拿了回去,重新捏了一点红色的橡皮泥搓成小圆饼补了上去。看着她笨拙又认真的样子,方惟很是愧疚。
如果不是许父逼迫,她根本不会娶自己,也就不会整天想着离婚,也就不会分心出车祸,也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许令遥在她自己的圈子里是一个很吃得开的人,颜值高是一点,更重要的是很会玩,骑马滑雪登山潜水飙车跳伞无所不能,和她在一起永远不会无聊,景耀刚起步的时候,她自己作为素人,在市中心的公园里弹钢琴路演,视频至今都有很高的播放量。娱乐公司里很多都是爱玩的年轻人,许令遥和他们的日常出游团建都能当一部慢综艺看。
这样一个精彩的人,现在却连控制自己的手都成了问题。
许令遥倒是对自己现在的处境似无所觉,补上了那一块红色之后又双手捧给了她:“遥遥送给你。”
方惟笑着接了过来:“好,谢谢遥遥。”她仔细看了看小人,奈何小人实在抽象,找不到别的字夸。又看了看许令遥,突然注意到她病号服胸口的位置印着一圈圆形的字:海城市中心医院北城院区住院部。原来这块红色是这个字啊!方惟很是惊喜:“遥遥真的恢复得很好,这么细节的地方都注意到了。”
许令遥听不太懂方惟在夸什么,只知道方惟接受了自己,还笑得很开心,方惟开心她就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