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香烬》夜雨梧桐与芭蕉

9、 试探藏锋，暗涌藏心间

　　暮色初垂，天牢之内阴暗潮湿，弥漫着浓重的霉味与血腥味。
　　萧景珩一袭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周身寒气凛然，竟生生驱散了几分牢中浊闷。他停在江澈的牢门前，身后狱卒垂首屏息，不敢有半分异动。
　　牢内，江澈一身囚服，发丝微乱，面容清瘦，眉宇间却依旧气度不凡。他见萧景珩到来，不慌不忙，躬身一揖到底：
　　“家逢大变，我身陷囹圄。多谢妹夫保全家父家母身后体面，更多谢你护舍妹周全。”
　　言语不卑不亢，尽显世家公子风骨。
　　萧景珩立在牢栏之外，玄色衣摆垂落，衬得身形愈发冷冽。他目光淡淡扫过江澈，指尖轻抵腰间玉带，声线沉冷无波：
　　“江兄不必多礼。江家二老生前待我如子，我不过尽晚辈本分。至于妍儿，自不必说。”
　　不远处狱卒噤若寒蝉，只觉这天牢寒意，一半出自阴湿石壁，一半出自眼前这位权倾朝野的王爷。
　　江澈直起身，唇角牵起一抹淡涩笑意，清瘦面庞上一双眸子依旧清亮，只覆着一层世事浮沉的倦意：“分内之事？妹夫这般说，反倒令我汗颜。江家如今落得这般境地，难免连累妍儿，也让你受了不少非议。江澈心中，感激不尽。”
　　他抬手轻拂囚服褶皱，动作依旧从容雅致。
　　萧景珩眸色微沉，指尖在玉带扣上轻轻一捻，玉质温润，却抵不过他指尖寒凉：“江兄，你可认得宇文宏？”
　　这突如其来一问，让江澈沉静如水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颤动。
　　江澈似是身形微滞，然而语气依旧沉稳，他微微一笑，轻轻摇头：
　　“宇文？那不是北朔姓氏吗？我怎会认识北朔人？” 顿了顿，他又淡淡开口，“莫非…… 是与家父私通书信之人？”
　　字字清晰，从容不迫，心思之深，连萧景珩都暗自佩服。
　　“此人确是北朔奸细，可与他私通者并非岳父，而是另有其人。”
　　萧景珩两道冷锐目光直视江澈，“江兄可知，此人是谁？”
　　江澈缓缓颔首，眸中掠过一丝了然，亦有一丝释然：“萧兄既已知晓，又何必再问我？”
　　说罢，他再度躬身，这一揖比先前更沉，随即转身走向囚室深处，再不肯发一言。
　　萧景珩望着他背影，朗声道：“还有一事请教江兄 —— 你的事，我对妍儿，该说还是不该说？”
　　江澈没有回头，声音平静传来：“你若真的爱她，自然知道该如何说。”
　　萧景珩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之际，玄色衣袂带起一缕微凉之风，狱卒连忙躬身引路。
　　他的身影消失在天牢拐角，只留江澈一人立在牢中，望着空荡的牢栏，眸光渐渐归于平静，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天牢的寒意，愈发深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