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香烬》夜雨梧桐与芭蕉

6、梅尽余香，执手待晴朝

　　不知过了多久，江雪妍悠悠转醒，面色白如纸，眼神空洞得没了半分灵动，如同失去了魂魄。
　　她茫然转头，看见萧景珩坐在床边，面容憔悴，胡茬冒了出来，眼底满是红血丝，一夜之间，似是苍老了几分；小玲儿立在一旁，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满是泪痕。
　　“阿瑾，你怎忙得连胡须都不剃？” 她的思绪，还停在他离家前的模样，下意识地抬起手，抚摸着他消瘦的脸庞。
　　小玲儿哽咽着叫了声 “小姐”，眼泪簌簌落下，再也忍不住。
　　萧景珩紧紧握住她的手，喉间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满心的疼惜与愧疚。
　　小腹一阵尖锐的抽痛，体内的热流再次涌出，江雪妍的神志，瞬间清醒 —— 她失去了那个孩子，那个她与萧景珩期盼已久的孩子。
　　院里的腊梅开得正美，她终于盼来了朝思暮想的他，她有好多事情要跟他说：瓶子里的梅花是她亲自去剪的，腹内的孩儿好像动了那么一动，她为他绣的护腕还差几针便要完成了……
　　可是，他却风尘仆仆地赶来，告诉她，他亲自查办了自己的父兄，亲手将江家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此刻一颗芳心，如同水上的浮萍，无依无靠。她理解萧景珩的身不由己，身在朝堂，身不由己；可她也坚信父亲的刚正不阿，一生忠君，怎会通敌？
　　江雪妍将头歪向一边，任泪水肆意地滑落，打湿了枕巾。一时间，她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她心中至爱，却又与自己有着血海深仇的男人。
　　想到这儿，她抬手，招了招小玲儿，在她的耳边，轻声嘱咐了几句。
　　小玲儿走到萧景珩面前，泣不成声道：“王爷，小姐说她不怨您，可那是她的老子娘啊，是她至亲的亲人。奴婢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老爷夫人都是极好的人，待人宽厚，忠君爱国，怎会做通敌之事？您能不能再查一查，还老爷夫人一个清白？”
　　萧景珩深吸一口气，胸口似压着重石，沉声道：“案子还没结，一切都未定论，我定会查清楚，还岳父岳母一个公道。小玲儿，小姐待你如姐妹，这段日子，务必好好照看她。”
　　小玲儿深深一福，泪眼婆娑：“王爷放心，小姐就是我的命，我定会拼了命护她。求您给她一点时间，在她不理您的时候，您别不理她。”
　　“好。” 萧景珩答得笃定，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往后几日，萧景珩每日必来别院。只是这别院，再也没了往日的暖意，处处透着冷清。江雪妍一身素衣，坐在窗前，定定地望着院中那株梅树，眼神里一片荒芜，似是没了生气。
　　他来时，常默默坐在对面，不说话，只在她冷时，为她添一件衣裳；渴时，递上一杯热茶；饿时，亲手喂她几口饭食。他的爱，沉默而深沉，藏在一举一动里。
　　这日，萧景珩匆匆而来，玄色朝服上还沾着朝堂的寒气，一身的疲惫。他命萧腾守在门外，走到榻前，轻轻坐下：“妍儿，今日还是不肯与我说话吗？”
　　江雪妍缓缓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低低唤了两声 “阿瑾”，声音轻若蚊蚋，如同呓语。
　　萧景珩心头一震，起身将她抱坐在腿上。他这几天，已查到了些线索，只是线索凌乱而琐碎，尚未能串联起来。他还不能对雪妍说明，何况，如今的情形，她知道得越多，便越危险。前些日子，若不是丁伯机警，识破了混入府中的北朔细作，这别院，早已不复安宁。
　　静坐许久，萧景珩不得不启程返回朝堂，还有诸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他将她轻轻放到床上，俯身道：“妍儿，我去去就回。”
　　就在他抬身之际，江雪妍突然坐起来，双手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背上，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道：“阿瑾，我不怪你，我只是太伤心了，你等等我，等我缓过来，好不好？”
　　萧景珩浑身一僵，反手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疼惜与坚定。他知道，自己必须更快一点，查清所有真相，还岳父岳母一个清白，还她一个公道，也还他们二人，一个未来。
　　窗外的梅枝，被大雪压弯了腰，却仍倔强地开着花，朵朵红梅，在白雪中绽放，恰似他们二人，历经劫波，却从未熄灭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