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香烬》夜雨梧桐与芭蕉

3、夜访惊鸿，家国两难舍

　　晚间，天色愈发阴沉，朔风大作，卷着雪沫打在窗棂上，噼啪作响，似有暴雪将至。掌灯时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冲破风声，由远及近。江雪妍心头一喜，顾不上披衣，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院中。
　　红梅树下，萧景珩正欲下马，一身藏青莽袍沾着雪沫，长剑斜跨腰际，身姿挺拔，只是眉宇间藏着几分疲惫。见她冒雪跑来，他忙自马上俯身，伸手捧住她的俏脸，沉声道：“这般冷的天，怎不穿厚些？仔细冻着。”
　　江雪妍紧紧搂住他的脖颈，将脸贴在他的肩头，在他耳边撒娇：“你快下来呀，我想你了。”
　　萧景珩神色微滞，柔声安慰：“好，你先放开我，小心摔着。”
　　她娇笑着背过手，看着他手撑马鞍、轻盈落地，忍不住拍手赞叹：“不知是谁家郎君，好俊的身手，好俊的模样！”
　　夫妻二人携手进了堂屋，江雪妍忙叫小玲儿倒热茶，又要吩咐厨房备些热食，却被萧景珩一把拉住，揽入怀中：“别忙，我片刻便走。”
　　江雪妍撤身，抬眼盯着他的眼睛，故作玩笑道：“这大晚上的，什么事让王爷马不停蹄？莫不是别院之外另有别院，急着寻温柔乡？”
　　萧景珩神色一凝，抬手抚上她的脸颊，目光认真而深情：“雪妍，自八岁初见，我便只认准了你，这一生，心中唯有你一人。”
　　她趴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喃喃道：“你要做什么，便只管去，无论多远，无论多久，我都等你，一直等着你。”
　　萧景珩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似要将她融进骨血，直到听见她闷声说：“咱们的小王爷快喘不过气啦。” 才蓦地松开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痛楚，稍纵即逝。
　　离开前，萧景珩召来府中所有人，将江雪妍的衣食住行一一安排妥当，细致到分毫。众人散去后，他单独留下丁伯，二人入了书房，低语半响。
　　出来时，萧景珩对着丁伯深深一揖：“丁伯，妍儿便托付给您了，景珩先行谢过。”
　　丁伯惶恐回礼：“王爷放心，老奴定不负所托，拼了性命也会护王妃周全。”
　　江雪妍远远看着这一幕，心中的疑窦，更甚了。
　　临行辞行，萧景珩握着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指尖，沉声道：“妍儿，我不在时，若遇难事，但听丁伯定夺，切记莫回京，莫信任何人。” 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雪妍察觉出他的异样，唤着他的小名：“阿瑾，你有事瞒我？我与寻常闺中女子不同，你的事，我可与你同担。”
　　萧景珩望着她清澈的眼眸，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几乎要脱口而出，最终却只是将她再次拥紧：“身居朝堂，为君分忧是本分，只是妍儿……”
　　话未说完，江雪妍看出了他的纠结与为难，她轻轻打断他，柔声道：“去吧，我等你回来，一起看院中新开的腊梅。”
　　她没看见，萧景珩转身时，眼底翻涌的痛楚与决绝，恰似院外漫天风雪，厚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他翻身上马，扬鞭而去，马蹄声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只留漫天风雪，卷着红梅的落瓣，飘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