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香烬》夜雨梧桐与芭蕉

16、第16章 痴女学舌 爆兄长真身

　　琪妈妈转身，轻轻将身后的女子拉到身前，声音微颤：“雪妍小姐，您可还认得她？这是我那痴傻的女儿，大姐儿。”
　　江雪妍蓦然恍然。她记起，琪妈妈当年有一双儿女，长女生来痴傻，幼子与江澈同年，一同在江府长大。这大姐儿虽心智不全，却有一项异于常人的本事 —— 学舌极准，不仅能一字不差复述话语，连说话人的语气、神态、腔调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当年府中上下常让她传话取乐。
　　琪妈妈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着后怕与悲怆：“小姐，您可知我当年为何突然离府？正是我这傻女儿，无意间撞破了一桩足以让我们全家灭门的秘密 —— 关于江澈少爷的身世！”
　　一语落地，静室之内瞬间死寂，连呼吸都仿佛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琪妈妈，等着她揭晓那惊天秘密。
　　琪妈妈强压着颤抖，温声哄着大姐儿：“姐儿，把这些年娘让你记着的话，跟雪妍小姐学一遍，回头娘给你买糖吃。”
　　可大姐儿似是受了极大惊吓，一味往母亲身后缩，半个字也不肯说。
　　江雪妍略一沉吟，凑近丁伯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丁伯当即领命而去，不多时便捧着几套男子衣衫返回。
　　江雪妍转入内间，片刻后出来时，已换上一身青衫，束发利落，眉眼间透着几分英气，活脱脱一个俊俏小郎君 —— 她与江澈自幼一同长大，模仿他的神态举止，简直易如反掌。
　　她缓步走到大姐儿面前，学着江澈平日温和的语调，温声诱道：“大姐儿，咱们玩个游戏好不好？我扮江少爷，你来扮褚总管，怎么样？”
　　大姐儿一见她这般模样，顿时玩心大起，拍着手蹦跳：“好呀好呀！那你先跪下！”
　　江雪妍回眸望了一眼萧景珩，见他微微颔首，便依言屈膝跪下。
　　大姐儿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左右环顾一番，从角落里拾起一柄旧扇，双手捧在胸口，摆出一副老沉威严的姿态。
　　下一瞬，她开口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冷硬，与褚总管平日的语调一模一样，听得人遍体生寒：“少主，你可还记得自己来中原的目的？可还记得，你是北朔王子的身份？！”
　　这一句话，如惊雷炸响，震得满室之人脸色剧变。江雪妍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瞪着大姐儿。
　　大姐儿并未停下，依旧一字一顿地模仿着褚总管的语气：“少主，我知道江大人刚正不阿、江夫人温柔慈悲，他们都是极好的人。可正因如此，江大人才是我北朔的心腹大患。你莫要忘记，此行而来，一要颠覆东国，助北朔入主中原；二要夺得王权，成为北朔之主！”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江雪妍心上 —— 北朔王子、颠覆东国、入主中原、登基北朔…… 这些词语，与她朝夕相处近二十年的兄长，怎么可能联系在一起？
　　那个从小护着她、疼着她的兄长，难道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别愣着呀，你不是扮江公子吗？” 大姐儿见她一动不动，忍不住催促。
　　江雪妍猛地回神，声音发涩：“姐儿，我忘了江公子该说什么，你教教我好不好？”
　　大姐儿面露得意，撇了撇嘴：“你记性真差！该说 ——” 她清了清嗓子，模仿起江澈年少却沉稳的语气，带着刻意的温良：“老师，弟子从不敢忘记自己的身份。只是眼下，我最该演好的，便是江家大公子。方才舍身救江雪妍，也不过是演戏罢了。老师放心，我不会对江家人倾注半分真心。”
　　听到这里，江雪妍脑中轰然一响，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 七岁那年，秋千绳索断裂，是 “兄长” 不顾一切扑过来将她接住，自己却被碎石硌得遍体鳞伤；她受委屈时，是 “兄长” 耐心安慰；她闯祸时，是 “兄长” 替她担责……
　　原来，这近二十年的呵护、关怀与温柔，全是步步为营的算计，全是处心积虑的伪装。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江雪妍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指尖冰凉，几乎站立不住。天啊，这一切太可怕了。
　　琪妈妈见她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小姐，是我没用，是我胆小怕事！当年撞破秘密后，我不敢留在府中，只能找借口带着儿女逃命。这些年，我日夜煎熬，寝食难安，小姐，你别原谅我……”
　　江雪妍望着痛哭流涕的琪妈妈，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琪妈妈本就胆小懦弱，可若当年她能将真相告知父亲，江家何至于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就在这时，丁伯突然惊呼：“王爷！您怎么了？！”
　　江雪妍猛地回头，只见萧景珩冷汗涔涔，面色惨白如纸，身子摇摇欲坠，显然已撑到了极限。他本就重伤未愈，再经这般精神冲击，早已力竭。
　　江雪妍再也顾不上其他，急声吩咐丁伯速传府医，又命人将琪妈妈母女妥善安置，待日后再细细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