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编制获取指南》格里木松

5、他 很好闻，很

　　周遭完全陷入一片死寂，整个空间仿佛被蒙上了一块漆黑的布料，没有一点光线泄出。

　　江羽感觉自己被无数人贪婪地注视着，窃窃私语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断断续续地传到了江羽的耳朵里。

　　“好新鲜的皮肉。”“吃起来怎么样，会不会也是嫩嫩的。”“他都好久没来了，我快饿死了。”

　　什么鬼？
　　周围是一圈饿死鬼吗？

　　江羽瞳孔压紧，他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脑海里思考对策。

　　周遭的声音更加尖锐了，吵得他脑仁疼。
　　“他好香啊！”“吃掉他！”“吃掉他！”“他身上有那个人的味道！”“怕什么，那个人早就不在了！”

　　江羽晃了晃脑袋，心中的烦躁愈发浓郁，迫切需要干点什么来缓解。
　　和往常的焦躁不一样，要是往常，他忍忍也就过去了。
　　但今天不知道为何，一点都忍不了了。
　　他想一把火烧了这里。

　　真是糟心。
　　他舔了舔上牙槽。

　　还没等他行动，有什么破风的声响传来，他手比脑子更快，已经掏出了之前花大价钱从系统商城购买的A级防御法宝。
　　电光火石之间，密密麻麻的长条状阴影从四面八方扫向中间，腥臭恶心的味道差点让江羽吐出来。

　　他面色难看，准备扔出一张纸符，一把火烧掉这里。

　　突然，淡蓝色的光晕带着柔和的气息，将他包裹起来，很好地驱散了心中那种烦躁感。蓝色的光晕打在他白皙的脸庞上，周身的戾气被冲淡了些许。
　　借着这些光团，江羽看清楚恶臭的来源，以及空气中浮动的一条条阴影——
　　是一条条布满舌苔的粗粝舌头。

　　圆形环状的建筑，他站在中央，如同一个巨大的活靶子，四周墙壁上，无数双睁开的眼睛，流露出不同的神色，痛苦、愤怒、喜悦、高兴、快乐……
　　眼球的下睫毛处，探出来的舌头攻向中间的江羽。

　　淡蓝色的光晕洒在江羽身上，让他感受到了一丝安定。周围无数腥臭的舌头在接触到这些光晕后，瞬间就被腐蚀殆尽。
　　“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不绝于耳，回荡在空气里。

　　其余的舌头快速缩了回去，生怕晚一秒，就会被腐蚀掉。

　　半响，空气中传来一声轻呵声，声音冰冷，听不出来情绪：“他是谁？”
　　他一向不愿主动招惹别人，这个“他”布下层层圈套，无非就是想要引起他的注意，或许在诱导他主动去探求自己的记忆。
　　空气里瞬间寒蝉噤声，仿佛被冰冻般，没有一丝声音响起。

　　江羽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指尖燃气一撮火焰：“A级异火，你们想尝尝？”

　　瞬间，喧嚣声铺天盖地压了下来，乱糟糟的声音汇作一团，听得人烦躁不已。
　　江羽神色如常，饶有耐心地等待着它们的回答。

　　终于，一道气息不足的微弱声音响了起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膜，听不真切，不过，江羽还是准确辨认了它的声音：“他就是他，他创造了这里。”
　　“他没有名字，他说，他不需要名字，我们也不需要名字。”
　　“他说，有一天，有人能带给我们解脱。”

　　江羽若有所思，这个“他”，看起来很神秘。
　　“他的样子。”

　　这次倒是传来了七嘴八舌的回答。
　　“他没有模样。”
　　“他的声音很好听。”
　　“我们没见过他。”
　　“他的声音随风而来。”
　　“他很温柔。”

　　其中夹杂着些奇怪的回答。
　　“他说总有一天他会回来的。”
　　“你逃不掉的。”
　　“你逃不掉的。”
　　“他是不会让你逃的。”
　　“你注定失败。”

　　江羽眉头紧锁，忽然一阵温柔的风吹过，带着很浓的香味，将他带了出来。
　　那是周榕身上的味道。
　　很好闻，很……安心。

　　周遭黑暗如同潮水一般退去，周榕神色凝重地站在他面前：“刚刚你怎么了？”

　　江羽摇了摇头，道：“没事。”
　　蓝色的光团化为了一枚子弹，被江羽捏在手心。

　　蓝梦咽了咽口水：“哥，你刚刚怎么呆住了，一动不动，吓我一跳。”
　　江羽扣着子弹，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么：“没事，遇到了点小麻烦。”

　　蓝梦也闭上了嘴巴，不知道为何，他对江羽有一种打从心底的恐惧。
　　明明江羽等级比他还低。

　　他又看向周围，那些恶心的玩意能退去，多亏了周榕和岁言，不过这两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他这才后知后觉，星瑶和荣秀都消失不见了。

　　他是个憋不住话的性子，眼看房间里的气氛越来越奇怪，他声音不大地提了个建议：“要不我们出去？”
　　显然，他的话说到了点子上，众人不约而同地采纳了他的意见。

　　他当即跑到门前，用力踹了一脚房门，这一脚，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斯哈——”
　　他脚背一痛，嘴里忍不住抽气，然而房门依旧一动未动。
　　他又踹了几脚，把自己折磨一通，门还是没有被踹开。

　　扑哧——
　　寂静的空气瞬间被打破。

　　蓝梦扭头查看声音来源，站在窗边的周榕正一脸无辜地扭头看向窗外。

　　蓝梦气红了脸：“……”
　　也太不讲武德了。

　　周榕自觉理亏，挑着能落脚的地，很快就来到门旁边，右腿蓄力，一把踹开了房门。
　　巨大的响声回荡在走廊里，光线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

　　忽然，异变突生，惨白的断臂从墙壁上的头发后面猛地射出，它的臂部裂开层层纹路，五指张开，呈现攻击姿势，朝着周榕背后伸去。

　　“小心——”
　　蓝梦瞳孔一缩，撕扯嗓子，脱口而出，提醒周榕。

　　断臂在触碰到周榕的瞬间，周榕一个闪身，抬脚一踢，与手臂激烈地缠斗起来。
　　他出招又快又准，毫不拖泥带水，很快断臂就落了下风，被周榕找准弱点，狠狠踩了一脚。
　　手臂顿时碎成几块碎片，半死不活地躺在地面上。

　　“啧，什么玩意？”周榕拍了拍手，吐槽道。

　　看他没受伤，江羽松一口气，刚准备走到门旁边，脚步却顿了一下。

　　歪倒的衣柜里，一个破布娃娃被压在柜脚边缘，下半身已经被压扁了，上面落了一层灰，但真正吸引他目光的是破布娃娃额头蓝色鸢尾花的印记。

　　他弯腰抬起柜子，捡起被压在下面的娃娃，一只手拎起它，一只手为它拍去身上的灰尘。

　　这娃娃身上披着红色袍子，乍一看和荣秀又两三分相似，布料很好，做工精细，但整体却有点泛黄，看样子应该是很久之前做出来的。

　　蓝梦拱了拱江羽的胳膊，努努嘴，问：“羽哥，你怎么拿个布娃娃？”
　　结果当然是收到江羽一记凌厉的眼神刀子。

　　他讪讪摸了摸鼻子：“问问嘛。”
　　随后就蹲到一边画圈圈去了。

　　江羽再次把目光投向它额头上栩栩如生的鸢尾花图案，盯着看了几秒，紧接着抛给一旁的蓝梦。
　　“拿好。”

　　在他们走后，悉悉索索的声音从柜子下面响起，柜子被抬高，很快又落下，发出闷哼的响声。

　　很快，四分五裂、落在地面上的断臂，被迅速吞噬殆尽。

　　饱嗝声在寂静的房间里面响起，一只粉红小手探出大拇指，摸了摸自己的肚皮。

　　随后他闭上眼睛，像是在捕捉什么，很快就把自己团成一团，又滚到了门外，找准机会，贴到江羽的裤脚上。

　　它轻得跟张纸片一样，江羽没有察觉到它的贴附。

　　门外，几人准备离开之时，走廊的尽头忽然传来一阵喊声。
　　“救命啊——”
　　回荡在走廊里，震耳欲聋。

　　岁言问：“那啥，要不我们去看看，反正来都来了，也不差什么。”
　　他想的是，现在那件案子还没有被堪破，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里，他们可不能白来。

　　蓝梦则觉得江羽的任务应该还没有完成，现在应该还不是离开的时机。

　　不论过程如何，最后几人的意见很统一，继续往里面探索，绝不白来。

　　狭长的廊道里收不住声音，几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空气里格外明显。

　　岁言走在最前面，他的脚音很轻，很快廊道就到了头，他推开走廊深处的房门，身后几人也陆陆续续走入房间。

　　房间不大，只有荣秀卧室的三分之一，里面摆放着简单的物什，一张榻榻米，一个大柜子，一个小柜子，连带着一个小卫浴，就组成了这间客房的全貌。

　　一股淡淡的鸢尾花香弥漫在房间里，刚才就是这股清香吸引他们走了进来。

　　蓝梦在房间里面转悠，但房间过于逼仄，他转了两下就停在柜子前，抓了把头发，准备在柜门里面摸索。

　　江羽啧了一声，伸手抓住小浴室的门，推开后走了进去。

　　门内逼仄的空间内，堪堪放置着马桶、洗手台、淋浴，外加一扇镜子，还有一些女子的化妆品，这大概是一个女子的居所。

　　一股呛人的味道从里面弥散出来，让人头昏脑胀。
　　江羽仔细闻了一下，闻到香烟、香水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难闻得很，让他的心情莫名不快。

　　他走到洗手台的位置，低头清洗了一下不小心蹭上灰的双手，抬头的瞬间，他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面前的镜子里没有他的身影，他皱了皱眉头，往后退了几步。

　　镜子里面依旧没有他的身影，只是倒映着背后摆满杂物的架子。

　　他走到架子跟前，挪动架子，镜子内的景象依旧不变。

　　江羽蹙眉，重新走到镜子跟前，抬起手，敲了敲贴在墙壁上的镜子，咚咚咚的回音从镜子后面传来。

　　江羽眯了眯眼，当机立断，双手摸向镜子边缘，使了点巧劲就把镜子拆卸下来。

　　镜子后面的墙壁被凿穿一块，镶嵌着一个与墙面齐平的密码锁箱子，与墙体完全契合，没有任何凸起。

　　江羽叹了口气。
　　他右手握拳，用力撞向墙体，轰隆一声，墙壁瞬间四分五裂，密码箱咕噜咕噜滚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哼响声。

　　巨大的响声惊动了在门外转悠的周榕，他一进入浴室，就看到浴室的墙壁碎成一片，而江羽蹲下身子在捡密码箱。
　　他的手上，还汩汩往外冒着血。

　　周榕脸色一变，走到江羽跟前，拽住他的手腕，斥责道：“你不要手了！”
　　他一边斥责，一边从裤兜里面掏出膏药，涂抹在江羽的伤口处。

　　那膏药也不知道用什么做的，涂抹在伤口上有一股很清凉的感觉。
　　他的血立刻就被止住了。

　　江羽眨了眨眼睛，他的鼻尖又拂过周榕身上那种好闻的味道。
　　真让人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