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编制获取指南》格里木松

39、故人 他身上那种

　　木林再次醒来的时候，周榕已经消失在了原地，那三兄妹也消失不见了，偌大的空间内只剩下他和楚利两人，黄沙掩盖在他们身上。

　　木林吃了满嘴沙子，他站起来，踢了踢昏死过去的楚利：“喂，醒醒。”

　　等身上的沙子全部被拍完后，楚利依旧昏死在地面上，他一脸无语，伸手将人拽了起来，扶着楼梯，慢慢走了下去。

　　＊＊＊

　　江羽被那道命令控制着，踏过热闹非凡的人群，来到了逼仄拥挤的小巷口。热浪裹挟着臭味扑面而来，他心情十分不舒坦地沉下了脸。
　　袖口上还有刚刚不小心蹭上的灰，十分碍眼。

　　他最终停留在一间有些破败的出租屋面前。

　　门口的躺椅上，用书本盖住面庞的小孩发出清脆的声音，他穿的很单薄，短袖短裤外露出的皮肤异常消瘦，白皙的角落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散发着诡异的淡淡荧光，像是一个营养不良的儿童。
　　“来了，进去吧，等你很久了。”

　　江羽看了他一眼，走到了出租屋里面。

　　扑面而来的汗臭味让他微微产生不适，他几乎是下意识皱眉望向在厨房忙里忙外的男人。

　　这间出租屋狭小、破旧，但却被布置的很温馨，墙壁上贴着泛黄的奖状，江羽仔细辨认，看到有些模糊的获奖人名字“程树”。

　　江羽不动声色地观察一圈，里面的人用抹布擦着手走了出来。

　　“久等了。”

　　来人穿着陈旧老土的白T恤和黑色的工装裤，白T恤甚至有些泛黄，他的脸上带着老实人的忠厚，方国脸，浓眉大眼，看起来粗人一个，但身量却很小，透露出一股浓浓的怪异感。

　　江羽很利落地单方面切断和系统的联络，那道控制他的指令瞬间就被磅礴的精神力碾压得连渣都不剩。

　　他抬眸微笑着走到了那人对面，坐在正对老式电视的沙发上，因为腿很长，坐在沙发上显得格外逼仄。

　　男人坐在他侧方的单人位置上，目光若有若无地朝他扫来，像是在试探，又含着微乎其微的……欣喜。
　　像是一场久别重逢后的故友相见。

　　谁都没有率先开口，空气中的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只有小孩清脆的声音像是带着悠扬的语调扫了进来。
　　“重逢的果实啊，再次降临大地，一切诡谲的黑暗将无所遁形，那是神明的恩赐……”

　　江羽随手拿起茶几上的儿童读物，漫不经心地开口：“阁下找我有何要事？”

　　他在被传送的过程中，就有所警觉，传送他的精神力，中间有片刻凝滞，也就是这一刻，他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在呼唤他，他索性救将计就计，顺着那道指令一路找来。

　　对面的人愣了愣，很快就有了动作，他在自己的面部下缘摸索片刻，找到一小块凹凸不平的地方，用力一扯。

　　原本粗犷的五官消失不见，他面前出现一张丹眼凤眸，皮肤白皙的脸，唯一有些不足的是，那张脸的额角处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不太显眼，却将他身上的美感冲淡了几分。

　　江羽自从进来后始终皱着的眸子终于舒展开来。

　　对面的男子随手将抹布放在沙发上，瓮声细语：“你全部都忘记了？”

　　江羽揉捏着腕间串珠，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那人叹了口气，站起身来，钻入卧室，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江羽望向外面晒太阳的小孩，脑海里划过很多想法。

　　比如那个人是谁？他认识自己？他为何要隐藏在这里？外面的小孩又是什么人？

　　正想着，身后传来趿拉的脚步声，那人慢吞吞地走了过来，他手里面捏着一个类似于手机卡的小玩意。

　　对方给得利索，江羽接得也痛快，他捏着那张卡片放在手心里面把玩，半响，才漫不经心开口：“你是老头派来的人？”

　　外面的小孩装模作样地走了进来，看起来像是叹了口气，他顶着一张圆润可爱的脸，一脸严肃道：“阿羽，我们不认识什么老头，但你要记住，你必须快点恢复记忆，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否则等待我们的将是万劫不复。”

　　对方说得一脸认真，江羽忍不住也跟着认真起来。

　　小孩走过来径直坐在那人怀中，一脸严肃：“那张卡是你交给我们的，当时你就说过，一旦察觉到你的精神波动，便不计任何手段与办法，将它重新交到你的手上。”

　　“我们无权查看里面的内容，但你可以，你说过，到了那一天，你一定会想起来的，我们所有人都在等你。”

　　江羽捏着手心里的芯片卡，垂下的眼睫看不清楚在想什么，窗外的光线洒在他细碎的发丝上，柔和的光晕打在他的侧脸上，莫名有几分温馨。

　　片刻后，他收起芯片，站了起来，匆匆留下一个手机号码就离开了。

　　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人。
　　小孩有些惊疑不定：“他……应该是同意了？”

　　坐在沙发上的那人揉了揉小孩的脑袋，目光落在江羽离去的背影上。
　　“同意吗？……或许吧。”

　　看到那张芯片的瞬间，不可否认，他的内心出现片刻的激动，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沉重的、足以将人压垮的情绪铺天盖地砸下来，砸到了他的身体上。

　　他莫名不想去追寻事情的真相。

　　但……

　　他捏紧了手中的芯片，深吸一口气，重新连接起那道将他传送过来的精神力，伸手一划，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在他走后，原本空无一人的破旧小巷口突兀出现一个人：“空间异能吗?有趣。”

　　巷子深处突兀传来几声狗吠声，他挥挥手，走入了昏暗的巷子里。

　　***

　　江羽睁开眼发现自己处于一间卧室里面，卧室很干净、整洁，但地面上却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层，像是很久没有人光顾过了，这间卧室占地面积不大，透过窗户，甚至能看到对面学校顶上缓缓挪动的钟表，分针恰好与12相和，时间稳稳地来到了下午五点。
　　一群飞鸟扑打着翅膀从学校屋檐上飞过，太阳半悬于空中。

　　忽然一阵细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江羽抬眸望去，看到缓缓转动的门把手。

　　他深吸一口气，快速翻到了窗帘后面，层层堆叠在一起的窗帘形成一个很好的掩体。
　　……只要来人不会无缘无故地掀开窗帘来看。

　　噔噔蹬——

　　脚步声不急不缓地朝着窗帘靠近，江羽将手探向他裤兜里的符纸，双手飞快折出一把匕首，朝里面注入精神力，一柄锋利的匕首被他握在了手心。

　　距离已经被拉得很近，江羽目光一寒，用力扯下窗帘，趁着对方没有反应过来的间隙，快速兜住他的上半身，下腿用力一扫，狠狠攻向对方的下盘，江羽莫名觉得那条裤子有些眼熟。
　　不过他没有精力过多思考，对方在他迟疑的瞬间，反拽下窗帘，绕着他的身体一缠，他整个人就被控制在对方怀里，温热的呼吸喷洒到了他的耳畔。

　　江羽神色一滞，握住匕首就要朝着对方的大腿插去，被对方禁锢住双手，僵持在了半空中。

　　与此同时，耳畔传来一阵轻笑声：“阿羽，下这么重的手啊。”
　　熟悉的，但又带着点和往常不同的戏谑。

　　江羽脸色一松，挣扎了一下：“放开我。”

　　“放开你可以，不过，你是不是应该先向我解释一下你主动被抓的原因呢。”窗外的微风吹了过来，江羽莫名觉得西斜着洒向房间内的阳光有点刺眼。
　　他烦躁地抓了抓后颈，周榕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带着几分闷闷不乐。

　　他身上那种很好闻的味道都无法驱散这种烦躁。

　　周榕放开了他，一瞬间，仿佛刚才的一切情绪都是他的错觉，他又恢复成那种沉稳，浑身上下挑不出一点毛病的样子。

　　明明是所有人最期盼的样子，但江羽就是莫名带着几分不悦。
　　他想，他不喜欢对方这副样子，或者说，潜意识里，对方不该是这样沉稳的，看起来能将一切事情处理的井井有条，他应该是活泼的，叽叽喳喳的，对外界的一切充满好奇。
　　……就像是在他梦里那样。

　　他下意识捏了捏手指，带着几分不爽，郁闷道：“没什么，就想看看他要做什么。”

　　周榕顿了顿，他仿佛被这句话噎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一句轻描淡写地带过：“下次不要这样了。”
　　声音平淡无波，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泄露。

　　江羽顿时觉得一阵气愤，只觉得心口堵得慌，觉得这股情绪无缘无故来得莫名，连带着看周榕都带着几分不耐，他直接越过周榕，走了出去。

　　拧开门就看到被绑在地面上的兄妹三人，他们一脸惊恐地朝着江羽望过来，只有阿令看起来有几分镇定，他嘴被绷带粘住，一脸愤怒地望过来，呜呜呜地叫着，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被堵在了嘴里，说不出话来。

　　江羽挑了挑眉，对这一幕感到有点……惊讶。

　　刚才突如其来的恼怒也莫名消散了些许。

　　江羽走过去扯开了他嘴角上的绷带，拉了个椅子支起来，坐在一旁：“你有什么目的？”
　　他手上还拿着没有派上用场的匕首，冷冷地挑起了阿令的下巴。

　　冰冷的触感在脸部蔓延，他脸上还残留着绷带被猛烈撕扯后留下的火辣辣触感，这种极致交织的感觉让他莫名兴奋，态度不免激烈几分：“我呸，老子说了留一个人，你就是那个倒霉蛋，听不懂吗？”

　　噗呲——

　　血液喷出的声音响了起来，阿令目光慢慢下移，看到了他血淋淋的胳膊，顺着指尖一直流到了地面上，染红地板。
　　他瞳孔猛得压紧，伸出舌头舔了舔下唇，血腥味极大的刺激了他的感官，小腹一阵绞紧，饥饿感瞬间袭来。

　　他好饿。

　　江羽收回了匕首，将它随手扔在地面上，与地面相撞，发出铿锵一声，紧接着又消失不见，化成轻飘飘一张纸，落在地面上。

　　“说实话，我不为难你。”

　　阿令没说话，倒是他后面的阿铃和阿铛在滴滴答答地落泪，大滴的眼泪落在地面上，吵得他心烦，又碰上江羽审视的目光，他才不清不愿地开口：“有人要我将你送到这里，别的我不知道。”

　　“那人是谁？”江羽声音不高，无形中依旧依旧带上了压迫感，“我不为难你，只要你说出他的下落，以及……你对那些女孩子下毒手的原因，我可以放了你们中无辜的那个。”
　　江羽将目光落在了瑟缩在阿令背后的阿铛。

　　阿令咬咬牙，他知道，以他的实力对上这两人完全没有胜算，早知道，早知道……他就不贪图那点小便宜，最后吃这么一个大亏。

　　“那个人……”
　　阿令话音未落，就被一直缩在他后面的阿铃扑倒，滚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