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编制获取指南》格里木松

32、虫潮 不要，我姐

　　江羽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回到了那座小村庄，曙光从天际升起，刺破笼罩在村庄周围的迷雾。

　　余光里，周榕手肘靠在一旁的车门上，微微闭眼，曙光打在他的脸上，留下橘黄色的阴影，柔化了他睡觉时带着的几分戾气。

　　江羽顿了顿，之前没发现，这人还挺好看的。
　　有一种奇怪的吸引力，就像是能够诱惑人心的海妖。

　　他低头看手机时间，现在已经是早上六点了。

　　轮胎与地面的沉闷摩擦声响自他右侧想起，他本能向右看去，只见一辆白色的执勤车停在他们右侧，三个身量修长的人影从车上走了下来。

　　身侧，周榕听到动静后瞬间醒了过来，他唇角含笑，轻轻碰了一下江羽手腕，紧接着双眼弯弯：“走吧，我们的帮手到了。”

　　江羽点了点头，忽略掉被他触碰瞬间产生的怪异感受，动作麻利地下了车。

　　三个人均隶属于异调局特殊调查小队第一支队，其中有两个熟面孔，是之前在作案现场遇见的重临和言冰，跟在最后面的是一个女孩子，嘴里嚼着泡泡糖，画着烟熏妆，满目戾气，看起来像是个不良少女。

　　三个人先是喊了周榕一声“老大”，紧接着，最是自来熟的重临就笑嘻嘻跑到江羽身旁，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哥们，又见面了，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我们小队一姐——叶安安。”

　　叶安安瞧见江羽的脸，脸上的戾气瞬间收起，朝他挑眉一笑，眼神暧昧地道：“帅哥，长的不错啊，有对象没？”

　　江羽：“……”
　　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奔放？

　　江羽拨开重临架在他脖子上的胳膊，一脸冰冷：“没有。”

　　叶安安指尖暧昧地划过他的肩膀，朝他耳朵里面吹了口气：“帅哥，别这么冷漠啊，你就是姐姐的天菜，放心，跟着姐姐，你绝对不亏。”

　　江羽：“……”

　　重临忽然感觉周遭气氛有点发冷，他余光瞥见队长发黑的脸色，心里咯噔一响，身体比脑子先动起来，一把拍开叶安安游离在江羽身上的手：“想什么呢？这可是队长新招的宝贝苗子，哪容你糟蹋！”

　　叶安安调皮地努努舌头：“老大都没说什么，你在这叫什么？”

　　重临：“姓叶的，你什么意思！”

　　叶安安：“你猜。”

　　两人之间的火头愈演愈烈，言冰神色如常地站到两人中间，开始充当和事佬。

　　江羽不禁扶额，这些人真的靠谱吗？

　　不过眼下也由不得他多想，更加事态紧急的事情还在后头。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周榕终于大发慈悲地动了动他的薄唇：“闭嘴。”

　　他的话果然很管用，吵吵闹闹的气氛瞬间消停下来。

　　“行了，让你们带的那些玩意都带了吗？”

　　眼看其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的架势，言冰只好揉了揉额头，回答道：“带了。”

　　一件A级封印盒、一件B级白尘。
　　A级封印盒可封印方圆百里的鬼怪，B级白尘可造成A级鬼怪短时间眩晕，B级及以下级别鬼怪瞬间昏迷。
　　这两样物品威力巨大，想不到小小的一个村落，竟然还能够用到这两样武器。

　　周榕点了点头，晨光下，他双手插在兜里面，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视线落在那间残破不堪的小木屋上，薄唇轻启，落下两个字：“走吧。”

　　木门无风自动，像是对着几位不速之客诉说低语的诱惑。

　　周榕率先踏入木门，温热的微风亲切的卷过他的脸庞，带起抖动的衬衫。

　　仅仅只是隔着一层薄薄的帘子，扑面而来的煞气就已经给刚刚踏入房门的几人来了个下马威。

　　空气中气氛迅速开始凝结、攀升，渐渐绷成一条紧绷的弦，弹在众人心口。

　　“呵。”一道轻笑声瞬间刺破了紧张的气氛，周榕目不转睛地盯着随着微风微微晃动的门帘，快速打了个响指。

　　微风卷起了阻隔视线的帘子。

　　浓郁的腐臭味仿佛瞬间撤掉了屏障，争先恐后地朝外间涌来，重临最先忍不住夺门而出，其余几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明明之前还没有这股味道。

　　双腿瘫痪的老人操纵着不太灵活的四肢，像是提线木偶般立了起来，他眼底浑浊，身上布满奇形怪状的爬虫，朝着他们看来。

　　下一秒，老人张开发白的嘴唇，一只硕大的蜘蛛从他的嘴巴里弹射出来，很快就落到老头面前巨大的蛛网上面，它眼底泛着猩红的光，盯着几人。

　　空气里紧绷的气氛一触即发。

　　“既然你已经生出了灵智，就应该知道助纣为虐这条路迟早会将你逼向绝境。”周榕的声音不急不缓，就像是潺潺流水拍击着水面，一下一下撞击在人的心房，“我可以给你第三条路，杀了他，戴罪立功，如何？”

　　蜘蛛用螯肢蹭舔口器，吐出孩童般天真的话语：“我为什么要杀了爷爷，他给了我生命啊。”

　　周榕不可置否，他用指尖一下一下拍打着手臂，面沉如水：“他给了你生命？”

　　“对呀对呀，爷爷找了好多人、好多虫子给我吃，没有他，就没有我啊。”蜘蛛爬在老头的脑袋上，老头双目紧闭，仿佛陷入了沉睡，“爷爷说，只要我当一个乖小孩，每天就会给我很多好吃的。”

　　“嘻嘻，哥哥，我好饿啊。爷爷说，他想要你们的命，我要当一个乖小孩，你们可以把命给我吗？”它用近乎天真的童音说出了最残忍的话。

　　江羽再也忍不住了。
　　这狗屁玩意说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他面无表情地朝空气里掷出一枚骰子，骰子被射到最高点，瞬间开始暴涨，如同一块巨石，带着砸碎一切的气势将里间砸了个稀碎。

　　灰尘在外间飞舞。

　　叶安安将手在鼻尖轻轻挥舞：“豁，帅哥，你这武器牛逼啊，哪买的？”

　　江羽没理她，他从系统商城购买的这枚骰子，体型够、重量够，可威力确实不够的，可以压死一旁无足轻重的臭虫，但是对处于力量核心的老头以及那只蜘蛛造不成什么巨大的伤害。

　　下一秒，巨大的骰子瞬间开裂，露出里面僵着脑袋的老头以及老头头顶的蜘蛛，在地面上，歪歪斜斜躺着一堆气息全无的臭虫。

　　老头嘴角渗出淡淡血沫。
　　蜘蛛的童音再次响起：“呵呵，哥哥，你们真的惹怒我了。”

　　它的身体不断变大，开始从口器里不断吐出白色的蛛丝，朝着外间的几人射去。

　　江羽不用说，剩下几人也都是异调局的精英，几人都是经受过特殊训练的，区区几只喷射而来的蛛丝自然不能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

　　太阳迎着希望缓缓升起，照射着屋子内荒诞滑稽的一幕。

　　周榕一边躲，一边游刃有余地和“蜘蛛”对话：“那老头不过一个普通人，他凭什么赐予你新生？”

　　这句话似乎碰到了蜘蛛的痛点，它停止吐出蛛丝的动作，用一种略带悲伤的语调回答周榕的问题：“爷爷说，创造我的人丢掉了我，是他将奄奄一息的我带回来悉心培养，是他给了我新生，所以我要报答他。”

　　江羽突然冷冰冰地开口：“替他杀人，就是在报答他吗？”

　　蜘蛛天真地说：“不是吗？爷爷是这样告诉我的。”
　　它就像是一张白纸，被人灌输奇怪的思想。

　　重临快言快语：“我呸，是个屁，你爷爷是个得，纯粹是在利用你。”

　　“利用我？”它的声音里盛满委屈。

　　重临扯着嗓子回答：“对，就是在利用你，蠢货。”

　　“利——用——我——”
　　声音染上了哭腔。

　　言冰组织：“等等，它的声音——”
　　不对劲。

　　话音未落，裹着黄沙的风突然从屋外灌向外间，几人吃了满口的沙子。

　　重临咆哮：“我呸，这玩意怎么还能控制沙子！”

　　叶安安给了他一脚：“闭嘴吧，你没事激怒它干什么？！”

　　重临一脸无辜：“我又不是故意的。”

　　没管外间屋子里的鸡飞狗跳，江羽冷冷望向蜘蛛，冷冰冰，不带一丝情绪：“你究竟在报恩，还是打着报恩的幌子，满足自己的私心？”

　　蜘蛛如同被戳破私心般，恼羞成怒地将触肢打向江羽：“闭嘴闭嘴，我就是在报恩。”

　　周榕抬脚一踹，紧接着搂住江羽的腰肢，挪到一旁，躲开蜘蛛的攻击。

　　紧接着，他朝空中一扬，空气中瞬间弥散起白色的粉尘。

　　几人都反应迅速，快速捂住了自己嘴巴。

　　白色的粉尘迷失了蜘蛛的眼睛，它在吸入粉尘的瞬间，全身瞬间开始抖动，像是在和自己即将沉沦的意识做对抗。

　　它开始胡乱摆动自己的肢体，摇摇晃晃，木屋内木屑乱飞，它的嘴里开始喷洒无数的蛛网，墙角、天花板、地面上到处都是，铺叠在破旧的木板上，怪诞至极。

　　蛛网粘性极强，重临一边乱跑一边咆哮：“乖乖，还不晕，再喷这地面上就没有个落脚的地方了！”

　　现在整个地面已经基本沦陷，踩到蛛网上就跟踩到粘鼠板一样，半天挣脱不开。

　　重临好不容易把他的脚从蛛网上挣脱，就发现其他几人已经齐齐退出了门外。

　　重临：“……”
　　兄弟们，也太不讲义气了！

　　想归想，他脚下的动作没有半分停滞，一个帅气的跳跃就跳到了门外。

　　他耳边传来破风的声响，银光嗖的一下从他耳边滑了过去。

　　紧接着，金石相撞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银色的匕首被弹落在地面上，蜘蛛猩红的瞳孔转向他们。
　　在它的身下白色的蛛网被血液染红。

　　蜘蛛口器里面传来刺耳的嘶鸣声。

　　与此同时，巨大的暴动声从每家每户响起，大地凹陷，地面如同被凭空豁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无数体型硕大的爬虫从地面爬了上来。

　　重临瞳孔猛地一缩，他吞咽口水，磕磕绊绊道：“这是……捅了虫子窝啊！”

　　爬虫的速度越来越快，瞬息之间，与他们的距离逐渐拉近。

　　几人手忙脚乱地爬上了周榕那辆吉普车，周榕迅速发动引擎，黑色的吉普车划出一条流畅的线条，与虫群拉开了距离。

　　车内，阿瓶一脸警惕地盯着后座上的三人：“你们是谁？”

　　叶安双手交叠在胸前，一脸玩味地盯着阿瓶，这小孩身上的气息不简单。

　　不过，她什么都没有说。

　　重临打量着这小屁孩，翻了个白眼：“当然是救你的人。”

　　“哦。”

　　言冰食指飞快，微型电脑屏幕上代码乱飞，闪烁跳跃，几秒钟后，屏幕上显示“解析成功”几个字。

　　“老大，查到了，千年前，曾发生过这种暴动，当时，蛊术横行，有人利用蛊术兴风作乱，其中一起乱子就是他们发动足以颠覆整个城市的虫潮，据记载，每只虫子均有A级鬼怪战力，当时几乎倾尽人类全力，才堪堪镇压这场动乱，而我方也损失惨重，参战人员基本都身受重伤。”
　　言冰平时话不多，但一到关键时刻总能条理清晰地罗列出完整事件。

　　周榕沉重地点了点头，这件事情比他想象的麻烦多了，认真思索着言冰的话，这场虫乱极有可能和那群巫蛊之人脱不开联系，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流云会就是那群人死灰复燃的产物。
　　在他们离开之前，必须将这群虫子完全镇压，否则，一旦它们流到城镇里面，后果不堪设想。

　　透过后视镜，看到那群虫子并没有追上来，他猛踩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溅起的泥点打在车门上。

　　众人都戒备起来，拿好自己的装备，利落地下了车。

　　重临靠过来，他戒备地望向四周，压低声音：“老大，这个地方要被炸毁吗？”
　　他们的车上安装了威力很强的炸药，一旦按下□□，整座村子瞬间会灰飞烟灭。

　　原本躲在江羽身后的阿瓶瞬间来到周榕身边，神色布满焦急：“不要，不要炸了村庄。”
　　叶安安闻言，走了过来，一把拎起阿瓶的衣领，玩味道：“小屁孩，说说，为什么不要炸了庄子，我看你也不像是会对它抱有什么情感的人啊。”

　　阿瓶眼神闪烁，许久才定下心神，看着周榕一字一句道：“我姐姐还在庄子里。”
　　他知道，周榕是这群人里面的核心话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