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编制获取指南》格里木松

29、阿瓶 不然呢？你

　　巴掌大的屏幕里，黑暗覆盖了大部分面积，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简易搭成的床榻上躺着一位气息腐朽的老年人，他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明，很快又落入沉沉深渊。

　　屏幕是自上而下的俯视视角，给他们开门的少年人正跪在地面上，他肩膀微弓，脑袋低垂，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楚具体神情。

　　江羽指挥符纸小人慢慢贴着墙壁挪动，符纸小人利用张力抓紧墙壁，一蹭一蹭，蹭到了床尾的位置。

　　就在这短短的、不到十秒钟的时间，地面上跪着的少年掀起眼皮，懒懒地朝这边瞥了一眼，很快就收回了视线，快得仿佛是人的错觉。

　　手机的右下方，一行字幕缓缓弹出来，这是利用了声音识别的技术。

　　屏幕里，原本紧闭双目的老头瞬间睁开了眼，朝着门帘投去视线，他的嘴唇嗡嗡蠕动，紧接着缓慢地朝着跪在地面上的少年抬起手臂。

　　“阿瓶，你过来。”

　　名叫阿瓶的少年肩膀瑟缩了一下，一秒、两秒……终于在第五秒的时候，少年抬起了脑袋。
　　他的眼里充满血丝，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从皮下组织钻上脖颈，顺着少年纤细的脖子往上爬，最终停留在他的眼眶附近。

　　与此同时，手机屏幕上弹出一行字：“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违抗我的命令了？”

　　阿瓶面部青筋四起，混着黑色的线条，他太阳穴突突地跳，咬紧牙关，半响，才从嘴里蹦出几个字：“我……错……了。”

　　床榻上的老人昏沉的眸子里泄出几分不屑，手指微动，就跟关掉什么开关般，阿瓶趴在地面上剧烈地喘息，他手脚发软，眼前发黑，昏昏沉沉间捏紧了右手手掌。

　　“阿瓶，你是我养的一条狗，是狗，就要有狗的自觉，去吧，你知道我要什么。”手机屏幕上突然弹出来这样一段奇怪的话。
　　江羽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抹异样，很快就归于平静。

　　他朝周榕勾了勾手指，示意对方坐在另外一侧的木椅上，看看他们究竟要干什么。

　　周榕照做，在他趴下的瞬间，眼尾瞥见两间房之间的帘子微微晃动，不过，很快他就闭紧双目，迅速调整呼吸，模仿深睡的样子。

　　江羽手指很轻地弹了一下，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从帘子处传了过来，声音很轻，勉强能让趴在桌子上的两人听清楚，仿佛是在刻意提醒他们即将到来的危险。

　　风呼啸的声音从房顶倾盆而下，劈头盖脸砸向房间中的几人，阿瓶一脸紧张地盯着桌面上毫无反应的两个人，一秒、两秒……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直到隔间里传来老人微弱的咳嗽声，他的眼里划过一丝不忍，紧接着就被巨大的冷漠所吞噬。

　　阿瓶弯下腰，抓起江羽白皙修长的右手，紧接着，从身体里摸出一根针，就要朝江羽指尖扎下。

　　就在针尖与与皮肤接触的前一瞬间，江羽闪电般撤回了手掌，快得仿佛出现了残影。

　　阿瓶瞪大眼睛，还没等到他开口说话，就被周榕一个手掌劈晕了。

　　周榕蹲下身体，摸过少年的四肢和躯干，紧接着骨骼胡乱嘎嘣的声音响起，一个呼吸之间，屁大点房间里出现了两个阿瓶。

　　易容术并不常见，江羽会其中较为简单的一种。普通的易容术只能做到画皮，稍稍有点经验的人就能够识破，很多人都会点皮毛，然而，周榕的易容术不仅能够画皮，连带着骨骼、静脉、血液流动也能一并改变，就像是活生生克隆出一个人来。

　　周榕蹑手蹑脚地进入了隔间，他低垂着身子，发出和阿瓶一模一样的声音：“爷爷，好了。”

　　床上的老头多看了“阿瓶”几眼，他眼珠子转了一圈，忽然开口问道：“阿瓶，你跟我多少年了？”

　　外面，江羽看着手机屏幕下方弹出的语句，心里“咯噔”一响，为周榕捏了一把汗。

　　难道老头子察觉了？

　　里间，周榕嘴角微微勾起，声音平稳，完全没有半点紧张，他缓缓吐出一个数字：“五。”

　　清晰的嗓音回荡在空荡的里间，余波甚至透过门帘，直逼江羽的耳膜。

　　江羽听着这道颇具少年感的嗓音，垂眸望向地面上昏迷的少年，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里间，听到周榕中气十足地回答，老头脸上难看的脸色缓和了些许，不过，他依旧阴恻恻地看向周榕：“很好，摆正你的身份，不要让我失望。”

　　周榕顿时感到一阵恶寒，仗着周围一片漆黑，他眼里闪过不加掩饰的嘲讽，紧接着，他低头乖乖称是。

　　看到周榕一脸恭敬识相的样子，老头一脸满意：“现在就要等待我的蛊虫成熟了，记住，不要让他们逃掉，否则，你姐姐——”

　　老头冷哼一声，紧接着就陷入了沉沉的昏迷。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爬行声。

　　周榕抬起头来，放轻脚步，走到床边，这才看清楚老人的面容。

　　他脸上纵横交错着斑驳伤疤，从疤痕的样子来看，应该有些年头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老人右眼部位有一个黝黑的窟窿，没有任何遮挡。

　　与此同时，一只通体黝黑的蝎子顺着老人的面部，爬上他缺失眼珠的窟窿里面，蝎尾高高扬起，对着老人的眼眶就扎了下去。

　　周榕挑了挑眉，心里一咯噔，就要退回原位。

　　可床榻上的老人没有半点反应，就如同被打了麻药般，一动不动，睡死过去。

　　周榕朝着床尾的符纸小人勾了勾手指，符纸小人接收到指令后，无声无息地跳到床铺上，迈着小步，快速跑向周榕。

　　此时，外间江羽的手机屏幕里，高清画质剧烈地抖动，各种各样通体黝黑的蛊虫正在床铺上缓慢蠕动，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让人泛起心理性的恶心。

　　江羽换了个手拿手机，盯着手机里面抖动的屏幕，面容冷了下来，看不出任何情绪，很快，画面一闪，取而代之的是“阿瓶”那张稚气未脱的少年脸。

　　周榕带着符纸小人绕着房间转了一圈，墙壁上墙皮剥落，露出水泥的底色，潮湿的霉气扑面而来，呛进了胸腔。

　　整个房间除了床榻上，别的地方都非常正常，周榕扫视一圈后，很快就退了出来。

　　隔间外，周榕看着逗弄小手怪的江羽，兴致缺缺地单手撑在桌面上，而小手怪的手上，捏着他的手机，手机屏幕上，恰到好处地显示着江羽趴在桌面上的样子。

　　江羽掉头，恰好和周榕的视线撞上，他眼底瞬间闪过一丝五彩斑斓，果然，还是周榕原本的样子更加顺眼，现在这副少年形态，和他身体里成熟的灵魂一点都不搭。

　　周榕走过来，轻轻敲了下桌面，紧接着眼神朝门外一瞥，拽起地上摊成一团的阿瓶，毫不费力地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

　　江羽出去的时候，门外依旧被雾气笼罩，黑暗乌沉沉地压在人的心头，让人眉心一跳，周榕已经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他低垂着头，指缝里夹着一支刚刚被点燃的高端香烟，一圈一圈云吞状的烟雾弥散在他的唇边，就像个充满抑郁感的小王子。

　　江羽的心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很轻，轻得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就在这时，周榕忽然抬起头来，朝他爽朗一笑，紧接着挥挥手，示意江羽过来。

　　黑色的吉普车后车门大敞着，被劈晕的阿瓶被周榕随手扔在座位上，江羽朝车内看了一眼，很快就挪开视线，站直了身体，目光落到周榕夹烟的手指。

　　他的手指修长，食指和中指随意夹住烟身，整个人慵懒地靠在车身上面，说不出得赏心悦目。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抬起那双深邃的、极其容易让人陷进去的眸子，压低声音道：“怎么，来一根？”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动，静谧的空间里，他们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就在这时，车内传来低低的咳嗽声，被劈晕的阿瓶醒了过来，江羽慌乱地扭头错开视线，黑暗里，他通红的耳垂被很好的隐藏了。

　　车内。

　　阿瓶瑟瑟发抖地蜷缩着自己的身体，他将自己缩成一团，紧张地看着门外的两个人，一脸单纯无辜，就像个被绑架的小白兔。

　　“你们要干什么？”他声线不稳，尾音带着几分颤抖。

　　周榕乐呵一笑，一把揽过江羽的肩膀：“小孩，你说呢，你和那个里头昏睡的老头有什么阴谋？”

　　江羽不自在地绷紧了肩膀，他犹豫片刻，终究没有拍开周榕揽着他肩膀的手。

　　或许是周榕的气场有瞬间显露，自上而下俯视阿瓶，令他后背出现一层薄薄冷汗，他低下头撒谎：“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周榕微微弯腰，将脸凑到小孩跟前：“听不懂吗？那我换个说法，那老头拿住了你的把柄，是你的姐姐？”虽然是疑问句，但确是陈述语调。

　　阿瓶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的眼里划过一丝狠厉神色，瞬间就要掐住周榕的脖子，不过，周榕的反应更快，在阿瓶动手之前就已经撤了回去。

　　江羽掏出手机里的截图，只见图片上，狭窄的里间，阿瓶神色痛苦，嘴巴大张，脖颈上钻出丝丝缕缕的黑色线条，屏幕幽幽的微光在阿瓶脸上反射出诡异的光泽，他脸上的怯懦神色瞬间消失了。

　　“你们想要什么？”他恶狠狠地盯着面前来势汹汹的两人。

　　江羽收回手机，道：“很简单，合作共赢。”

　　阿瓶坐在了座位上，抱起胳膊，嗤笑一声，一脸不相信的样子：“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江羽眉头高挑，看向他的眼神带上了大量的视线，那样子像是在说，不然呢，除了我们，你还有其他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