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编制获取指南》格里木松

13、故事 少年往事忽

　　江羽拿到珠子后，就把那照片往小孩脸上怼了怼，指了指照片里的男孩，企图让他辨认。
　　“这谁？你认识吗？”

　　玻璃珠轻轻颤了下，看起来有几分可怜，半响才传出闷闷的声音。
　　“不知道，我忘记了。好像是我？”

　　江羽愣住了。
　　他猛地意识到，珠子里的小孩模样和黎昌是有几分相似的。
　　即便现在已经长开了，也隐隐约约能摸到几分过去的影子。
　　或许是潜意识作祟，又或许是其他理由，反正他下意识忽略了这个点。
　　莫非，这玻璃球里的小孩就是小时候的黎昌？

　　江羽回头看了眼周榕，他身体上投下来被切割明显的阴影，明暗交错。
　　脸上总挂着的若有若无的笑容似乎消失了，不知道滚到了哪个角落，而他的主人目光落到了那张照片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起来莫名的……悲伤。

　　江羽感觉自己的心被扯了一下。

　　莫名的情感在胸腔里翻腾，他处理不了这些情感，索性就让它放着、晾着。
　　或许有一天，一场大梦过后，这些莫名其妙的情感会随着他的记忆一并消散。

　　江羽收回了视线。

　　他抿了抿唇，决定不去探究那些和他没有多大关系的人。
　　或许他也只是贪恋那一抹香味。
　　他们之间也不过点头之交。

　　周榕倒是没想到短短片刻，江羽的内心活动竟然这么丰富。

　　听到小孩的声音，他确实想到了很多，比如黎昌和小孩相似的面容，比如将人魂魄粗暴地压成一团的办法，比如许多熟悉的情绪，他从少年时期一直开始控制的情绪。

　　他好像也听到一个小孩叫他哥哥。

　　仿佛很远，又仿佛近在耳畔，带着轻轻地叹息，绕过他的骨头缝隙，最后温柔地停在他的耳朵里。

　　这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回过神的时候，江羽已经开始询问下一个问题了：“你是黎昌吗？”

　　本来在他手心里一直蹦跳的珠子停滞了下来，半响，似乎有氤氲水汽附在玻璃珠的表面。
　　江羽听到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我不知道——我好难过啊。”

　　江羽顿了顿，不太熟练地安慰：“不知道就不知道，忘记也挺好的。”
　　周榕似乎朝他看了一眼，等他看过去的时候，对方正拿着那张曲谱欣赏。

　　玻璃珠上浮动的氤氲水汽似乎更加浓郁了。

　　江羽：“……”
　　难道他说的不对吗？有时候忘记或许也是一种保护。

　　他看向周榕，抬起手虚虚指了下周榕手里的曲谱，问：“看出什么了？”
　　他忽然觉得，他有点欲望去完成那些似是而非的任务了。
　　不是为了恢复修为，单纯觉得，能有个人一起作伴，其实也还不错。

　　周榕扬了扬手中的谱子，看向他：“这个啊，没什么，就随便看看。”

　　江羽：“哦。”

　　周榕发出一声闷笑声，这人啊，看着很冷漠，其实也内向的紧，要他主动去做开口也挺难的。

　　周榕自然体贴的为他接上了后面的话：“要不，我们去其他地方找找。”
　　他们还记得那位有点惨的队友。

　　周榕低头笑了笑。
　　江羽偏头疑惑看他。
　　周榕弯了弯眼睛：“没事，就是想起点有趣的事情。”

　　记得他们刚组成一队的时候，有个队员胆子大，提出半夜要讲鬼故事来比比胆量。

　　当时年轻气盛，谁也不服谁，都想要一决高下，比出个头筹出来。
　　岁言自然也不例外，其实他当时心里挺虚的，一边害怕，一边又出于某种情结觉得自己绝对不能直接打退堂鼓。

　　于是乎，他虽然心底发虚，但依然撞着胆子听完了一整夜鬼故事。

　　以至于他第二天走路的时候脚底发虚，活像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

　　局里面上了点年纪的人见到他这幅样子，无一不是叹息摇头：“哎呦，现在的年轻人啊——”

　　年纪稍小的、没开过荤的凑到他跟前眼巴巴地问：“师兄，有没有什么经验啊？”
　　被岁言一个巴掌拍走了。

　　谁能料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岁言的初恋依旧还在。

　　不过，他还以为自己怕鬼这件事情被藏得很好呢，一直装出一副沉熟稳重的模样。

　　后来，他也确实练出了一幅胆量，只不过是对于那些长相正常的鬼怪而言。

　　江羽下意识问了一句：“你呢？”

　　周榕大概是没听清：“什么？”

　　江羽怔愣一下，反应了过来，他问对方初恋干什么：“没什么。”

　　奈何旁边有个大嘴巴，玻璃珠里那小屁孩重复了他的话：“你呢？”

　　江羽：“……”
　　人生能有几个社死现场，这算一个。

　　周榕将这两个字在唇里又滚了一边，似乎才反应过来，眉眼弯弯地看向江羽：“我啊？”

　　江羽的心瞬间绷紧，他好像有点想知道周榕的答案。

　　周榕轻笑一声：“有吧，如果那算的话。”

　　江羽心情一下子跌落到了谷底。
　　胸腔里憋着莫名其妙的情绪。
　　他突然觉得，他完成任务的欲望好像也没有那么强烈了。

　　江羽“哦”了一句，他声音闷闷的。

　　“你呢？”周榕问。

　　江羽愣了一下，他本来应该脱口而出“没有”的，可不知为何，脑海里面突然闪过一道背影，到嘴的话强行转了个弯，变成了十分肯定的“有。”

　　周榕：“……”

　　与此同时，被当做话题谈论的岁言正在叫苦连天。
　　他的身体不知道被困在什么鬼地方，四周一片漆黑，影影约约还能听到从下方传下来的脚步声。

　　走来走去的。

　　岁言很想说：你们谁来救救孩子啊。

　　两人还没有忘记岁言这个队友，在房间里面找了一圈，连个影子都没有扒出来。

　　江羽皱了皱眉，心里的烦躁愈发明显。

　　他又想冲门去，直接将罪魁祸首拎出来，找到岁言娃娃。

　　厚厚的地毯被踩到脚下，如同两脚踩到棉花上，踩到一地柔软。

　　噔噔噔的脚步声从通道里面响起，有人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地决定一起躲在靠窗一侧墙边的柜子里。
　　没办法，这房间太空阔了，藏人的地方很少，希望来人没什么心情去翻柜子。

　　空间很是逼仄，他们挨得很近，近到江羽甚至可以听到周榕的呼气声，寂静的空间里面，尤为明显。
　　他们的大腿蹭到一起，温热的触感从对方身上传了过来，江羽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被周榕一把拽住肩膀，黑暗里，对方的双目炯炯有神，分外透亮，他把食指压在嘴唇上，“嘘”了一声，“别动，有人来了。”

　　江羽感觉自己的内心仿佛被挠了一下，有点痒。
　　他用鼻音吐出一个字：“嗯”。

　　门缓缓向两侧拉开，有人踩着“噔噔噔”的声音一步一步慢慢朝他们所在的方位移动。

　　江羽下意识屏住呼吸，他掀开一点点柜门缝子，透过狭小的窄缝，一个黑色的风衣男正踩着均匀的步长，踏入了校门，他背对着他们，看不清楚侧脸。
　　看起来就像是在怀念什么。

　　江羽感到一阵怪异，对方的每一步都仿佛被精心计算过，长度完美的被控制在70厘米，没有一点误差。

　　强迫症吗？

　　幸好，对方只是站在那里，没有别的举动。

　　又过了大约半分钟，他才背过身子，坐到了钢琴面前，演奏出一曲《Kiss the Rain》，曲调里面带着淡淡的悲伤 。

　　江羽把窗帘往上掀了点，目光落在对方的背影上。

　　他穿着剪裁硬朗得体的礼服，背部挺得笔直，脑袋绑着一揪朝后的头发，看起来艺术气息格外浓郁。

　　一曲终了，谱台下面的暗格弹了出来，他背对着江羽，看不清楚具体的动作。

　　江羽的手心忽然出了点汗，暗格只放着红木盒子，里面的旧照片还捏在他手里。

　　不过，根据声音判断，对方并没有打开木盒，停顿片刻后，又把滑板推了进去。

　　男人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从凳子上站起来，向前精确的走了三步，紧接着蹲下身子，将地毯拽了起来。

　　他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敏锐的目光朝着柜子里投来，不过江羽的动作更快，先他一步放下了柜子，屏住呼吸。

　　男人在那里捣鼓半天后，不知道带走了什么。

　　江羽从柜子里出来后，坐在地毯上，大口呼吸了两下，缓解他稍稍缺氧的窘况。

　　“咦，这是什么？”周榕紧随其后，他蹲下来，捏起江羽裙摆下方的小玩意。

　　江羽定睛一看，一只和裙摆颜色相同的蓝色小手。

　　什么玩意？！
　　什么时候爬到裙子上的？？？

　　周榕倒是一脸好奇，捏着小手左瞧瞧，右看看，看起来十分感兴趣。

　　“这小玩意五官还挺齐全。”忽然，他心血来潮，捏着一只手指，把它拎在半空，“喂，小手，叫两声听听。”

　　小手怪躺尸无望，只能被周榕掉在半空中荡秋千。

　　小手怪：“……吱吱，吱吱吱吱？”
　　坏银，你礼貌吗？

　　周榕终于大发慈悲地把它放在手心里，“还不错，会说话吗？”

　　小手怪头晕眼花，叫了几声：“吱吱吱。”
　　不会呀。

　　就在周榕把目光投向江羽的时候，他像是早有预料般，提前开口，一脸排斥的样子：“不知道，不是我的。”

　　小手怪：“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主银，人家好伤心呀。
　　它眼睛里泛起了泪花。

　　周榕：“啧啧，还说不是你的，都掉眼泪了。”

　　江羽：“……”
　　说得好像他是什么始乱终弃的渣男。

　　于此同时，他的脑海里，躺尸了两年的系统正式苏醒了过来，突然响起的声音把它吓了一跳。

　　【检测到宿主欲望值持续上升，目前欲望值已达标，系统启动中——】

　　【系统001，竭诚为您服务。】

　　江羽挑了挑眉，欲望值达标，他的欲望值竟然上升了。
　　江羽看了周榕一眼，倒也还不错。

　　【哒哒哒～～遇到了如此可爱的小手，你怎么能拒绝人家呢？快快抱起它吧。】
　　【恭喜宿主，刷新精怪手册：会变色的小手怪。
　　精怪介绍：它是一只流落在外的可爱小怪，被好心的你捡到，从此你将会拥有一直可爱的小宠怪。
　　能力介绍：吞噬、变色（包括和它绑定契约的人）。友情提醒：它的吞噬和变色能力取决于和它绑定契约的人的能力。
　　绑定积分奖励：1000积分。
　　怪物忠诚度：90％（满足契约绑定要求）
　　是否绑定是否
　　倒计时：1分钟。】

　　江羽脸上露出狐疑的神色，他迅速消化完系统给出的消息，在脑海里评定一番后，选择了“是”。
　　只是，他没料到，这么个小玩意竟然对他这么忠诚。

　　【现在开始绑定契约：
　　10、9、8……3、2、1，
　　恭喜宿主，契约绑定成功。
　　契约小怪1/？？？：会变色的小手怪。】

　　江羽闪电般迅速夺回小手怪，面目改色地改口：“我记错了，这是我的。”

　　周榕：“……”

　　小手怪：“吱吱吱吱吱。”
　　谢谢主银呀。

　　江羽：如果他没听错的话，这小怪物说话了。

　　【是的呀，是的呀，我亲爱的宿主大大，绑定契约的人怪，主人是可以听懂小怪物的话呀。】

　　江羽点了点头，又趁机问：“忠诚度多少就能绑定了？”

　　【宿主大大，是90％哦。】

　　江羽：哦，那看来还挺难。

　　他又试探地问：“你醒来后，还睡不睡了？”

　　【谢谢宿主大大的关心呀，宿主大大现在欲望值已达标，只要欲望值不掉下去，001就不会沉睡，可以随时为宿主大大解惑。】

　　江羽：“哦。”很快他又不说话了。

　　【宿主大大还有什么疑惑吗？】

　　江羽摇了摇头。

　　【那001就先休眠了——】

　　江羽打断了它的话：“这小怪，我放在哪里？”

　　【哦，宿主大大可以用积分换取小怪的生存空间的。】

　　江羽：“行。”

　　001看它许久不说话，试探着开口【那001就先休眠了。】

　　江羽：“嗯。”

　　001：宿主大大好冷漠呀。

　　【有任何问题宿主大大都可以随时唤醒我哦。休眠倒计时：3、2、1。】

　　啪嗒——
　　江羽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面前打响指的手，随后扭头质问周榕，语气冷冰冰：“有事？”

　　周榕一脸无辜地摊摊手：“没事啊，就是看你怎么突然呆住了。”

　　忽然他往江羽身边凑了凑：“我发现你很爱走神诶。”

　　江羽拍开他凑过来的脸，直接略过他，朝着那个男人停留过的地毯走去。

　　周榕蠕动嘴唇，咕哝一句：“还非常爱忽略人的话。”
　　随后也来到了地毯旁边。

　　江羽蹲下身体，摸了摸四周，果然发现了一圈缝隙。

　　很小，隐藏在地毯里面，如果不是那个男人在这里停留，确实很难以发现。

　　周榕“啧啧”感叹：“真隐蔽。”

　　江羽没理他，沿着缝隙掀起了地毯，露出里面光滑的木质地板。

　　江羽想了想，掏出匕首，沿着地板缝隙，将下面的木板撬了起来。

　　木板下面，储存着一团透明的液体，类似于臭鸡蛋的味道扑面而来，熏得两人连连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