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编制获取指南》格里木松

1、报酬 下次见面再

　　“据我台记者报道，我市近期发生多起恶性伤人事件，受害人大多为女性，……目前已有一名嫌犯落网，警方仍在大力调查……请广大市民夜间不要单独出门……”

　　电视台嗡嗡播放着新闻，吵得人心烦，江羽昏昏欲睡，打了个哈欠，干脆利落地拿起一旁的遥控器，屏幕上主持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世界顿时清净下来，他又浸在自己的梦中。

　　梦里光怪陆离，他分不清今夕何夕，只觉浸泡在恐惧的潮水里面。
　　没有前路，没有归途。

　　半小时后，楼上溜下来一只圆润可爱的小仓鼠。
　　它跳到沙发上，歪了歪脑袋，看向睡死过去的主人：“吱？”

　　小仓鼠用嘴巴拽了拽江羽的衬衫，伸出细小的爪子在他身上扒来扒去，想要唤醒他。
　　几秒后，它对上主人睡意惺忪的脸蛋，眼看对方有发脾气的征兆，赶紧掏出自己的爪子，指了指楼上。

　　江羽皱了皱眉：“楼上有人？”
　　小仓鼠忙不迭点头。

　　他掀起眼皮，朝楼上看了一眼，随后一把捞起小仓鼠，朝着楼梯走去。

　　二楼坐落着三个小房间，正对面、左右各一间，江羽顺着仓鼠的指引，动作利落地拧开右侧房门。

　　房间暗沉无光，各种杂物基本上堆满了这间小屋子，空气中有灰尘飞舞，看起来很久没有人光顾这间库房了。

　　江羽打开灯，刺眼的灯光射过来，让他不由得眯了下眼睛。

　　靠近窗户的地方躺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他上半身皮肤裸露，身上纵横交错着斑驳刀伤，伤口很新，看起来像是近期被人割伤的。

　　江羽目光落到他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微风顺着窗户卷到房间内，卷起江羽额角的碎发，他突然开口：“你想我救他？”

　　小仓鼠吱呀乱叫着，点点头。

　　***

　　岁言醒过来的时候，他正躺在一床温暖的被子里，身上的伤口也被人温柔地处理过，上半身绑紧了绷带。

　　“你醒了？”冷冰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抬起头，看到立在门口的青年，他看起来很高，垂眸看人的时候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岁言下意识想坐起来，但稍微动作，疼痛就顺着神经直冲大脑皮层，他只能躺好，用沙哑的嗓子问：“是你救了我？”

　　青年没有说话，那眼神像是在问：废话，不然呢？

　　岁言：“……”
　　这人看起来不太好相处。

　　他刚想表达一下真诚的感激之情，就被对方一句话给噎了回来：“你怎么上来的？”
　　他说话的时候冷冰冰的，不带什么情绪，但岁言就是莫名听到了对方嘴里的不爽。

　　岁言诚实地摇了摇脑袋。

　　江羽眉头紧蹙：“你不知道？！”

　　岁言：“实不相瞒，我真不是有意闯入这里的，我本来要去另一个地方，也不知怎么就晕倒在你家了，实在是不好意思，不过，也谢谢你救了我。”

　　江羽正用手扒拉他的小仓鼠，闻言，将仓鼠往前一递：“别谢我，谢它。”

　　岁言：“……”
　　谢谁？一只仓鼠？？？

　　不过，出于礼貌，他还是对着仓鼠和江羽表达了感谢：“谢谢你，也谢谢……小仓鼠。”

　　江羽怀里的仓鼠：“吱”。
　　他身上那股慵懒感又散了开来，提起眼皮，又看了岁言一眼：“你有朋友吗？”

　　岁言：“有。”

　　江羽打了个哈欠：“那行，叫他来接你。”

　　岁言：“……”
　　这么快就赶人了！！！

　　岁言还没说话，江羽就掏出了手机：“电话。”

　　岁言念了串数字，江羽输好后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江羽忍无可忍，准备挂断的时候，对面接通了。

　　“喂，你好，找谁？”
　　透过话筒，一道很好听的男音砸到了江羽的耳膜。
　　像是早春汩汩流淌的泉水。

　　江羽抿了抿唇，看向岁言，岁言立马get，道：“岁言，我叫岁言。”
　　江羽：“岁言在南庭街，111号，过来找他。”

　　对面沉寂了几秒，可能在怀疑是不是遇到了诈骗。

　　岁言顶着一口沙哑的嗓音，吼道：“老大老大，是我，快来找我。”

　　或许是岁言的嗓音太大了，震得对面开了口：“行，我马上过来。”

　　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往来汽车的鸣笛声响个不停。
　　江羽其实不太喜欢这样的天气。
　　压抑、沉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沉甸甸地缀在他身上，让他无端涌现出一些消极情绪。

　　雨天的他似乎格外嗜睡，经常蒙头就能睡一整天。

　　但今天有点不同，江羽坐在沙发上，强撑着睡意，等待那个来接岁言的人。

　　岁言说他叫周榕，很好听的名字，声音……也很好听。
　　最起码，在那瞬间足以扫平雨天带给他的压抑。

　　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小仓鼠的后背，目光落在电视上放映的音乐MV，心思却不知道落在了何处。

　　叮咚——
　　门铃终于被敲响，江羽的心情又好了一瞬。

　　他走过去，给周榕开了门。

　　扑面而来就是一阵潮湿的水汽，但周榕身上有一种好闻的味道，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这种味道很好地驱散了水汽带来的不适感。

　　江羽抬起脸，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好心情：“请进。”

　　周榕嘴角噙笑，跟着江羽进了门。

　　他坐在沙发上，接过江羽递过来的热茶，礼貌地朝江羽致谢：“多谢，我来这里找岁言。”

　　江羽站在他面前，垂下来的眼眸落在他身上，道：“嗯，我知道。”

　　周榕：“那，我现在可以带走他了吗？”

　　江羽眼神微动，两秒后，他点了点。

　　片刻后，他说：“我喜欢你的味道。”

　　“是吗？我也喜欢你的味道。”

　　江羽皱眉，顿了顿，他嗤笑一声。
　　骗子。

　　周榕微笑：“请问他现在在哪里？”

　　江羽没说话，他捏了捏小仓鼠的耳朵，忽然道：“我救了他。”

　　周榕挑了挑眉：“那我需要给出一定的报酬吗？”

　　江羽点了点头：“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会索要我的报酬。”

　　周榕微笑着望向他：“可以。”

　　***

　　岁言被抬走的时候，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脸都要丢光了，他欲哭无泪，在脑子里面想各种办法来挽回他的一世英名。

　　他余光看向车窗外沉着一张脸的江羽，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莫名觉得，江羽的心情能比之前好一点。

　　透过车窗，他看到周榕微微弯腰，摸了摸江羽肩边的小仓鼠，弯唇笑道：“谢谢，你的小仓鼠也很可爱。”

　　周榕很快上了车，车逐渐驶离江羽家。

　　岁言回头瞥了一眼，忽然愣住了。

　　淅淅沥沥的雨点打在江羽背上，他抱起仓鼠，修长的指尖一下一下抚摸小仓鼠的背部，他的目光打过来，看起来格外孤寂。
　　就像是独自走过了很多年。
　　一个人。

　　回到客厅后，江羽施了个小法术，烘干自己身上的湿气，抱着小仓鼠走进了书房。

　　书架上摆放着很多的书籍，上到晦涩难懂的古籍，下到趣味童真的话本，以及一些关于符咒、术法的书籍，种类很多，几乎填满了整座书房。

　　江羽坐到书桌面前，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打过去。

　　很快就被接通，手机里立刻传来暴跳如雷的声音：“江羽、江公子，你到底在干什么，我打了那么多电话，为什么不接啊——”
　　“我都快要冲到你们家了。”

　　江羽拿起旁边画着鸢尾花的纸张，吹了吹，道：“什么事？”

　　对面被他这转移战火的性子了如指掌，好没气道：“又来这招。”话筒传来叹气的声音：“你让我查的那件事情有眉目了。”

　　白色的鸢尾花刹那间便落成蓝色，绽放在雪白的纸张上。

　　江羽捏起纸张，喃喃自语，“蓝色鸢尾花？”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手机，点开最新消息。

　　【您申报的任务已通过。
　　任务名称：A级鬼怪：鸢尾。
　　任务时长：十天。
　　任务奖励：恢复等级至B级（20％），3000积分。
　　是否接受：接受 拒绝】

　　江羽点了接受，合上手机，翻开摊在桌面上的《符咒大全》，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

　　手机里的软件是两年前突然出现的，经常时不时出来刷存在感。

　　他的记忆只有三年，再往前推，完全空白一片。
　　老头捡到他的时候告诉他，他曾经是一个S级强者，因为某些原因沦为了最普通的D级异能者。

　　第一年老头想尽办法为他疗伤，但都没有什么用处。
　　他多次察觉到老头想要安慰他。

　　其实，他从未觉得等级掉落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只是看着老头的眼睛，那些到嘴的话突然说不出来了。

　　那天，老头留下一张“徒儿，为师去给你想办法了，勿念，勿找”就离开了，也是那一天，一个名叫“系统”的玩意找上了他。

　　【亲爱的宿主大人，检测到您有强烈的欲望，满足我们的绑定条件，绑定系统后，只要您完成相应的任务，就能够恢复你原来的等级。请选择是否绑定系统：是否】

　　江羽攥紧了手中的纸条，半响没吭声。

　　那道电子女音又响了起来【请宿主立刻选择是否绑定系统：是否】

　　江羽本来想说“否”，但临门一脚，他嘴里面却拐了个弯“是”。
　　他想，或许，它能够让老头开心呢？
　　同时他也闻到了一股很好闻的味道。
　　像春日，温暖。

　　机械的声音响起。
　　【恭喜宿主绑定成功。
　　检测到宿主欲望：恢复至S级。】

　　电子女音停顿了两秒，她的声音莫名变得虚幻起来。
　　【检测到宿主欲望值处于绑定条件以下，立刻解绑】

　　耳畔划过一阵电流声，莫名让他厌恶。
　　【解绑失败！！！解绑失败！！！】
　　【检测到宿主欲望值：10%，不注意支撑系统保持苏醒，系统马上陷入沉睡，请宿主做好准备】
　　【选择发布任务形式：手机通知。】
　　微风吹起江羽脑袋上的碎发，电子女音消失了，而他的手机里面也凭空多了一个软件，只有两个功能，一个是任务界面，他能自己选择任务执行，另外一个则是积分兑换界面。

　　两年内，他虽然算不上有多积极地完成任务，勉勉强强也恢复到了B级。

　　但老头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有时候，他甚至会怀疑，老头是不是找了个借口将他抛弃了。

　　不过，也好，省得他还要为自己费心。

　　窗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地感觉萦绕在心头，他就一直在那坐着，直到窗外的小雨渐停，微风溜到了他的额头上，吹起额角的碎发。

　　他才抓着小仓鼠，走出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