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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就像星星一样 温然的梦境 ...

  •   餐厅包厢里,谢承璟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
      温然迟到了十五分钟。
      “抱歉,路上有点堵。”她放下包,在指定的位置坐下。
      对面的王董夫妇笑着打圆场:“周末嘛,正常。温小姐今天这身很雅致。”
      温然今天穿的是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连衣裙,依然在谢承璟的审美框架内,但款式比以往简洁得多。
      谢承璟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开始与王董聊最近的合作项目。
      温然安静地用餐,扮演着完美的背景板。直到王太太忽然问:“温小姐,听说你对珠宝设计有兴趣?”
      温然抬眼,发现谢承璟的目光也扫了过来。
      “只是刚开始学习。”她谨慎地回答。
      “那正好,”王太太笑眯眯地说,“我下个月要办个茶会,主题就是‘女性与艺术’,正想找几位有潜力的年轻设计师来分享。温小姐要不要来?就当练练手。”
      “她还早。”谢承璟淡淡开口,“刚入门,上不了台面。”
      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下。
      王太太的笑容有些尴尬:“谢总这话说的,谁不是从新手过来的……”
      “谢谢王太太的好意。”温然忽然开口,声音清晰,“如果时间允许,我很愿意去学习观摩。”
      谢承璟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他没有当场发作。只是接下来的晚餐,他再没看过温然一眼。
      晚餐结束,送走王董夫妇,谢承璟坐进车里,门关得有些重。
      车子驶出停车场,他才开口:“你最近,主意越来越大了。”
      温然看着窗外:“我只是接受了正常的社交邀请。”
      “正常的社交邀请?”谢承璟冷笑,“你知道王太太那个圈子都是什么人?她们看你,不是看温予柔,是看‘谢承璟的女人’。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我的脸面。”
      “所以我就不能有自己的兴趣,不能见自己想见的人?”
      “可以。”谢承璟转过脸,目光像冰,“在你做好本分的前提下。”
      “本分。”温然重复这个词,忽然觉得很可笑,“我的本分是什么?扮演一个你想象中的影子,直到正主回来,然后安静退场?”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司机放慢了车速,几乎想把自己变成透明人。
      谢承璟盯着温然,像第一次真正看见她。
      “谁跟你说这些的?”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危险的气息。
      “需要谁说吗?”温然迎上他的目光,“七年了,谢承璟。我穿她喜欢的颜色,留她一样的发型,学她擅长的才艺。就连今晚这条项链——”
      她抬手碰了碰颈间谢承璟今晚指定她戴的珍珠项链。
      “也是因为她喜欢珍珠,对吗?”
      谢承璟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否认。
      “予柔,”他叫她的名字,语气里有一种近乎疲惫的东西,“这样不好吗?我给你的生活,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
      “包括成为一个别人的复制品?”
      “你不是复制品。”谢承璟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流动的灯火,“你是……一个很相似的美好。”
      温然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谢承璟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你知道吗,”她说,“我今天看到一张老照片。上面有个小女孩,看起来有点腼腆,但眼睛很亮。我在想,如果她没有在某个节点走丢,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谢承璟皱起眉:“什么意思?”
      “没什么。”温然也看向窗外,“只是忽然觉得,人这一生,最可惜的不是得不到,而是忘记了自己原本是谁。”
      车子驶入别墅庭院。
      温然先下车,没有等谢承璟。
      她走进屋内,径直上楼。在楼梯转角处,她停下脚步。
      那架三角钢琴依然静立在落地窗前。月光透过玻璃,在漆黑的琴盖上投下一道冷白的光痕。
      她走过去,轻轻掀开琴盖。
      手指抚过冰凉的琴键,没有按下。
      琴谱架上,那本泛黄的乐谱还在。她翻开,看到那首手写童谣旁,两个模糊的小字:
      “柔”和“棠”。
      她的指尖停在“柔”字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谢承璟站在楼梯口,看着她。
      “你从来不会弹钢琴。”他说,“为什么总去看那架琴?”
      温然没有回头。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只是觉得,它好像在等我弹响某个音符。”
      谢承璟沉默了很长时间。
      “去睡吧。”他最终说,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疲惫,“明天我要出差,三天。”
      温然合上琴盖,转身上楼。
      在房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谢承璟还站在钢琴边,垂着眼,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座孤岛。
      深夜,温然再次从梦中惊醒。
      这次的梦境更加具体。
      还是那片草地,阳光刺眼。两个小女孩并排躺着,看天上的云。
      “柔柔,你长大了想做什么?”声音清脆的那个问。
      “我想做设计师。”腼腆的那个轻声说,“设计会发光的珠宝。”
      “就像星星一样?”
      “嗯。然后……送给你。”
      “那我们说好了哦。拉钩。”
      两只小手的小指勾在一起,摇晃。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温然睁开眼,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
      她坐起身,打开床头灯,拿出那本旧相册,翻到那张合影。
      指尖轻轻摩挲照片上那个腼腆女孩的脸。
      “是你吗?”她对着空气轻声问,“那个想设计星星的小女孩……是你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月光,和心脏深处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疼痛。
      她下床,走到书桌前,拿出素描本和铅笔。
      没有思考,没有构图。铅笔在纸上自动游走,画下一根流畅的、盘旋上升的曲线,曲线末端,连接着一颗不规则的、内部有细小光点的星星。
      画完最后一笔,她自己都愣住了。
      这不是她学过的任何设计。
      这是……从梦里流出来的形状。
      手机屏幕亮起,凌晨两点。
      一条新邮件提醒,发件人是俞芳教授。
      标题只有两个字:“看看。”
      附件是一份PDF,打开后,是一篇关于“记忆与创作”的学术文章。其中一段被标亮:
      “创伤性失忆并非记忆的彻底消失,而是信息的封存与重组。在某些情境刺激下——尤其是艺术创作、气味、音乐等非语言线索——这些记忆可能以象征、隐喻或直觉的形式重新浮现,成为创作的深层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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