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雪光》雪酿柠檬

25、如果只是如果 温然工作受

　　那天晚上，裴雪棠做了红烧排骨。
　　饭菜很香，但温然吃得不多。裴雪棠也没有强迫她，只是在她碗里多夹了几块肉，然后收拾碗筷，洗了水果，端到客厅。
　　“看电影吗？”她问。
　　“好。”
　　她们窝在沙发上，选了一部老电影——《海上钢琴师》。温然靠在裴雪棠肩上，看着屏幕。
　　电影过半时，她忽然开口：“雪棠，你有没有怀疑过自己的选择？”
　　裴雪棠轻轻“嗯？”了一声，示意她说下去。
　　“比如，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回国，不找我，只是专注于音乐，会不会过得更好？”
　　裴雪棠沉默了片刻。
　　“想过。”她诚实地说，“尤其是在夜深人静、工作遇到瓶颈的时候。我会想，为什么要花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找一个可能已经忘记我的人？为什么要把自己困在二十年前的约定里？”
　　她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温然，声音变轻：
　　“但每次这么想的时候，我就会想起那个夏天。想起花园里的秋千，想起你编的野花手链，想起你说‘等我们长大了，我要设计世界上最漂亮的珠宝送给你’时的眼神。”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温然的头发：
　　“那种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我不相信那只是一段会被时间冲淡的记忆。”
　　温然的眼眶又湿了。
　　“如果……如果我一直没有想起来呢？”她哑声问，“如果我还是那个温予柔，那个活在谢承璟塑造的壳里的温予柔，你会怎么办？”
　　“我会等。”裴雪棠的回答很简单，“或者，我会想办法让你想起来。就像我做的那样……靠近你，给你看旧照片，弹那首童谣。给你一个‘想起来’的机会。”
　　“如果还是不行呢？”
　　“那也没关系。”裴雪棠说，“至少我试过了。至少你知道，世界上有一个人，记得你最初的样子。哪怕你自己忘了。”
　　温然抬起头，看着裴雪棠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电视的微光中显得格外深邃，里面有温柔、有坚定、有一种穿越了时光的、近乎固执的深情。
　　“雪棠。”她轻声叫她。
　　“嗯？”
　　“我有没有说过，能重新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裴雪棠的睫毛颤了颤，然后，她微微笑了。
　　“你刚刚说了。”
　　“那我再说一次。”温然认真地看着她，“能重新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裴雪棠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拉进怀里，轻轻抱住了，像要把这二十年错过的时光都抱回来的拥抱。
　　温然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闻到熟悉的雪松香，听到她平稳有力的心跳。
　　在这个拥抱里，比赛的挫败、现实的困境、未来的不确定，都暂时退到了远处。
　　剩下的，只有此刻。
　　此刻，她们在一起。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谢承璟的办公室里。
　　灯光昏暗，只有办公桌上一盏台灯亮着。谢承璟坐在皮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红宝石戒指。正是那次慈善晚宴上他当众为温然戴上的那枚。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比赛官网的获奖名单。
　　入围奖：温然，《执光》。
　　他点击作品图片，放大，仔细端详那对手镯。银与铜交织，碎钻与月光石点缀，两只手镯靠近时轻轻吸附，形成一个完整的“握手”造型。
　　评审评语：“情感真挚”“工艺有待打磨”“鼓励继续精进”。
　　他关掉页面，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李会长，是我。之前跟您提过的那位选手……对，就是温然。我看了结果，入围奖。我想知道，一等奖的那位设计师，背景如何？”
　　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谢承璟听着，嘴角微微上扬。
　　“好，我知道了。谢谢您。”
　　挂断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予柔，”他自言自语，“你以为离开我就能飞起来？外面的风很大，会折断你的翅膀。”
　　他拿起那枚红宝石戒指，对着灯光转动。宝石折射出猩红的光芒，像一滴凝固的血。
　　“不过没关系，”他轻声说，“等你累了，自然会回来。”
　　窗外，夜色深沉。
　　城市的灯火在夜风中摇曳，像无数个摇摇欲坠的梦。
　　而在那些灯火之下，有人在为挫败而哭泣，有人在为重逢而拥抱，有人在黑暗中，慢慢睁开了眼睛。
　　比赛结果公布后的第三天，温然在艺术中心的工作出现了变故。
　　那天下午，她像往常一样提前半小时到达，准备教具。孩子们最喜欢的绘画课是周三下午的“自由创作”时间。
　　不设主题，只给材料和工具，让他们随心所欲地画。
　　温然喜欢这个环节，因为每次都能看到意想不到的惊喜。上上周，一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小男孩画了一片星空，星空中有一架梯子，梯子上坐着一个小人。她问他画的是什么，他说：“是爸爸，他在很远的地方工作，我要搭梯子去看他。”
　　那一刻，温然明白了什么叫真实的力量。
　　她正在往杯子里倒颜料，中心主任王老师走了进来。
　　“温老师，能出来一下吗？”
　　王老师四十多岁，是个温和的中年女人，平时对温然很照顾。但此刻，她的表情有些为难。
　　温然放下颜料，跟着她走到走廊。
　　“怎么了，王老师？”
　　“是这样的……”王老师搓了搓手，“中心最近在调整课程安排，下学期的课时可能会缩减。你这边……周二和周四的课，可能要合并成一天。”
　　温然愣了一下：“合并成一天？那课时不就减半了吗？”
　　“是的。”王老师避开她的目光，“我知道这很突然，但这是上面的决定。我也没办法。”
　　“上面的决定？”温然追问，“是哪个上面？社区？还是教育局？”
　　王老师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温老师，我就直说了吧。有人打了招呼，说……不想看到你在这个行业待下去。具体是谁，我不方便说，但你应该能猜到。”
　　温然的心沉了下去。
　　谢承璟。
　　她早该想到的。比赛结果不如意，他就从她的生计下手。他要让她知难而退，让这个世界对她足够冷酷，冷酷到她主动回到那个温暖的牢笼。
　　“我知道了。”温然点点头，“那……我还能上完这学期的课吗？”
　　“可以。”王老师松了口气，“寒假前的课都正常。之后……我们再看看有没有其他安排。”
　　“谢谢您，王老师。这段时间，多谢您的照顾。”
　　温然回到教室，孩子们已经坐好了，画纸铺开，彩笔摆了一桌。
　　“温老师，今天画什么呀？”那个画星空的小男孩问。
　　“今天……”温然看着那些期待的小脸，深吸一口气，“今天画‘愿望’。你们可以画自己最想实现的一个愿望。”
　　“老师你呢？你也会画吗？”
　　温然拿起一张画纸，拿起笔。
　　她画了一只手，一只向上伸出的手，掌心摊开，托着一颗小小的、发光的星星。
　　那是她心里的愿望，无论遇到多少挫折，都不放弃那双伸向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