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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珠宝的音乐性 珠宝设计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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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呢?”温然问。
“在楼上。”裴雪棠做了个请的手势,“今晚人不多,都是朋友。别紧张。”
她们走上旋转铁艺楼梯。二楼是开放式的工作与演奏空间,一侧摆着三角钢琴和几件弦乐器,另一侧是长条工作台,上面散落着设计图和工具。五六个人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酒杯,低声交谈。
看见她们上来,一个扎着小辫子的男人挥手:“雪棠,这位就是你说的小设计师?”
“温然。”裴雪棠自然地介绍,“这是陈醉,作曲家。旁边是他太太,雕塑家林晚。那位是策展人苏晴,戴眼镜的是建筑师周明。”
温然一一打招呼。这些人气质各异,但都有种艺术工作者特有的松弛与敏锐。他们打量她的目光带着好奇,但没有审视,像在看一件有趣的新作品。
“听说你也是学设计的?”林晚问,她手里捏着一小块陶土,说话时手指还在无意识揉捏。
“刚开始学。”温然说。
“刚开始就能被雪棠邀请,不简单。”周明推了推眼镜,“这女人眼光毒得很。”
裴雪棠笑笑,没接话,走到钢琴边:“人到齐了,开始吧。”
她坐下,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停顿了几秒,像是在凝聚某种情绪。然后,第一个音符落下。
是一段即兴的、碎片化的旋律。
音符跳跃、碰撞、断裂又连接,像深夜里的思绪,没有明确的走向,只有情绪的流淌。
与此同时,苏晴起身,走到墙边的投影仪旁,按下开关。
光束打在白色墙面上,出现的是温然的那些速写。
水果摊的苹果、大妈揉面的手、飘落的梧桐叶、锈蚀的钢筋……一百张粗粝的炭笔速写,随着音乐的节奏缓缓切换。
温然屏住呼吸。
她从未想过,自己那些笨拙的练习,会被以这样的方式呈现。
而且,裴雪棠的琴声似乎在与那些图像对话。
音乐与图像,声音与形状,在这一刻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即兴演奏持续了大约十分钟。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画面定格在一张速写上。那是温然画的自己的手,握着炭笔,指尖被染黑,纸张皱巴巴。
墙上,那只手显得格外真实,有种未加修饰的生命力。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陈醉轻轻鼓掌。
“有意思。”他说,“音乐在‘翻译’视觉的质感。雪棠,你这是新实验?”
裴雪棠站起身,走到工作台边,拿起一杯水:“算是吧。我在想,不同的艺术形式之间,是否存在一种通感语言。”
她看向温然:“尤其是珠宝设计,它是最接近人体的艺术,需要被佩戴、被触摸、在运动中与光线互动。它本身就有音乐性。”
温然还沉浸在刚才的体验中,闻言抬起头:“音乐性?”
“节奏、韵律、高潮、留白。”裴雪棠列举,“一件好的珠宝,应该像一首好曲子,有起承转合,有呼吸的间隙,有让人回味的高光时刻。”
她走到展柜边,拿起那枚有裂隙的紫水晶胸针:“比如这件,裂隙处的银丝缠绕。你看,这里密,这里疏,这里有个小小的回转。这不就是音乐的节奏吗?”
温然凑近看,果然,那些银丝的分布并不是随机的,它们有精心的疏密变化,像乐谱上的音符时值。
“我以前没这么想过。”她轻声说。
“因为没人教你这个。”林晚插话,她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陶土,“学校教技术、教历史、教市场,但很少教感知,如何用全身心去感知世界,再把那种感知翻译成你的语言。”
周明点头:“所以雪棠今晚这个实验很有意思。她在试图建立一种跨界的对话。”
裴雪棠走回钢琴边,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琴键,发出几个零散的音符。
“其实这个想法,源于我小时候。”她的声音像在说给自己听,“那时我学钢琴,柔……我的朋友学画画。我们常常玩一个游戏:我弹一段旋律,她画出她‘听’到的形状;或者她画一幅画,我弹出那幅画的‘声音’。”
温然的心脏重重一跳。
记忆的闸门再次打开。是的,她们玩过这个游戏。在洋楼的花园里,在夏日的蝉鸣中,一个弹着小小的电子琴,一个趴在小桌子上涂鸦。
“后来呢?”陈醉问。
“后来……”裴雪棠顿了顿,“我们分开了。但我一直记得那种感觉。当两种不同的感知方式相遇时,会产生多么奇妙的东西。”
她的目光落在温然脸上,虽然只有一瞬,但温然读懂了那里面的深意。
这个晚上,不只是艺术实验。
这也是裴雪棠在用自己的方式,唤醒她们共同的记忆。
即兴演奏后是自由交流时间。大家散开,喝酒,聊天,讨论刚才的体验。
温然被苏晴拉到一边:“你的速写很有灵气。那种笨拙感很真实,不像学院派那么匠气。”
“我才刚开始学。”温然实话实说。
“所以才珍贵。”苏晴四十多岁,说话干脆利落,“太多人学到最后,技巧纯熟,灵气却磨没了。你现在的状态正好,有感知力,还没被规则束缚。”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我在筹备一个青年艺术家扶持计划,主要针对跨界创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来找我聊聊。”
温然接过名片,道谢。
另一边,裴雪棠被陈醉拉着讨论一段乐谱。温然看着她侧脸专注的神情,手指在谱面上比划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有熟悉,有陌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悸动。
周明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你和雪棠认识很久了?”
“小时候的邻居。”温然斟酌着回答,“后来分开了,最近才重新联系上。”
“难怪。”周明若有所思,“她提起你时,眼神不太一样。”
温然转头看他。
“别紧张,我没恶意。”周明笑了笑,“只是认识雪棠这么多年,很少见她这么……在意一个人。她是个很重情的人,但也很懂得保持距离。能被她划进自己人圈子的,不多。”
这话让温然心绪翻涌。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忍不住问。
周明想了想:“表面清冷,其实内心很热。对自己要求极高,对艺术有近乎偏执的追求。但对待朋友很真诚,只是不善于表达。”他顿了顿,“还有一点,她一旦认定了什么,会非常执着。像她等那个童年朋友,等了二十年。”
“你们都知道?”
“知道一点。”周明点头,“她不说细节,但我们能感觉到,那是她心里很深的一个结。所以,”他看着温然,眼神变得认真,“如果你就是她等的那个人,请好好对待她的心意。这二十年,她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