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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我想成为自己 温然摊牌 ...

  •   音乐厅后台那个拥抱,持续了不到十秒。
      裴雪棠先松开了手,退后一步,用指尖轻轻拭去眼角的泪,动作优雅而克制。但她的目光没有离开温然的脸,像在确认眼前这个人不是又一个易碎的梦。
      “你的作品,”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溯光之手》,声音还有些不稳,“它很美。有一种……初生的力量。”
      温然也努力平复呼吸。后台的灯光白得刺眼,她能听见门外隐约的人声、脚步声,提醒她这里并非与世隔绝的密室。现实很快会重新涌进来。
      “我得走了。”她看了眼手表,“谢承璟在等我。”
      听到这个名字,裴雪棠的眼神暗了暗。
      “他……”她顿了顿,“对你还好吗?”
      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温然想了想,给出诚实的答案:“他给了我七年安稳的生活,物质上从未亏待。只是那生活……像一个精美的陈列柜,我是里面唯一的展品。”
      裴雪棠沉默片刻,将《溯光之手》轻轻放回温然手中。
      “该物归原主。”她说,“它应该属于它的创造者。”
      “不。”温然推回去,“我想送给你。这是我……真正记起自己是谁后,做的第一件东西。它应该给让我记起这一切的人。”
      两人之间隔着那件小小的银器,像隔着二十年的光阴。
      最终,裴雪棠接过了它。
      “我会好好保管。”她的指尖拂过月光石粗糙的表面,“直到你设计出‘世界上最漂亮的珠宝’那一天。”
      她的语气里有玩笑,但眼神是认真的。
      门被敲响,助理的声音传来:“雪棠,媒体还在等。”
      “马上。”裴雪棠应了一声,转向温然,“留个联系方式吧。不是通过谢承璟,也不是通过任何别人。”
      她们交换了私人号码。温然输入“裴雪棠”三个字,这个在她记忆里尘封了二十年的名字,此刻真实地出现在通讯录里,像一场不可思议的魔法。
      “我得走了。”温然又说了一遍,这次带上了真正的匆忙。
      “柔柔。”裴雪棠在她转身时叫住她。
      温然回头。
      “这次,”裴雪棠看着她,眼神清澈而坚定,“如果你需要离开那个陈列柜,记得告诉我。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温然的心脏像被温暖的手包裹。
      她点了点头,推门离去。
      走廊里,谢承璟果然在等她。
      他靠在墙边,手里把玩着车钥匙,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
      “说完了?”他问,声音平静。
      “嗯。”
      “聊了什么?”
      “祝贺她的演奏会成功。”温然简短地回答,走向出口。
      谢承璟跟上她的步伐,两人并肩走在空旷的走廊里,脚步声回荡。直到坐进车里,他才再次开口:
      “你哭了。”
      不是疑问句。
      温然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音乐很动人。”
      “是吗。”谢承璟启动车子,驶入夜色,“我还以为,是因为别的。”
      车里陷入沉默。温然能感觉到谢承璟身上那种压抑的气场,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感到不安或畏惧。那个拥抱,那句“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像在她心里种下了一颗小小的、坚硬的核。
      “下周,”谢承璟忽然说,“我要去欧洲出差两周。你可以搬回市中心那套公寓住,清静些。”
      温然转过头看他:“为什么突然让我搬?”
      “这栋房子要重新装修。”谢承璟语气平淡,“你住着不方便。”
      “装修哪里?”
      “琴房和主卧。”
      温然的心沉了一下。琴房里有那架三角钢琴,有那本泛黄的乐谱。主卧……有她锁着旧资料的抽屉。
      “我可以暂时住客房。”她说。
      “不方便。”谢承璟重复,这次语气强硬了些,“我已经让助理安排好了,明天就搬。”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温然明白了,这不是装修,是隔离。是谢承璟察觉到某种失控后,本能地想要重新掌控局面。把她从充满回忆的别墅移走,切断她与过去越来越多的联系。
      “好。”她平静地说,“我明天就搬。”
      谢承璟看了她一眼,似乎惊讶于她的顺从。
      但他没再说什么。
      车子驶入别墅庭院时,温然忽然开口:“谢承璟。”
      “嗯?”
      “如果有一天,”她看着窗外黑暗中模糊的玫瑰丛,“我想彻底离开这个‘陈列柜’,你会放我走吗?”
      车子猛地刹住。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谢承璟转过头,在仪表盘微光中盯着她,眼神像结了冰的深潭。
      “你再说一遍。”
      温然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退缩:“我说,如果有一天,我想离开……”
      “为什么?”谢承璟打断她,“因为裴雪棠回来了?因为她弹了一首曲子,让你觉得你有了别的选择?”
      “跟她无关。”温然说,“是我自己想要选择。”
      “选择什么?选择去过一种……不确定的、可能很辛苦的生活?”谢承璟的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予柔,你被保护得太好了,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也许我不知道。”温然点头,“但至少,那会是我的不知道,而不是你让我知道的样子。”
      又是这种话。谢承璟感到一阵烦躁,这种烦躁来自失控,来自温然眼中那种他越来越看不懂的光。
      “这七年,”他试图找回主动权,“我对你不好吗?我给你的一切,难道比不上裴雪棠弹一首曲子?”
      “不要把她扯进来。”温然的声音也冷了下来,“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是你和我,谢承璟和温予柔,或者温然,之间的事。”
      “有区别吗?”谢承璟逼问,“温予柔,温然,不都是你吗?”
      “有区别。”温然一字一句地说,“温予柔是你塑造的影子。温然……是我想成为的自己。”
      长久的沉默。
      车内只有引擎低低的轰鸣。
      最终,谢承璟重新发动车子,将车停进车库。
      “先搬家。”他说,推门下车,“其他的事,等我出差回来再说。”
      这是拖延战术。温然知道。但她没有戳破。
      “好。”她也下车,“晚安。”
      “晚安。”
      他们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谢承璟去了书房,温然上楼回卧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温然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走到窗边,看向夜空。
      手机震动,一条新消息。
      裴雪棠发来的,只有一张照片:《溯光之手》被放在钢琴谱架上,旁边是那本泛黄的乐谱。月光石在台灯下泛着温柔的蓝晕。
      下面跟着一行字:
      “它在这里很好。像回家了。”
      温然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回复:
      “那就好。晚安。”
      “晚安,柔柔。”
      柔柔。
      这个昵称像一把钥匙,开启了记忆深处最柔软的部分。温然抱着手机,在窗边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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