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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淬炼X启程X回忆 你会想念我 ...

  •   窗外,猎人总部的灯光次第亮起,像一片沉静的光的海洋。

      远处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在夜幕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偶尔有飞行船从远处驶过,舷窗透出的暖光缓缓移动,像夜空中流浪的星辰。

      小杰把白天写好的信仔细装进信封,用舌头舔了舔封口,贴好邮票。

      他把信封放在床头,睡觉前还看了好几眼,确认它还在那里,才心满意足地钻进被窝。

      躺下后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像在确认什么珍贵的宝物。

      酷拉皮卡坐在台灯下,继续研究那些念能力的资料。

      灯光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他专注的神情显得格外沉静。

      他的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记满了东西,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偶尔他会在空白处画上几个简单的示意图,标注着各种发力要点。

      偶尔他会停下来,揉一揉眉心,然后继续翻页。

      雷欧力盘腿坐在自己的床上,努力维持着那层时有时无的“缠”。

      那层淡黄色的光晕一胀一缩,像一颗不太听话的气球。

      他虽然还是控制不好,但比第一天已经进步多了——至少能维持个两三秒才散掉。

      每次散掉他就会懊恼地拍一下大腿,然后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

      辉夜独自坐在窗边。

      窗玻璃上映出她的侧影,还有那枚小小的、在耳垂上闪着微光的银针。

      她手里拿着那颗还没切割的红宝石。

      手中那颗红宝石被月色浸透,通透如血。

      内部的火焰依然在流转,在燃烧,不知疲倦,永不停歇。

      那抹熟悉的红——漂亮、嗜血、鲜艳,像生命,又像爱意,瞬间勾起了她尘封的记忆。

      她看着它。

      看了很久很久。

      **像血。

      **像火焰。

      **像……

      她把宝石举到月光下,对准那轮朦胧的圆月。

      金色的眼眸里,映出那一点凝固的红色。

      **像她的眼睛。

      **妹妹的眼睛。

      月光在她金色的眼眸里轻轻晃动,像湖心投下一颗石子。

      涟漪荡开,荡开,荡进另一片月光里

      ——
      ---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夜色。

      庄园坐落在缓坡上,三层小洋楼的轮廓被月色勾勒得温柔。

      远处的麦田成熟了,在夜风中泛起层层金浪,偶尔有几盏灯火从农舍的窗子里透出来,星星点点,像洒落人间的碎星。

      屋顶的瓦片还带着白日阳光的余温,温温热热地贴在腿弯处。

      夜风从田野那边吹来,带着麦秸和泥土的气息,还有远处马厩里隐约传来的、干燥而温暖的味道。

      塞勒涅坐在屋顶的斜脊上,双手抱着膝盖。

      小小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她在哭。

      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滚落,砸在瓦片上,洇开深色的印记。

      那些泪珠在月光下格外晶莹,像断了线的珍珠,像碎了满地的星星。

      她在想白天在学校里的事。

      那些窃窃私语。

      那些指指点点。

      那个胖男孩挡在她面前,笑嘻嘻地说:“半兽人的杂种,眼睛像怪物,还敢来上学?”

      她没有还手。

      她只是笑了一下,绕开他,走回座位。

      但她看见妹妹站在走廊尽头,红色的眼睛盯着那个男孩,盯了很久很久。

      她怕勒忒亚动手。她怕妹妹惹祸。她怕母亲为难。她怕烬灰担心。

      她怕的东西太多了。

      所以她只是笑着,一直笑着,笑到脸上发僵,笑到回到自己房间,笑到爬上屋顶,笑到眼泪自己掉下来。

      “塞勒涅!”

      一道身影匆匆冲到她身边,语气又急又躁,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狂暴。

      那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一头白发在月色中泛着银光,一双红色的眼眸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她的呼吸还有些急促,显然是跑上来的。

      “你让他欺负了吗?”

      塞勒涅慌忙去擦眼泪,却被妹妹一把抓住手腕。

      “没有……”

      “哦。”

      勒忒亚伸出手,强硬地把塞勒涅揉眼睛的手拿下来。

      她凑得很近,近到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她捧着塞勒涅的脸颊,神色好奇,充满探索欲地盯着那双微红的、还挂着泪珠的金色眼眸。

      月光落在她们身上,落在塞勒涅湿润的睫毛上,落在那些未干的泪痕上。

      勒忒亚的眼睛亮了起来。

      “看几次都觉得很神奇。”她的语气里带着孩子气的惊叹,却又掺杂着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像那种只会说大话的家伙,直接打死不就行了吗?”

      她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甜美的、却又带着几分危险的微笑。

      那笑容和她可爱的外表形成奇异的反差。

      她眼前仿佛浮现出什么画面——那个胖男孩的死状。吊死,分尸,斩杀,下毒,陷阱……不管什么都很好啊。

      不过在他临死前,让她欣赏到那样的画面,也很有趣。

      “我可怜的姐姐呀。”她的声音软软的,像撒娇,“哭鼻子了,好可怜啊。”

      塞勒涅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将她的手轻轻打回去。

      “勒忒亚,你知道我不是因为他才……”

      “我当然知道。”

      勒忒亚毫不客气地打断她。

      “我可是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

      她的语气依然是那种欢快的、甜甜的调子,但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很深,很沉。

      “不就是因为我们不是人类吗。”

      她的脸突然放大,凑得更近了。

      “不是人类又怎样呢?”

      “家人不在乎这点。”

      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近得呼吸缠绕,近得仿佛能听到彼此心跳的声音。

      她盯着面前那双金色的眼眸。

      那双还挂着泪珠的、像星星、像宝石、像琥珀的眼睛。

      很漂亮。

      现在挂上泪珠,更漂亮了。

      更珍贵了。

      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漂亮。

      **这是她的,她的宝石、她的半身、她的琥珀。

      想到这儿,她眼里划过一丝复杂的神情——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浓烈到化不开的占有欲,却被那张甜美可爱的脸完美地包裹着,像裹着糖衣的毒药。

      “我们不需要弱者的认可。”

      “我们只需要家人。”

      “塞勒涅,我们只需要艾尔莎和烬灰。”

      她伸出手,将自己的手掌,强势地、不容拒绝地、不容质疑地,挤进了塞勒涅的手心。

      十指相扣。

      紧紧相连。

      “这次我就不找他麻烦。”她的声音轻得像夜风,“如果还有下次——”

      她没有说完。

      但那双红色的眼睛里,已经写满了答案。

      塞勒涅脸微微发红,扭过头,不再看向妹妹。

      但她的声音很温柔,轻得像叹息。

      “嗯……嗯,你最好了。”

      她安抚着妹妹,一边想不知不觉地把手抽出来。

      勒忒亚察觉到了。

      她眼角一弯,蜜糖仿佛要从那弯弯的弧度里溢出来。

      甜甜的酒窝在她颊边绽放,配上那张可爱甜蜜的脸,让人想要献出所有的一切。

      “我们天下第一好,姐姐……对吧?”

      她的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刚出炉的棉花糖。

      塞勒涅沉默了一秒。

      “……嗯。”

      她的手始终没有抽出来。

      就这样被摩挲着手心,从掌根到指尖,从指缝到指腹。

      那温度温热的、干燥的、带着一点点执拗的力道。

      一直持续到晚饭前。

      一直持续到远处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

      一直持续到麦田的风声渐渐停歇。

      ---

      ……后来呢?

      火光。

      冲天的大火。

      那个夜晚没有月光。

      或者有,但被浓烟遮住了。

      那些火焰越烧越旺,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不舍、所有的犹豫,全部烧成灰烬。

      再后来……

      本以为死去的妹妹在阴影中扭曲带笑的脸。

      那个会在夜里钻进她被窝、闷闷说“我们是一样的”的孩子。

      那双曾经映着星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疯狂和毁灭。

      “姐姐。”

      “你要杀我吗?”

      塞勒涅没有回答。

      她们之间隔着破碎的神像,隔着无数倒下的身影,隔着一条再也无法跨越的深渊。

      有她挥剑斩断的、却又永远斩不断的——

      “姐姐。”

      “你是我的半身。”

      “我的唯一。”

      “塞勒涅。”

      “我不放过你……”

      “塞勒涅。”

      “你忘记我了吗?”

      “姐姐。”

      “我好疼啊。”

      那些话语,仿佛近在咫尺。

      仿佛就在耳边。

      仿佛那个人,就站在她身后。

      ---

      **这个宝石像她的眼瞳。

      **像她的泪痣。

      **像她的笑容。

      **像团永不灭的火焰。

      **有着将一切都燃烧殆尽的决心和疯狂。

      **都很像她。

      辉夜的手指轻轻蜷曲,握住那颗红宝石。

      金色的眼眸里,那一点凝固的红色轻轻晃动。

      ---

      “辉夜?”

      小杰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辉夜?”

      她像是沉在水底,听见水面上的呼唤。

      “辉夜!”

      那声音终于穿透了层层水波,把她拉了回来。

      她转过头。

      小杰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赤着脚,身上还穿着睡觉时的那件T恤。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担忧,红橙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明亮。

      “你没事吧?我刚才看你……好像在想什么事情。”

      他顿了顿。

      “想了很久。”

      辉夜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轻轻弯起嘴角。

      “没事。”

      她举起手中的红宝石,让它对着窗外的月光。

      “只是在想,这个颜色……很漂亮。”

      小杰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窗台有点窄,两个人挤在一起,腿碰着腿。他凑近那颗宝石,认真地看了半天。

      “嗯!像火焰一样!你之前说过的!”

      他顿了顿,忽然问。

      “对了辉夜,你为什么想把这颗宝石做成耳饰啊?而且只做一对?”

      他掰着手指。

      “红宝石明明可以做两个吊坠。你只打了一个耳洞,只用一个耳饰。那不是还有一个吗?”

      辉夜看着他。

      那双红橙色的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猜疑,只有纯粹的、孩子气的好奇。

      窗外,猎人总部的灯光一片一片地亮着,像沉静的光的海洋。远处有几扇窗还亮着,有人和她一样,还没有睡。

      “因为……”

      她顿了顿。

      看着那颗宝石。

      那团凝固的火焰。

      “因为这是一个故人。”

      她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叹息。

      轻得像月光。

      小杰愣了一下。

      “故人?”

      “嗯。”辉夜点头,“一个……很久以前的人。”

      酷拉皮卡不知什么时候也放下了手里的资料,抬起头看了过来。他的台灯还亮着,在他侧脸上投下温暖的轮廓。

      雷欧力的“缠”也散了,他盘腿坐在床上,难得没有出声。那只淡黄色的气球终于瘪了下去,安安静静地待着。

      “那你为什么不做两对呢?”雷欧力挠了挠头,“送她一对。”

      辉夜沉默了片刻。

      月光在她金色的眼眸里流转,映出细碎的光。

      窗外,有一阵夜风吹过,将远处的灯光吹得轻轻晃动。

      “因为她不在这里。”

      她顿了顿。

      “我送不出去。”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而这半个耳饰——”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红宝石。

      “是留着怀念的。”

      她没有解释更多。

      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

      很深。

      很沉。

      也很温柔。

      那是比月光更古老的东西。

      那是比泪珠更脆弱的东西。

      那是比牵手更温暖的东西。

      小杰看着她。

      他没有追问。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辉夜的头发。

      就像辉夜无数次对他做的那样。

      动作很轻。

      很自然。

      带着夜晚的温柔。

      像在说“我在这里”。

      像在说“没事的”。

      “那我们一起把项链做好,寄给米特阿姨。”他说,“然后,我们一起去把奇犽接回来。”

      他顿了顿,咧嘴笑了。

      那笑容和第一天在鲸鱼岛海边时一样灿烂,一样毫无阴霾。

      像太阳。

      像火焰。

      像此刻窗外那些不灭的灯火。

      “等以后,你想说那个故人的故事的时候——”

      他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我们随时都在。”

      辉夜看着他。

      那双红橙色的眼睛里,没有追问,没有同情,没有多余的情绪。

      只有一种——

      纯粹的、温暖的、理所当然的陪伴。

      就像阳光。

      就像空气。

      就像她从未奢望过、却在鲸鱼岛那个清晨偶然坠落进来的——
      人间烟火。

      她心中那丝属于永生者的、淡淡的疏离感,被这简单的温暖,轻轻融化了一角。

      只是小小的一角。

      但已经足够。

      “……好。”

      她轻声说。
      ---

      窗外,猎人总部的灯火依旧明亮。

      远处有夜风吹过,将窗帘轻轻吹动。

      酷拉皮卡低下头,继续翻看他的资料,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雷欧力重新闭上眼睛,那层淡黄色的“缠”又开始一胀一缩,像一颗努力跳动的心脏。

      小杰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回到自己的床上,钻进被窝。

      “晚安,辉夜。”

      “晚安。”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月光,静静地流淌。

      只有灯火,远远地亮着。

      辉夜将那颗红宝石轻轻握在掌心。

      贴在胸口。

      闭上眼。

      她的嘴角微微弯起。

      很淡,很轻,很温柔。

      ---

      -
      时间在汗水和专注中悄然流逝,像沙漏里的细沙,一粒一粒,不知不觉就积成了小山。

      猎人总部提供的训练设施和导师的定期指导,让四人的念能力修行进展迅速。

      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套房,小杰总是第一个跳起来,嚷嚷着“去训练场去训练场”,然后拖着还睡眼惺忪的雷欧力往外跑。

      酷拉皮卡会不紧不慢地整理好笔记,带上水壶和毛巾,像一位准备充分的学者。

      辉夜则总是最后一个出门,她会站在窗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股越来越活跃的淡金色能量,然后才跟上去。

      训练场成了他们第二个家。

      正如预料的那样,小杰、酷拉皮卡和琥珀辉夜在短短三周内就初步掌握了“缠”、“绝”、“练”的基础,并成功测定了自己的念能力系统。

      那天,训练室内,米莉安导师拿出了四只透明的玻璃杯,装满清水,放在四人面前。

      “水见式。”她推了推眼镜,“这是测定念能力系别的传统方法。将你们的‘练’集中在双手,然后靠近水杯。水的反应会显示出你们的系别。”

      小杰第一个上前。他双手虚捧杯壁,憋红了脸,努力将体内那股欢腾的气集中起来。

      他发动“练”的瞬间,杯中的清水立刻剧烈翻涌起来,像被煮沸了一样,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咕嘟咕嘟地溢出杯口,流了一桌子。

      “哇!满了满了!”小杰手忙脚乱地想擦,却被豪斯导师一把按住。

      “别动!”豪斯导师瞪大眼睛盯着那杯水,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强化系!典型的特征,直接增强自身或物体的性质。

      小杰,你的念气量非常充沛,直觉驱动的强化效果尤为突出。”

      小杰眨眨眼,看着自己湿漉漉的双手:“强化系……听起来很厉害?”

      “厉害不厉害看你怎么用。”豪斯导师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你这气量,啧啧,天生的强化系苗子。”

      酷拉皮卡走上前时,神情专注得像在进行一项精密的实验。

      他将双手靠近水杯,发动“练”。
      杯中的清水慢慢变得有些浑浊,像被滴入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然后,在杯底,开始析出细微的、条形状的结晶,一根一根,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米莉安导师凑近观察,推了推眼镜:“具现化系与操作系的双重倾向,目前更偏向具现化。”

      她直起身,目光在酷拉皮卡脸上停留了一瞬,“能自发引导能量形成特定物质的雏形,这与你的意志和执念方向高度相关。操作系的潜质意味着你对能量的精细操控有天赋。”

      酷拉皮卡凝视着水中那微小的锁链结晶,茶色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红光,又迅速隐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吸了口气,将那抹情绪压了回去。

      轮到雷欧力时,他搓了搓手,一脸紧张地走上前。

      “放轻松,又不是考试。”豪斯导师在一旁笑。

      “这就是考试啊!”雷欧力嘟囔着,将双手靠近水杯。

      发动“练”的瞬间,杯中的水“咕噜咕噜”地冒出大量气泡,像一锅刚烧开的沸水,气泡争先恐后地往上涌,甚至有几滴溅了出来。

      “放出系。”米莉安导师在记录板上写下,“很符合你直来直去、重视外在表现的风格。”

      雷欧力挠了挠头:“放出系……听起来还行?”

      “行得很!”豪斯导师拍着他的背,差点把他拍趴下,“放出系最适合远距离攻击,以后你可以一边躲得远远的,一边用念打人,安全!”

      雷欧力眼睛一亮:“这个好!”

      最后是辉夜。

      她缓步走到水杯前,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触碰杯壁。

      她只是伸出手,将缠绕着淡金色气息的手指,轻轻靠近水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杯子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杯中的清水没有出现任何明显的变化。

      没有增减。

      没有变色。

      没有结晶。

      没有气泡。

      但是——

      水面却异常地平静下来。

      那种平静不是静止,而是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安抚”了。

      原本因为众人的走动而微微荡漾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消散,最后水面平滑如镜,清晰地倒映出天花板上的光纹。

      然后,水中倒影的边缘,开始流转起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金色光晕。

      那光晕很淡,淡到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是灯光折射的错觉。但它确实存在,一圈一圈,像温柔的涟漪。

      米莉安和豪斯导师观察了很久。

      米莉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深邃:“特质系。确认无疑。”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研究者特有的慎重,“但表现极其内敛和非典型。并非直接影响物质,更像是……‘定义’或‘稳定’了局部范围内‘水’与‘光’的某种状态,并融入了自身的独特气息。”

      她看向辉夜,那双金色的眼眸平静地回望着她。

      “这种‘特质’的深度和性质,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全明了。”

      辉夜收回手,水面微微晃动,恢复常态。

      她对测试结果并不意外。

      她的力量本质决定了其表现形式难以归类于常规的念系统。特质系,或许是最接近的标签,一个方便的“篮子”,装下了她这个“异常”。

      小杰凑过来,一脸好奇:“辉夜,你的好神奇啊!水都变镜子了!”

      “嗯。”辉夜轻轻点头,金色的眼眸弯了弯,“是挺神奇的。”

      ---

      接下来的时间,是巩固和深化。

      训练场的日常热闹得像菜市场。

      小杰在豪斯导师的“摔打”下,将“缠”锤炼得越发结实。

      豪斯导师的训练方式简单粗暴——他会突然从背后袭击,用念压冲击正在练习的小杰,如果“缠”不够稳,就会被撞得东倒西歪。

      “反应太慢!”豪斯导师一巴掌拍过去。

      “哎哟!”小杰踉跄几步,稳住身形,“再来!”

      “缠不够紧!”又一巴掌。

      “知道了!再来!”

      小杰在一次次的“摔打”中,不仅“缠”越来越稳,还开始尝试将念集中于拳头,进行最简单的“硬”化练习。他惊人的成长速度让豪斯都啧啧称奇。

      “这小子……”豪斯导师看着又一次从地上爬起来、眼睛还亮晶晶的小杰,忍不住摇头,“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酷拉皮卡则沉浸在理论和精细操控中。他不仅稳固了“缠”,在“绝”的修炼上也进步神速。

      每次发动“绝”,他的气息都会完全消失,像一块石头,一尊雕塑,甚至连心跳都慢了下来。

      “这有助于隐藏情绪和气息。”他这样解释。

      他开始有意识地引导气,尝试在心中勾勒那锁链更具体的形态和功能。

      每天训练结束后,他都会坐在台灯下,用执照连接信息终端,查阅大量关于念能力开发、具现化系特点、以及——在有限权限内——关于人体制约与誓约的资料。

      他的笔记本越来越厚,字迹依然工整得像印刷体。

      雷欧力在掌握“缠”后,主要练习将气外放形成简单的冲击——最基础的“发”。

      他的训练最有画面感:憋红了脸,全身肌肉紧绷,然后猛地一挥手,一团淡黄色的气“嘭”地炸出去,打在训练场的墙上,震得灰尘簌簌往下掉。

      “准头太差!”豪斯导师躲过一记歪得离谱的冲击,“你这是打敌人还是打自己人?”

      “我在练范围攻击!”雷欧力理直气壮。

      “范围攻击也得有个方向啊!”

      虽然准头和威力控制还不稳定,但声势倒是挺足。

      雷欧力自嘲这叫“医生先要学会有力的按压”——虽然这个“按压”能把人按进墙里。

      辉夜的修行路径最为独特。

      她无法像其他人那样形成稳定均匀的“缠”,那股淡金色的能量总是不愿意乖乖地铺展在体表。

      但通过反复尝试和感知,她找到了一种替代方式。

      她盘膝坐在训练场角落,闭着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安静而深邃的力量。然后,她试着将它引导出来——不是铺开,而是凝聚。

      淡金色的能量如同流水般从体内涌出,覆盖在手掌上,前臂上,足尖上。

      它不是均匀的薄膜,而是流动的、仿佛有生命的光膜,时浓时淡,时聚时散。

      “这是……”米莉安导师在一旁仔细观察。

      “局部覆盖。”辉夜睁开眼睛,看着自己掌心那层淡淡的光晕,“无法形成全身的稳定‘缠’,但可以将能量高度凝聚在特定区域。”

      她轻轻握拳,那层光晕瞬间变得更加凝实,像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

      “强度远超常规‘缠’。”米莉安记录着,“但消耗也更大,且无法长时间维持。”

      辉夜点头。

      这种“流动覆层”对时机的把握要求极高,需要在战斗的瞬间精准覆盖需要防御的部位,而其他时候则保持“绝”的状态以节省能量。

      她对“绝”的掌握反而是最快的。

      将能量彻底内敛沉寂,对她而言几乎是一种本能——毕竟,她体内的力量本就习惯于安静地沉睡。

      至于“练”,她尝试将金色能量短暂地、爆发性地增强。

      那一瞬间,她的气息会猛地攀升,身体机能大幅提升,甚至能在指尖凝聚出一缕实质般的金色气息。

      但持续时间极短,只有两三秒,且负荷巨大,用一次就要休息很久。

      她的大部分时间,用于冥想和感知。

      坐在训练场角落,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金色能量与外界“念”的互动。

      像在听两种不同语言的对话,慢慢地,她开始能听懂一些词汇,理解一些语法。

      她不急。

      她有足够的时间。

      ---

      两个月时间,在日复一日的苦修中飞快度过。

      小杰经常拉着大家对练。

      训练场上总是响起他的声音:“酷拉皮卡,来打一场!”“雷欧力,让我试试你的放出系!”“辉夜,你那招是怎么做到的?”

      酷拉皮卡一边无奈地摇头,一边配合他过招。他的刀法越来越精准,配合念的运用,每一击都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雷欧力虽然每次都被小杰缠得头疼,但也在对练中逐渐掌握了放出系的节奏。他的冲击从最初的乱飞,到现在已经能大致瞄准方向——虽然偶尔还是会歪到奇怪的地方。

      辉夜很少主动对练,但每次小杰邀请,她都会应下。她的战斗方式依旧简洁高效,配合“流动覆层”的运用,让她的攻防更加变幻莫测。小杰每次和她打完,都会兴奋地复盘半天。

      除了训练,他们也利用猎人执照探索总部设施和城市。

      雷欧力成了“打折情报通”,对总部周围的餐厅、商店、娱乐设施如数家珍。

      他总能找到哪里在打折,哪里有免费试吃,哪个商店对猎人执照有额外优惠。

      每次他兴高采烈地宣布“今天我发现一个地方”时,小杰都会第一个响应,酷拉皮卡会无奈地跟上,辉夜则会安静地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闹。

      他们也尝试接取并完成了几个简单的D级任务。

      第一个任务是护送一批药材穿越治安一般的地区。任务过程中遇到几个不开眼的小贼,小杰一个人就全部解决了,连念都没用上。雷欧力在一旁抱怨“我都还没出手”,小杰则嘿嘿笑着道歉。

      第二个任务是调查某处小型幻兽骚动。原来是一只受伤的幻兽误入村庄,被村民围堵。酷拉皮卡分析情况后,提议不伤害幻兽,而是想办法将它引回山林。

      小杰自告奋勇当诱饵,被幻兽追得满山跑,最后成功把它引回巢穴。任务完成后,村民请他们吃了一顿大餐,雷欧力吃了四人份。

      第三个任务是协助鉴定一批新出土的矿石。这任务完全是酷拉皮卡的专长,他凭借对矿物和古文字的了解,帮鉴定师解决了好几个难题。对方送了他们一小块成色不错的矿石作为谢礼,雷欧力立刻盘算着能换多少顿饭。

      任务过程有惊无险,不仅赚取了第一笔猎人佣金,锻炼了实战中念的运用,也加深了彼此的默契。

      酷拉皮卡更是通过完成一个与情报分析相关的任务,略微提升了一点协会内部的情报查阅权限。

      虽然关于揍敌客的核心信息依旧封锁,但他获取了一些关于枯枯戮山外围地理、气候以及少数擅入者失踪传闻的边角资料。

      他把这些资料整理成笔记,厚厚一叠,放在床头。

      ---

      这一天,完成日常训练后,四人聚在套房的客厅里。

      桌上摊开着地图、任务简报、酷拉皮卡整理的笔记,还有雷欧力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据说靠近枯枯戮山地区的特色肉干。

      他声称要提前适应可能艰苦的伙食,已经嚼了半袋。

      “我们的基础已经比较稳固了。”

      酷拉皮卡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他指了指自己摊开的笔记,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这两个月的训练进度和任务总结。

      “常规的‘缠’在实战中能够维持,简单的‘发’也各有雏形。”

      他顿了顿,手指划过笔记上关于揍敌客家族的那几页。

      “关于揍敌客家族和枯枯戮山,能公开查到的信息只有这么多。”

      他念了出来:

      “位置:巴托奇亚共和国,枯枯戮山。”

      “危险警告:极高,不建议无充分准备者接近。”

      “外围描述:险峻山脉,常年云雾缭绕,被列为私人领地,禁止擅入。据传有特殊屏障或守卫。擅入者无一生还。”

      就这么多。

      辉夜靠在沙发扶手上,金色的眼眸看着那份笔记,语气平静:“协会的高阶情报需要更高贡献或星级,短期难以达成。我们继续接普通任务积累,速度太慢。”

      “那怎么办?”小杰盘腿坐在地毯上,看着地图上那个被圈出来的、代表枯枯戮山的模糊区域。那个圈是酷拉皮卡用红笔画的,旁边还打了三个问号。

      他抬起头,红橙色的眼睛里没有迷茫,只有单纯的疑问:“我们直接去吗?”

      雷欧力嚼肉干的动作停了一下。他咽下嘴里的东西,难得地没有开玩笑。

      “两个月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奇犽那小子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顿了顿,又抓起一块肉干,但没往嘴里塞,只是拿在手里看着。

      “我们总不能一直等下去。”

      沉默了几秒。

      酷拉皮卡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从猎人总部所在城市出发,穿过几个国家,绕过几片山脉,最终停在那个红圈上。

      “我认为,是时候出发了。”

      他抬起眼,茶色的眼眸里没有冲动,只有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坚定。

      “继续留在这里按部就班地提升,效率已经开始降低。真正的成长,往往需要在压力和实战中突破。”

      他的手指点了点那个红圈。

      “枯枯戮山本身,就是最好的试炼场。我们需要亲眼去看看,那个地方究竟有什么特别,揍敌客家族的‘门槛’又有多高。”

      “我同意。”

      辉夜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她坐直了身体,金色的眼眸扫过三人。

      “情报不足,就亲自去侦查。实力不够,就在接近目标的过程中继续磨砺。”

      她顿了顿。

      “停留在安全区,永远无法触及核心。”

      “没错!”

      小杰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差点踢翻桌上的水杯。

      他握紧拳头,眼中燃烧着明亮的火焰,那火焰比两个月前更旺、更坚定。

      “我们去枯枯戮山!把奇犽带回来!”

      “好!”

      雷欧力一拍桌子,震得肉干都跳了起来。

      他也站起来,脸上带着那种“豁出去了”的表情。

      “大不了见机行事!揍敌客家也是人——大概吧——总得讲点道理……或者,用拳头讲讲道理!”

      他拍了拍自己的拳头,那拳头上还缠着淡淡的念。

      酷拉皮卡站起身,将桌上的地图和笔记收好,动作利落。

      “那就这么定了。”

      他看向窗外。

      “后天一早出发。”

      “明天刚好可以去拿项链和耳环了”

      “好耶!”

      第二天,阳光正好。

      他们再次来到那家珠宝店。

      莉奥拉已经在等他们了,看到四人进来,脸上露出职业的、但真心实意的笑容。

      这两个月里,她和他们通过几次电话,确认过设计的细节,也发过几张半成品的照片。

      小杰每次看到照片都兴奋得在电话那头喊半天。

      “做好了。”

      她拿出两个精致的小盒子。

      第一个盒子是深蓝色的丝绒材质,打开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里面躺着一对红宝石耳饰。

      两枚泪滴形的红色宝石,用极细的银链垂挂。切割精准,抛光完美,每一道切面都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暖的光芒。

      宝石内部那永恒的火焰依然在不知疲倦地燃烧,像两滴凝固的、永不熄灭的烛泪。

      第二个盒子是浅灰色的,表面压着细腻的纹理。

      里面躺着那条项链。

      蓝宝石在下,红宝石在上,被贝壳纹理的银边温柔包裹。

      蓝色宁静如海,深邃得像能望到底。

      红色炽烈如火,张扬得像要烧起来。

      两种截然不同的美,在这一刻被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像海面上初升的朝阳。

      “太漂亮了!”小杰惊呼,眼睛亮得像两颗小太阳。

      酷拉皮卡仔细端详着,点头赞许。他的目光在那些精细的贝壳纹理上多停了几秒。

      “做工很好。细节处理得很到位。”
      雷欧力摸着下巴,一脸过来人的表情:“这手艺,值!绝对值!”

      辉夜拿起那对耳饰。

      她摘下左耳垂上那枚戴了快两个月的银针——那里已经愈合得很好,但还留着一个小小的孔洞。

      她将那枚红色的泪滴,轻轻穿了过去。

      红宝石在耳垂下轻轻晃动。

      像一滴凝固的火焰。

      像一滴永不干涸的血泪。

      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拿起另一枚耳饰。

      那枚红宝石在她掌心里静静地躺着,同样通透,同样美丽,同样燃烧着永恒的火焰。

      她没有戴。

      只是将它放进贴身的小袋子里。

      那个袋子已经很旧了,边缘有些磨损,被她随身携带了无数个日夜。

      小杰看着她的动作。

      没有问。

      只是笑了笑。

      “那我们去寄信和项链吧!”

      ---

      邮局的工作人员看到那颗项链时,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要寄的?”他小心翼翼地问。

      “嗯。”小杰用力点头,“寄给鲸鱼岛的米特阿姨。”

      工作人员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那颗项链,像接过什么稀世珍宝。他先用专门的珠宝盒包装好,又用厚厚的泡沫纸裹了一层又一层,最后才小心翼翼地放进邮袋里。

      “保险买了最高档的,”他一边操作一边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保证安全送达。”

      小杰把信也一起放进去。

      那封信的封面上,是他歪歪扭扭但无比认真的字迹:

      致米特阿姨

      他拍了拍那个包裹,轻声说。

      “米特阿姨,等我回去看你。”
      ---

      走出邮局,夕阳正在缓缓落下。

      金色的光芒洒在街道上,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酷拉皮卡从背包里拿出那张已经翻得有些破旧的地图,用手指划过上面那条细细的路线。

      “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去枯枯戮山。”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嗯!”小杰握紧拳头,红橙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明亮的火焰。

      雷欧力拍了拍自己的背包,那里装着他这一个月来攒下的各种“可能用得上的东西”——急救包、压缩食物、还有几本从总部图书馆借来的、关于巴托奇亚共和国风土人情的书。

      “准备好了!”

      辉夜走在最后。

      她看着天边的晚霞,那一片暖暖的橘红,然后她低下头,看向腰间那个小小的袋子。

      里面装着另一枚红宝石耳饰。

      **勒忒亚,你会忘记我吗?

      **你会想念我吗?

      她抬起头。

      看向前方那三个背影。

      小杰正在和雷欧力争执着什么,手舞足蹈,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酷拉皮卡在一旁无奈地摇头,但嘴角是笑着的。

      **我拥有了伙伴,你会生气吗?

      **反正你也看不到……

      她轻轻弯起嘴角。

      加快脚步。

      跟了上去。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和前面那三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第三天

      他们利用猎人执照,免费搭乘了协会安排的、前往巴托奇亚共和国邻近城市的公共飞行船。

      飞行船不大,但设施齐全。

      他们四人分到了相邻的两间客房。放下行李后,小杰就坐不住了,拉着雷欧力去观景台看风景。

      酷拉皮卡则留在房间里,继续研究那些有限的资料。辉夜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渐行渐远的城市,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飞行途中,他们继续着修行。

      客房里,小杰盘腿坐在床上,练习“绝”消除气息。雷欧力则瘫在另一张床上,努力维持着那层时有时无的“缠”,嘴里念念有词。

      观景台上,酷拉皮卡迎着高空的风,尝试在气流变化中维持“缠”。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但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那层透明的“缠”在他身上若隐若现。

      辉夜也站在观景台上,但离其他人稍远一些。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高空的气流和稀薄的空气,体内那淡金色的能量缓缓流转,像沉睡的河流。

      晚上,他们会聚在休息区,低声讨论着可能遇到的情况和应对策略。

      “奇犽的哥哥很厉害。”小杰难得认真,“但奇犽说过,他家里还有更厉害的人。”

      “更厉害……”雷欧力咽了口唾沫。

      “怕了?”小杰看着他。

      “怕个屁!”雷欧力瞪眼,“就是……得想清楚怎么打。”

      辉夜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她的分析总是简洁而精准,像手术刀一样,将复杂的情况解剖成清晰的几点。

      ---

      数日后,飞行船降落。

      巴托奇亚共和国是一个多山的国度,空气清新凉爽,带着森林和泥土的气息。从飞行船下来,迎面就是连绵的群山,在阳光下泛着深浅不一的绿。

      他们落地的城市距离枯枯戮山还有一段距离,需要换乘地面交通工具。

      车站不大,但设施齐全。他们走到售票窗口,询问前往枯枯戮山附近的班车。

      售票员是个中年妇女,听到“枯枯戮山”四个字,脸色明显变了一下。

      “你们要去揍敌客镇?”她上下打量着四人,眼神复杂,“那地方……没什么好去的。”

      “我们有朋友在那附近。”酷拉皮卡礼貌地说。

      售票员沉默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递给他们四张票。

      “最后一班车下午两点出发。到了那里,别乱跑,别乱问,天黑了就待在旅馆里。”

      她的语气像在叮嘱要去什么危险的地方。

      雷欧力掏出猎人执照付款时,售票员的眼睛瞪大了一点。她看了看那张执照,又看了看四人,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猎人执照真好用!”雷欧力得意地晃了晃卡片,“优先购票,还打折!”

      小杰在一旁笑,酷拉皮卡无奈地摇头。

      巴士沿着盘山公路蜿蜒前行。

      窗外的景色越来越原始荒凉。起初还能看到零星的村庄和农田,后来就只剩下连绵的森林和陡峭的山壁。

      公路一侧是陡坡,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山谷,偶尔能看到谷底有白色的雾气翻涌。

      乘客越来越少。每到一个站,就会有人拎着行李下车,消失在那些隐藏在群山中的小村落里。

      最后,车厢里只剩下他们四个。

      巴士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

      “还有多久?”雷欧力问。

      “快了。”司机简短地回答。

      终于,巴士在一个不起眼的路牌前停下。路牌上写着几个斑驳的字:**揍敌客镇**。

      “到了。”司机说,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小心点。”

      他们下车,看着巴士扬长而去,很快消失在盘山公路的弯道后面。

      小镇坐落在群山环抱之中。

      建筑古旧,大部分是木石结构,屋顶铺着深色的瓦片,墙面上爬着斑驳的青苔。街道狭窄而安静,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气氛宁静得有些异样。

      不是那种平和安详的宁静,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头顶,让人不自觉地放轻脚步,压低声音。

      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一两个当地人走过,看到他们四个陌生面孔,都会停下脚步,投来复杂的目光。

      好奇。

      警惕。

      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

      同情?

      “这地方……”雷欧力压低声音,“怎么感觉阴森森的。”

      “嗯。”小杰难得没有大大咧咧,他皱着眉,感受着空气中那股说不清的压抑,“像有什么东西看着我们。”

      辉夜没有说话。她的金色眼眸扫过街道两旁的老旧建筑,扫过那些半掩的门窗,扫过偶尔露出的、一闪而过的人脸。

      **所有人都知道些什么。

      **但没有人愿意说。

      他们找到镇上唯一一家旅馆。

      那是一栋两层的木楼,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山脚旅馆。台阶上的木板有些松动,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声响。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前台。灯光昏暗,空气中有淡淡的霉味和木头的气息。

      旅馆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头,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他们。

      “住宿?”他的声音沙哑。

      “四间单人房。”酷拉皮卡递上猎人执照。

      老头的目光落在那些崭新的执照上,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看他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惊讶、犹豫、以及某种深沉的无奈。

      他张了张嘴。

      欲言又止。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将钥匙递了过来。

      “二楼,最里面四间。晚饭六点,过时不候。”

      他低下头,不再看他们。

      四人上楼时,辉夜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老头还坐在前台,背对着他们,佝偻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独。

      ---

      安顿好后,天色还早。

      “去镇上转转?”小杰提议。

      “嗯。”酷拉皮卡点头,“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

      镇上只有一条主街,不长,走一遍也就十几分钟。

      除了旅馆,还有一家杂货铺、一家铁匠铺、一家酒馆兼饭馆,以及几间似乎已经废弃的民房。

      杂货铺的老板娘看到他们,眼神躲闪,问什么都摇头。铁匠铺的铁匠倒是多看了他们几眼,但酷拉皮卡刚开口,他就摆摆手,退回铺子里。

      “都不愿意说。”雷欧力皱眉。

      “去酒馆看看。”辉夜说。

      酒馆兼饭馆是镇上唯一看起来还有点人气的地方。

      推开门,里面灯光昏暗,几张木桌散落着,几个本地人坐在角落,喝着酒,低声交谈。看到他们进来,交谈声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那种目光很复杂——好奇、警惕、疏离,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酷拉皮卡若无其事地走到一张空桌旁,坐下。其他人也跟过来。

      一个中年女人走过来,面无表情地问:“吃什么?”

      “有什么推荐?”酷拉皮卡礼貌地问。

      “炖菜,面包,肉汤。”女人干巴巴地说。

      “都要。四人份。”

      女人点点头,转身离开。

      酒馆里的交谈声慢慢恢复了,但明显比刚才低了很多。偶尔有人抬头看他们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这里的人,似乎都知道枯枯戮山和揍敌客家,但都不愿意多谈。”酷拉皮卡压低声音。

      “气氛怪怪的。”小杰小声说,红橙色的眼睛扫过四周。他的直觉告诉他,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压抑,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

      辉夜安静地吃着东西,金色的眼眸看似随意地扫过酒馆内的几个人。

      她能感觉到,这里有几个人的“气”比普通人凝实一些——像是受过一定训练,或经历过危险。但远未达到“念”的层次,只是比普通人强一些而已。

      他们偶尔瞥向窗外的群山方向,眼神复杂。

      *敬畏。恐惧。还有……习惯。*

      *世代生活在这座山脚下,已经习惯了这种压抑。*

      就在这时,酒馆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戴着眼镜、看起来像学者模样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面色疲惫,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像是好几天没睡好。手里拎着一个旧皮箱,皮箱边缘磨损得很厉害,贴满了各种托运标签。

      他一进来,就径直走向柜台后的老板——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低声急切地询问着什么。

      老板只是摇头。

      男人的声音不小心大了一点,酒馆里的人都听到了。

      “……我已经等了三天了!我只是想请教一些关于枯枯戮山古代植被的问题,我愿意付钱,或者以物易物!”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和无奈。

      “难道就真的没有人敢上去,或者能传个话吗?”

      酒馆里更加安静了。

      不少人低下头,假装没听见。

      酷拉皮卡和辉夜对视一眼。

      酷拉皮卡起身,走到那位学者模样的男人身边。

      “这位先生,打扰一下。”

      他的声音礼貌而温和。

      “您是想去枯枯戮山?”

      男人转过头,看到酷拉皮卡,又看到他身后桌边的小杰等人——虽然年纪小,但气质不凡,不像普通人。

      他推了推眼镜,警惕地问:“你们是……?”

      “我们是旅行者,对枯枯戮山也有些兴趣。”酷拉皮卡没有直接表明猎人身份,“听您刚才的话,似乎上山很难?”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满是疲惫和无奈。

      “何止是难!简直是禁区!”

      他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

      “我是植物学家,研究古代植被的。听说枯枯戮山上有几种外界已经绝迹的古老物种,特地赶过来想研究。可到了这里才知道——”

      他压低声音,看了看四周。

      “那座山是揍敌客家族的私人领地,严禁外人进入。镇上的人都说,擅入者没有能回来的。我想找人带个话,或者看看有没有别的途径,但没人敢接。连靠近山脚都不愿意。”

      他摇了摇头,一脸苦涩。

      “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三天了。每天去山脚那边转,希望能碰到什么人……但什么都没有。只有雾,和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感。”

      “揍敌客家族……这么可怕吗?”

      小杰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红橙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男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酷拉皮卡,压低声音。

      “你们是外地来的,可能不清楚。”

      他的声音很低,像怕被什么人听到。

      “这里的人,世代居住在山脚下,对那座山和山里的人……讳莫如深。据说有不信邪的偷猎者或冒险者进去过,都消失了。一个都没回来。”

      他顿了顿。

      “偶尔有穿着黑衣服、面无表情的人从山里出来,到镇上采购。没人敢跟他们说话,连看都不敢多看。那家人……”

      他咽了口唾沫。

      “很邪门。”

      正说着,酒馆的门又一次被推开。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酒馆里格外清晰。

      一个穿着黑色执事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表情平静到近乎漠然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张清单,目光扫过酒馆,像扫过一片空气。

      然后,他径直走向柜台,对老板说了几句什么。

      老板立刻恭敬地点头,转身去后面取东西。

      整个酒馆——

      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有人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

      有人正要往嘴里送的食物停在嘴边。

      连呼吸都放轻了。

      刚才还在说话的植物学家也立刻噤声,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黑衣执事仿佛对周遭的静默毫无所觉。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

      他的站姿笔挺得像标枪。

      他的气息平稳得不像活人。

      没有表情。

      没有动作。

      甚至没有眨眼。

      小杰四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们能感觉到,这个执事身上没有明显的“念”的气息——可能用了“绝”,将气息完全隐藏了。

      但那份训练有素的冰冷和漠然,本身就带来一种无形的压力。

      像一柄没有出鞘的刀。

      你知道它有多锋利。

      执事很快拿到了所需物品——几个包装精致的袋子,里面应该是食材和日用品。他付了钱,用的是崭新的纸币,一张一张数得很清楚。

      然后,他微微颔首。

      转身。

      离开。

      自始至终,他没有看酒馆内任何人一眼。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吱呀——”

      过了好几秒,酒馆里才恢复了些许生气。

      有人长长地呼了口气。

      有人把悬在半空的杯子放下。

      有人终于把食物送进嘴里。

      但气氛依旧压抑,像有一块石头还压在胸口。

      植物学家擦了擦额头的汗,那汗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看,就是那样的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那个执事还在门外听着。

      “我是不敢再想上山的事了。”

      他看了看小杰他们,摇了摇头。

      “你们……如果也是好奇,我劝你们也早点离开吧。”

      他说完,匆匆结账,拎着那个旧皮箱走了。

      门再次关上。

      四人回到座位。

      沉默了几秒。

      “看来,想要正常拜访或沟通,是不可能的。”

      酷拉皮卡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凝重。

      “那个穿黑衣服的,感觉好奇怪。”小杰皱着眉,“不像坏人,但……很冷。”

      “揍敌客家的佣人都这副德性?”雷欧力嘀咕,“主人还得了。”

      辉夜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着窗外。

      暮色渐浓。

      远处,枯枯戮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轮廓狰狞而沉默。

      夕阳的余晖洒在山脊上,将那些嶙峋的岩石染成暗红,像凝固的血。

      山的轮廓在光影中变幻,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安静地注视着山脚下这个小镇。

      注视着他们。

      **禁止进入的私人领地,擅入者消失,冰冷的执事,沉默的镇民。

      **奇犽,就被困在这样的地方。

      她的手指轻轻蜷曲。

      **囚笼始终是囚笼。

      **就算笼子再大,也是囚笼。

      她收回目光,看向同伴。

      小杰还在皱眉思索。

      酷拉皮卡低头看着笔记,似乎在整理刚获得的信息。

      雷欧力难得安静,只是望着窗外那座山。

      “休息一晚。”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明天清晨,我们去山脚。”

      没有欢呼。

      没有犹豫。

      三人同时抬起头,看着她。

      然后,同时点头。

      眼神坚决。

      ---

      夜晚,揍敌客镇异常安静。

      没有犬吠,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声都听不到。

      那种安静不像平和,更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远处,枯枯戮山融入黑暗,轮廓完全消失,仿佛被黑夜吞噬。

      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你知道它在看着。

      小镇旅馆不起眼的房间里,四盏灯亮着。

      小杰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睛,身上那层淡淡的“缠”若隐若现。他在练习,让自己的念即使在休息时也能维持。

      酷拉皮卡坐在桌前,在笔记上写下今天的见闻。他的字迹依然工整,一笔一划,像刻上去的。

      雷欧力难得没有睡,他靠在床头,翻着那几本从图书馆借来的书,试图找到关于枯枯戮山更多的信息。

      辉夜站在窗边。

      窗外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知道,那座山就在那里。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左耳垂上的红宝石耳饰。

      那是她昨天才换上的。

      红宝石在黑暗中,依然流转着微弱的、温暖的光。

      她收回手,转过身,看向同伴们。

      小杰睁开了眼睛,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他咧嘴笑了,那笑容和两个月前一模一样。灿烂,毫无阴霾。像在说:我们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辉夜轻轻弯起嘴角。

      **明天去接他。

      窗外,黑暗深沉。

      但房间里,念的气息在他们身上微微流转。

      如同黑暗中等待破晓的微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淬炼X启程X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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