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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发烫的耳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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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局。
“说吧,怎么回事,”岑菁看着眼前警察那双似乎能洞悉一切真相的眼睛,刚刚在路上准备的说辞一下子有些不敢说出口。
虽然当时叫江周报警的是她,但是加上上辈子,这还是岑菁第一次进警察局,所以难免有些杵。
不过岑菁也只是心虚了一会。简单准备了下,就开始了她的表演。
她一只手轻轻拭过眼角不存在的泪水,深呼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佯装坚强地说:“他们……他们四个欺负我,请您一定要帮我。”
岑菁说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那眼泪竟然真的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往下掉。
一旁的江周见岑菁这副样子,脑子里莫名想到了小时候看的纪录片里的小狐狸。
听完岑菁的话,周警官的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点着,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像是在思考什么,转头对着旁边的四人问到,“这位小同学说的是否属实?”
陈登几个人虽然总做坏事,但是每次都是点到为止,这还是第一次把事情闹到警察局。
赵燃有些慌乱,下意识反驳道:“她撒谎!她明明是江……”
没等赵燃说完,李园就出面打断了他的话,“警官!她在撒谎,是她突然冲出来,挡住了我们几个的路,我们只是和她打了个招呼,她就把我们大哥打成了这个样子。”
岑菁低着头,嘲讽地笑了一下。
且不说周警官当了这么多年警察,连岑菁都看得出来这里面一定有事。
真是四个白痴。
周警官眼光毒辣,一眼就发现李园是个人精,伸出手示意他不要说话,随后指了指赵燃,“你继续说。”
赵燃在被李园打断以后,就收到了陈登的眼神警告,哪怕他再迟钝,也知道刚刚那话是不能说的了,嚅嗫道,“事情就是二哥说的那样。”
眼见这四个人的口供统一,周铮凛知道再问下去也没有用,所以又转过来看着岑菁和江周,像是在等着他们两人开口。
江周从迈入这个警局的大门开始,就一句话也没有说过,但在看到周铮凛转过来之后,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掏了出来,解锁后放在了周铮凛面前,“这是证据。”
虽然距离不太近,但是陈登还是看到了手机上的画面,是当时他想要搂住岑菁的那段。
陈登慌了,没等周铮凛问话,他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一下就站了起来,“你们合起伙来害我!警察叔叔,是这个女的勾引我!”
岑菁没想到陈登是这样死不悔改,不过她也没恼,右腿微微抬起,看上去像是站久了微微活动一下。
陈登在看到岑菁抬腿的一瞬间,他感觉下肢突然幻痛了一下,然后就跌坐在了椅子上。
但这个陈登的这个动作在周铮凛的眼里就变了味,陈登的突然力竭仿佛是被戳穿后的无措。
再看看现在的他,哪里还有刚刚半分的虚弱。
“闭嘴!证据就摆在这里,你们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这四人此时哪敢说什么,一个个和鹌鹑似的。
周铮凛见他们头都快埋到地上去了,心中了然,对着陈登他们几个说:“你们几个,我们已经把你们的监护人叫过来了,看看后续要怎么沟通处理。”
然后周铮凛放轻了些声音对岑菁和江周说:“你们虽然是受害者,但是还是未成年,所以也需要监护人在场,现在他们应该在来的路上了。”
岑菁本来有些松快的神情因为周警官的这句话一下子凝固了。
糟了,忘记要叫家长了……
江周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见岑菁半天没有回答周铮凛的话,才把话头接了过来,“好。”
岑菁有些心神不宁。
她没有自信再融入到一个陌生的家庭里。
江周和岑菁就这样并排在警局门口沉默地站着。
耳边突然没有岑菁叽叽喳喳的声音,江周有些不习惯。
当他低头看着岑菁的时候,发现岑菁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兔子,两只手在互相摩擦着,指尖因为用力透着微微的红,而她浑身似乎都被未知的担忧包裹着。
“你害怕吗?”江周看着远处的高楼,最终还是没忍住,声音轻轻的。
江周突然的一句话把岑菁从深陷的情绪中拉了出来,她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
“你在害怕吗?”江周收回视线,盯着身旁的岑菁又重复了一遍。
岑菁刚刚确实有些害怕,但只说害怕的话又有些不纯粹。
那些复杂的情绪里似乎还有一些自己许久没有过的期待。
万一呢?
“有一点吧,毕竟犯了错”,岑菁勉强扯了扯嘴角,但那笑容并不达眼底。
江周能感受到岑菁在知道家里人要来的时候,情绪有些低落和黯然。
他以为她是担心被父母责怪,便问,“冲出去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害怕?”
岑菁抿了抿嘴,说:“没想那么多。”
“那现在也别想,你没做错,你只是在帮我。”
岑菁知道江周这是在安慰她,有些欣慰的同时也惊讶于他的敏锐。
或许是岑菁的表情太过明显,江周一下就看出了岑菁的想法,“这并不难,在班上你几乎不怎么说话,更别说和他们有什么恩怨了,你没理由冒这个险。”
这回岑菁的脑袋是真的转不动了,在心里想到:
班上?我和江周竟然是一个班吗?这蠢光团怎么还没好,关键时刻怎么老掉链子!
“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帮我。”江周眯起眼睛,仿佛要把人看穿一般。
岑菁不擅长撒谎,因为心虚声音轻飘飘的,“我刚好路过……”
江周近视,在别人讲话的时候他总是下意识盯着对方的嘴唇,这一次也不列外。
岑菁的声音太小,江周盯着她的嘴唇,俯身想要听的更真切一点,“什么?”
岑菁没想到江周会突然靠近,她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往后一撤,结果踩空了警局门口的台阶。
突然的失重感让岑菁顾不得其他,手边有什么就拉住了什么。
江周的领口就这样被“幸运”地选中,要不是江周站的稳,他们俩估计会在警局门口摔得四仰八叉。
“再不松手我就要窒息了。”江周活动了一下脖子。
岑菁听到立马松开了手,看着他说了声抱歉,没等江周回答就把头转向了另一边。
江周感受到岑菁的视线离开他之后,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耳朵,缓缓地吐了口气。
好奇怪的感觉,闷闷的,可是天空没有乌云,蜻蜓也没出现。
警局的大门被人擦得很干净,干净到岑菁能够透过它看到江周的一举一动。
岑菁看着玻璃里的江周,他的背挺得很直,眼睛一直望着警局门口的方向,一会又看看天,应该是在等他奶奶吧。
突然,岑菁想到了书里江周的结局,神色有些黯然。
以前是心疼他和她有些相似的遭遇,也对他的结局感到不公。
但是这次之后,岑菁没办法只把他当成是一个书里的角色,他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无论未来怎么样,都应该是他自己做出决定,她想要帮他变成更好的人。
正当岑菁给自己暗暗打气的时候,有一道尖锐凄厉的哭声比人更先传到警局里。
只见门口的女人穿着满是logo的衣服,头发被一丝不苟地梳在了两侧,裙子旁边的流苏随着女人的步伐左右晃动着。
女人的表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但说出来的话却有些违和:“你们知道我儿子姓什么吗!他要是真出什么事,你们头上的帽子都得给我摘下来!”
陈登在里面就听见了他妈的声音,听到她说的话之后,脸上更是闪过一丝厌烦。
陈家是暴发户,没有什么文化底蕴,全靠陈登他爸陈德旺运气好,虽然被朋友诓骗贷款买了几百万的木材,但谁曾想最后水涨船高八位数卖了出去,陈家也利用这笔钱做起了房地产生意。
陈登的妈妈刘彩霞本身是洗浴中心的一名按摩技师,因为容貌较好,两人一来二去地就纠缠在了一起,没过多久刘彩霞就怀上了陈登,所以陈登对他妈妈的出身总是有些鄙夷。
岑菁扫视着眼前穿金带银的刘彩霞,第一次对“暴发户”这个词有了具象化的认识。
“看什么看,哪里来的土包子,没见过好东西吗?”刘彩霞踩着高跟睥睨着岑菁,边说一只手还抚摸着手腕上那条纯金的手镯,脸上全是炫耀得意之色。
岑菁听完刘彩霞的话嘴角一阵抽搐,不亏是一家人,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这俩都像疯狗似的,碰到人都要咬上一口。
不过岑菁没有理会她,因为她听到了门口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岑菁莫名觉得有些紧张,是他们吗?
刘彩霞被岑菁无视了个彻底,刚刚那些话一下子打到了棉花上,有些气急,忍不住伸手想推岑菁,“你这个没礼貌的贱丫头,我和你说话你没听见吗,我非要替你爸妈好好教教你!”
岑菁没想到刘彩霞跟陈登一样难缠,刚想侧身躲开,江周就直接抓住了刘彩霞,一下甩开了她的手。
刘彩霞往后踉跄了几步,还没等她站稳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你这泼妇骂谁呢?”
自从她当上陈太太之后,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样对她讲话,下意识回怼道:“泼妇骂你!”
岑菁几乎在听到那道为她撑腰的声音之后就确定——
面前这个提着手提包,因为着急有几缕头发散落在额前的女人,就是这个身体的母亲。
岑母在听到警局打来的电话的时候就很着急,结果刚到警局就看到一个女人在羞辱自己的女儿,偏偏自己女儿也像块木头,不知道反击,伸出手就想往刘彩霞的身上招呼。
还好岑父这时停完车从外面着急忙慌地赶了过来,一进来就看到岑母举着手,就在快要打到刘彩霞的时候岑父握住了她的手,说道:“这里是警局!冷静些,女儿看着呢。”
岑母眼见自己的手被岑父拦下,抽出了自己的手,整理了一下因为着急赶路而略显凌乱的衣服,眼睛里似乎噙着泪,对岑父说,“她骂咱女儿,你心胸宽广!我可忍不了!”
也许是因为太生气,岑母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没想到岑父听完后又把拦住岑母的手放到了刚刚的位置,看样子仿佛是要岑母继续刚刚未完成的动作。
岑菁也是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刚刚还悬着的心一下子又落到了实处,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分。
岑母看到岑菁还笑得出来,松了口气。
天知道她听到警局打电话过来说自己的女儿被群殴骚扰的时候有多担心,来的路上几乎快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
刘彩霞看着面前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眼里的妒火几乎要把岑母烧穿,“你们给我等着,敢在警察局门口打人,我现在就去举报你们!”
说罢刘彩霞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又恢复到刚刚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岑母本身就是火爆的性子,看到刘彩霞这幅样子自然也是咽不下这口气,说到:“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还能颠倒黑白不成!”
刘彩霞和岑母一前一后地进入警局。
岑父站在岑母身后,就这样看着岑母闹,眼里没有对一丝对岑母的不满,反而满是自豪。
他们的感情很好,岑菁在心里肯定着。
岑父看到岑母进去后,没着急跟进去,而是走到岑菁面前,把她转了个圈,“他们欺负你了吗?和爸爸说,爸爸妈妈给你撑腰!”
撑腰?
好新鲜的词汇,好陌生的感觉。
看着眼前岑父关切的眼神,那句“没什么”就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最后堵得连眼眶都有些泛红。
岑父看到岑菁像是要哭的样子,心疼坏了,拉着岑菁就往警局里走,嘴里还嚷嚷着要那群人给他一个交代。
江周静静地注视着岑菁和岑父的背影,只见岑父一只手拉着岑菁,另一只手轻拍岑菁的背,眼里的心疼都快溢了出来。
自从父母去世之后,江周就很少与人交流了,尤其是被陈登他们四个人盯上之后,身边的同学都不太敢和江周讲话,生怕那个被霸凌的对象变成自己。
在江周的记忆里,岑菁在班上的存在感很低,性格唯唯诺诺的,和现在完全是两个极端。
他和岑菁也只有一个暑假没有接触,一个人真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发生这么大的改变吗?
“江江?”一道声音把江周从自己的思绪中拉了出来。
江周刚刚想的有些入迷,听到声音下意识回头就看到了奶奶一脸担忧的样子,风尘仆仆的。
“奶奶听警察说你被人欺负了?”那双因为岁月而逐渐变浑浊的眼瞳里闪烁着担忧和忧伤。
“我没事,您别担心。”
江奶奶看到江周确实像是没受伤的样子,心才放回了肚子里。
江周看着身边奶奶絮絮叨叨的样子,突然觉得刚刚纠结的一切都没有什么意义了。
那些都不重要。
他只要照顾好奶奶就好,这是他答应了那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