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色的邀请函》》玄栖迟

9、第九章 集会与阴影 接下来

　　接下来的三天，我们几乎没有离开个人空间。
　　谢锦安需要恢复。印记修复只是第一步，他的身体和精神都透支了，需要时间调养。我的情况好些，但理智值卡在50，无论怎么休息都无法回升——林晚说这是深度共鸣的后遗症，印记融合过程中消耗了大量“神性”，需要时间来重新积累。
　　我们各自花费点数购买了“精神舒缓剂”，每天注射一支，勉强将理智值维持在50以上。
　　大部分时间，我们都在研究观星者笔记。
　　笔记的内容比我们想象的更庞大、更晦涩。前半部分是关于古神和碎片的记载，后半部分则更像一本“攻略手册”，记录了七个纯净碎片可能存在的副本、特征、获取方法，甚至包括一些危险提示。
　　“混沌碎片，存在于‘无序迷宫’。特征：形态不定，会模仿周围环境。获取方法：在迷宫中找到‘唯一的真实’，不被幻象迷惑。警告：该副本为A级，生还率低于20%。”
　　“生命碎片，存在于‘永恒花园’。特征：外形为种子或果实，散发浓郁生命力。获取方法：通过花园主人的‘试炼’。警告：花园主人性情不定，可能友善也可能残忍，切勿食用花园中的任何东西。”
　　“死亡碎片，存在于‘寂静坟场’。特征：外形为墓碑或骨灰盒，散发死亡气息。获取方法：在坟场中存活七天，或找出‘守墓人’的秘密。警告：该副本存在认知污染，理智值低于60者进入后会迅速异变。”
　　三个副本，都是A级。以我们现在的实力，进去就是送死。
　　“我们需要更多情报。”谢锦安放下笔记，“光有这些模糊的描述不够。我们需要知道副本的具体规则、常见陷阱、以及……其他契约者的经验。”
　　“黑市。”我想起绯月之都那个鸟嘴男人，“他那里应该有情报。”
　　“但我们需要筹码。”谢锦安说，“黑市主人只认有价值的东西。点数、稀有道具、或者……情报本身。”
　　我们盘点了一下现有的物品：
　　纯净印记碎片（A级）——太珍贵，不能轻易交易。
　　观星者笔记（特殊）——记录了太多秘密，不能泄露。
　　夜神教面具（D级）——功能有限，价值不高。
　　主控钥匙（无声回廊）——或许能卖个好价钱，但可能引来麻烦。
　　还有从之前副本获得的一些零碎：几枚夜光币、清心铃（已用两次）、清醒剂（已用）、以及商店购买的各种消耗品。
　　“我们可以卖情报。”我说，“关于绯月之都和无声回廊的详细情报。这两个副本的难度不低，存活下来的人不多，我们的经验应该值钱。”
　　“但也要小心。”谢锦安提醒，“如果让某些人知道我们接触过纯净碎片，可能会引来觊觎。”
　　“那就只卖部分，不涉及核心。”我思考着，“比如绯月之都的污染机制、无面人的行为模式、教堂的结构；无声回廊的声音规则、追猎者和窃声者的弱点。这些情报足够有价值，又不会暴露太多。”
　　谢锦安同意。我们花了半天时间整理出两份“攻略”，删去了关于观星者、古神碎片、以及我们获得特殊能力的内容，只保留生存技巧和敌人信息。
　　第三天下午，谢锦安的状态基本恢复，理智值也回到了65。我们决定去黑市。
　　黑市位于中转站的地下二层，需要通过中央大厅的隐蔽传送阵才能到达。传送费用不菲，一次五百点，难怪平时去的人不多。
　　传送阵的光芒散去，我们站在一条昏暗的隧道里。隧道两侧是粗糙的石壁，墙上每隔几米就挂着一盏油灯，火光摇曳，投下晃动的阴影。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某种熏香的气味。
　　隧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有一个窥视孔。我们走近时，窥视孔打开，一只浑浊的眼睛打量着外面。
　　“新人？”门后的声音沙哑。
　　“鸟嘴介绍来的。”我说。
　　门缓缓打开。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比想象中宽敞得多。这里像是一个被遗忘的集市，摊贩们挤在简陋的摊位后，商品琳琅满目：武器、防具、药品、食物，甚至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装在罐子里蠕动的触手、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眼球、写着未知文字的羊皮卷。
　　顾客不多，但都行色匆匆，裹着斗篷或戴着面具，显然不想暴露身份。
　　我们很快找到了鸟嘴男人。他还在老位置，摊位上摆着各种瓶瓶罐罐和古怪的物件。看到我们，他独眼里的光芒闪烁了一下。
　　“活着回来了。”他说，“还带了个朋友。”
　　“情报，收吗？”我直截了当。
　　“看内容。”鸟嘴男人搓了搓手指，“绯月之都的攻略，现在市价一千点。无声回廊的，一千五。”
　　“低了。”谢锦安开口，“绯月之都的完整生存指南，包括无面人的行为逻辑、夜神教内部结构、以及如何安全进出大教堂。无声回廊的规则详解、追猎者的触发条件、窃声者的应对方法。这些值三千点一份。”
　　鸟嘴男人笑了，鸟嘴面具下的声音像砂纸摩擦：“年轻人，口气不小。你凭什么证明你的情报是真的？”
　　“我们可以提供部分验证。”我说，“比如，绯月之都的‘夜香’会侵蚀理智值，但用其根茎煮水可以暂时抵抗污染。再比如，无声回廊的追猎者对特定频率的声音敏感，可以用声波干扰它的行动。”
　　鸟嘴男人的独眼眯了起来：“有点意思。验证方法呢？”
　　“你可以找其他从这两个副本活着出来的人核对。”谢锦安说，“但我猜，活着出来的人不多，而且他们未必愿意分享情报。”
　　鸟嘴男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两千点一份，两份我都要。但需要签订契约，保证情报真实完整。”
　　“可以，但我们要附加一个条件。”我说，“我们需要‘混沌迷宫’、‘永恒花园’、‘寂静坟场’这三个副本的基础情报。”
　　鸟嘴男人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你们想去送死？”
　　“只是想多了解一点。”谢锦安说。
　　鸟嘴男人盯着我们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摇头：“这三个副本的情报不卖。”
　　“为什么？”
　　“因为买过的人，都死了。”鸟嘴男人说，“不是死在副本里，而是死在中转站。有人不希望这些情报流通。”
　　“谁？”
　　“一个组织。”鸟嘴男人压低声音，“‘归乡会’。他们自称找到了离开这个空间的方法，但需要收集七枚纯净碎片。所有试图接触碎片的人，都会被他们盯上。”
　　归乡会。
　　我和谢锦安对视一眼。这个名字，我们第一次听说。
　　“他们很强？”我问。
　　“很强，而且隐秘。”鸟嘴男人说，“没人知道他们的首领是谁，成员有多少。但他们无处不在。黑市里就有他们的眼线，所以我不能说太多。”
　　他顿了顿，又说：“如果你们真的想去那三个副本，我可以给一个忠告：别去。至少现在别去。等你们升到A级，有了足够的实力和靠山，再考虑。”
　　“靠山？”
　　“中转站里不是只有散人契约者。”鸟嘴男人说，“有几个大型组织：’战盟‘，崇尚武力，以攻略高难度副本为目标；’秘社‘，专门研究系统的秘密和古神知识；’商联‘，控制着大部分交易和情报流通。归乡会是其中最神秘的一个，也是唯一声称有办法‘离开’的组织。”
　　他看了一眼周围，确认没人注意，才继续说：“战盟和秘社互相敌对，商联保持中立，归乡会则隐藏在阴影里。你们现在只是两个刚过新人期的契约者，卷进这种级别的斗争，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那我们该加入哪个组织？”谢锦安问。
　　“看你们想要什么。”鸟嘴男人说，“想变强，去战盟；想了解真相，去秘社；想安稳赚钱，去商联。至于归乡会……别碰，除非你们想成为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计划的一部分。这个词让我想起观星者笔记里提到的“重铸神格”。归乡会也在收集纯净碎片？他们的目的也是离开，还是……别的什么？
　　“情报还卖吗？”鸟嘴男人问。
　　“卖。”我说，“但价格提高到两千五一份。另外，我们还需要一些东西：能隐藏印记气息的道具、抵抗认知污染的装备、以及高威力的范围性武器。”
　　鸟嘴男人计算了一下：“印记隐藏道具，我这里有‘匿踪符’，D级，能暂时屏蔽印记波动，持续时间一小时，五百点一张。抵抗污染的装备……有件‘清醒者护符’，C级，能稳定理智值，减缓污染速度，三千点。范围武器最便宜的是‘爆炎手雷’，C级，威力一般，但对付集群敌人有效，一千五一枚。”
　　“护符和两枚手雷，匿踪符要五张。”谢锦安说，“加上情报的钱，总计九千点。”
　　鸟嘴男人咧嘴笑了：“年轻人很会算账。成交。”
　　我们签订了契约——用系统公正过的契约卷轴，一旦违约，系统会自动扣除点数作为赔偿。然后，鸟嘴男人将情报录入两枚水晶，交给我们。同时，我们也拿到了护符、手雷和匿踪符。
　　“最后一句忠告。”鸟嘴男人在我们离开前说，“最近中转站不太平。有人在偷偷猎杀契约者，抽取他们的印记。已经死了七八个了，都是独行侠。你们最好小心点。”
　　“系统不管吗？”
　　“管，但管不过来。”鸟嘴男人说，“中转站禁止争斗，但‘意外死亡’总是会发生。而且，那些猎杀者很擅长制造意外。”
　　离开黑市，回到中央大厅。明亮的光线让刚从昏暗隧道出来的我们有些不适应。
　　“你怎么看？”我问谢锦安。
　　“归乡会、猎杀者、还有那些大型组织……”谢锦安说，“这个空间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契约者之间不是简单的合作或竞争关系，而是形成了势力。”
　　“我们需要情报，也需要盟友。”我说，“但贸然加入某个组织太危险。我们手里的纯净碎片是烫手山芋，一旦暴露，会成为所有人的目标。”
　　“先提升实力。”谢锦安做出决定，“完成几个B级副本，升到LV.7以上，然后再考虑接触那些组织。”
　　“下一个副本选什么？”
　　谢锦安打开系统界面，调出可选的副本列表。我们现在的等级，可以进入的最高难度是B级。
　　列表上有十几个B级副本，名字一个比一个诡异：“哭泣医院”、“血肉工厂”、“深渊图书馆”、“腐烂游乐园”……
　　“这个。”谢锦安指着一个名字，“‘迷雾小镇’。描述很简单：一座被迷雾笼罩的小镇，所有居民都在一夜之间消失。任务要求：调查真相，存活五天。没有额外规则，没有明确敌人，看起来很普通。”
　　“越普通越危险。”我说，“而且迷雾……可能和精神污染有关。”
　　“但我们有清醒者护符，还有净化之触。”谢锦安说，“而且，这种调查类副本通常对智力要求高，武力要求低，适合我们现在的状况——我需要时间恢复印记，你需要稳定理智值。”
　　我想了想，同意了。确实，比起那些明摆着要厮杀的副本，迷雾小镇更适合我们。
　　副本在两天后开启。这段时间，我们需要做最后的准备：熟悉新获得的装备，练习队伍技能的配合，以及……接触一下其他契约者，了解更多关于“猎杀者”和“归乡会”的情报。
　　我们去了中央大厅的休息区。那里总有一些契约者聚集，交换情报、招募队员、或者只是闲聊。
　　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两杯系统提供的廉价饮料——味道像掺了水的营养剂，但能补充体力。我们竖起耳朵，捕捉周围的对话。
　　“……战盟又在招人了，要求至少通过三个B级副本，还要交一千点入会费，真黑。”
　　“秘社最近在收古神相关的物品，价格开得很高。我上次在一个D级副本里捡到个破石板，卖了五千点！”
　　“听说归乡会的人出现在了‘腐烂游乐园’，不知道在找什么……”
　　“猎杀者的事你们听说了吗？昨天晚上，‘毒蛇’死了，印记被整个挖走，现场一点痕迹都没有。”
　　“系统不是禁止争斗吗？怎么还有人敢……”
　　“总有漏洞。而且，我听说猎杀者背后有某个组织支持，系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别说了，小心隔墙有耳……”
　　议论声低了下去。我和谢锦安交换了一个眼神。
　　猎杀者确实存在，而且很猖獗。背后可能有组织支持……会是归乡会吗？还是其他势力？
　　一个身影在我们对面的座位坐下。
　　是个年轻女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短发，穿着干练的黑色作战服，左眼戴着眼罩，右眼是明亮的蓝色。她腰间别着一把长刀，刀鞘上刻着复杂的符文。
　　“沈清宴，谢锦安？”她开口，声音很冷。
　　我们同时警惕起来。她怎么知道我们的名字？
　　“别紧张。”女人说，“我叫夏萤，‘秘社’的外勤干事。我们注意到了你们在绯月之都和无声回廊的表现，尤其是……你们接触到了‘古神碎片’。”
　　秘社。那个研究系统和古神的组织。
　　“我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谢锦安平静地说。
　　“装傻没用。”夏萤从怀里取出一枚水晶，放在桌上。水晶里封存着一小片暗金色的物质——和纯净印记碎片很像，但更小，更暗淡，“这是从绯月之都流出来的碎片残渣，我们在黑市买到的。经过分析，上面残留的能量特征，和你们两个的印记波动有90%以上的吻合度。”
　　该死。黑市交易果然不安全。
　　“所以？”我问。
　　“所以，我们想和你们做个交易。”夏萤说，“秘社对古神碎片很感兴趣，但不像归乡会那样激进。我们只研究，不抢夺。作为交换，我们可以提供庇护、情报，以及……系统的‘漏洞’。”
　　“漏洞？”
　　“这个空间不是完美的。”夏萤说，“系统也有bug。有些副本的规则可以绕过，有些任务的奖励可以卡，甚至……有些惩罚可以逃避。我们知道这些漏洞。”
　　“代价是什么？”谢锦安问。
　　“你们从副本里带出的、与古神相关的一切物品，我们要优先研究权。另外，如果你们接触到新的碎片，需要第一时间告知我们。”夏萤说，“作为回报，我们会为你们提供必要的情报支持、装备支援，以及在你们遇到麻烦时……适当的庇护。”
　　“比如猎杀者？”我问。
　　夏萤的独眼里闪过一丝寒光：“猎杀者的事，秘社也在调查。目前怀疑是归乡会的手笔，但没证据。如果你们加入秘社，至少猎杀者不敢明着动你们。”
　　“我们需要考虑。”谢锦安说。
　　“可以。”夏萤站起身，递过来一张卡片，“这是秘社的联络方式。考虑好了，用这个联系我们。但记住，猎杀者不会等你们考虑太久。”
　　她离开后，我和谢锦安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看？”我问。
　　“半真半假。”谢锦安说，“秘社确实在研究古神，也确实掌握了一些情报。但他们‘不抢夺’的说法，我持保留态度。在足够大的利益面前，任何原则都可能被打破。”
　　“但他们的提议有吸引力。”我说，“庇护、情报、系统的漏洞……这些对我们很重要。”
　　“风险也很大。”谢锦安说，“一旦加入，我们就和秘社绑定了。其他组织，尤其是归乡会，会把我们视为敌人。而且，秘社内部也未必铁板一块。”
　　我们还需要更多信息。
　　两天时间很快过去。期间，我们练习了印记共鸣的配合，熟悉了新装备，还去训练场模拟了几次迷雾环境下的作战。谢锦安的印记恢复到了A-，我的理智值也回升到了65。
　　进入副本的前一晚，我们决定暂时不回复秘社。先完成迷雾小镇，看看情况再说。
　　午夜，系统提示响起：
　　【副本“迷雾小镇”即将开启】
　　【传送倒计时：10、9、8……】
　　白光吞没视野。
　　再睁开眼时，我们站在一条乡间小路上。
　　周围是浓得化不开的雾。能见度不足五米，更远的地方只有一片灰白。空气湿冷，带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味。脚下是碎石铺成的小路，两旁是低矮的木栅栏，栅栏后面隐约能看到房屋的轮廓。
　　远处传来钟声。沉闷，缓慢，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副本：迷雾小镇】
　　【难度：B】
　　【任务：调查小镇居民消失的真相，或存活五天】
　　【当前时间：第一天，清晨】
　　【警告：迷雾会侵蚀理智，请勿长时间暴露】
　　【理智值：沈清宴65/100，谢锦安70/100】
　　任务开始。
　　我们沿着小路向前走。脚下的碎石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浓雾中显得格外清晰。周围安静得可怕，没有虫鸣，没有鸟叫，甚至连风声都没有。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一个路牌。木制的，已经腐朽，但上面的字还能辨认：
　　欢迎来到雾隐镇
　　人口：327
　　愿迷雾保佑你
　　路牌后面，是小镇的入口。两排维多利亚风格的房屋沿街而建，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雾气缓缓流动。
　　我们走进小镇。街道很干净，没有垃圾，没有落叶，像是刚被打扫过。但房屋的墙壁上爬满了藤蔓，窗户玻璃蒙着厚厚的灰尘，显然很久没人居住了。
　　“分头搜索，还是一起？”谢锦安低声问。
　　“一起。”我说，“雾太浓，分开容易失散。先用印记共鸣保持联系。”
　　我们激活印记共鸣。那种微妙的联系感建立起来，我可以隐约感知到谢锦安的位置和情绪状态——冷静，警惕，还有一丝……不安。
　　他也感知到了我的状态。
　　我们推开第一间房屋的门。门没锁，吱呀一声打开。里面是典型的民居摆设：沙发、茶几、餐桌、壁炉。一切井井有条，甚至餐桌上还摆着没吃完的早餐——已经发霉长毛了。
　　谢锦安走到壁炉前，伸手摸了摸灰烬：“冷的，至少一周没人用了。”
　　我检查了厨房。冰箱里还有食物，但都腐烂了。水龙头拧开，流出的水是浑浊的锈红色。
　　“居民是突然消失的。”我说，“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打包行李，像是……在某个瞬间，所有人同时不见了。”
　　“但钟还在走。”谢锦安指了指墙上的挂钟。钟摆在缓缓摆动，指针指向早上七点十分。
　　我们搜索了整个房子，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日记、信件、照片，所有能透露信息的东西都不见了。只有一本儿童画册，摊开在儿童房的床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太阳和小花。
　　“去下一间。”谢锦安说。
　　第二间、第三间、第四间……情况都一样。居民突然消失，物品保持原样，没有任何暴力痕迹。所有的钟表都停在早上七点十分——正是我们进入副本的时间。
　　“全镇的钟都停在同一时间。”谢锦安说，“这不可能是巧合。”
　　“可能是某种‘事件’发生的时刻。”我猜测，“比如，迷雾降临的时刻。”
　　我们继续探索。越往小镇中心走，雾气越浓。理智值开始缓慢下降，虽然速度不快，但持续不断。我戴上清醒者护符，下降速度减半，但依然存在。
　　终于，我们来到了小镇的中心广场。广场中央有一座喷泉，已经干涸。喷泉旁边立着一座石碑，上面刻着字。
　　我们走近，拂去石碑上的灰尘。刻字浮现：
　　“雾隐镇纪事”
　　“建于1873年，以开采雾银矿闻名。”
　　“1892年，矿洞深处发生事故，17名矿工失踪。”
　　“1895年，镇长下令封闭矿洞。”
　　“1901年，第一起‘雾中人’目击事件。”
　　“1903年，全镇327人集体消失。”
　　“愿迷雾接纳他们的灵魂。”
　　石碑的日期停留在1903年。但我们现在所在的时间，显然是更晚的现代——房屋里的电器、汽车、塑料制品都证明了这一点。
　　所以，这个小镇在1903年就已经“消失”了。但我们看到的小镇，是1903年的，还是……别的什么？
　　“看后面。”谢锦安说。
　　石碑背面还有字，是新刻上去的，刻痕很浅：
　　“不要相信钟声”
　　“不要回答雾中的声音”
　　“不要进入矿洞”
　　“如果你看到了‘他们’，立刻闭眼，数到一百”
　　“最后，愿迷雾……不要找到你”
　　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中刻下的。而且，用的是现代文字，不是石碑正面的古体。
　　“有其他契约者来过。”我说，“而且留下了警告。”
　　谢锦安点头，目光看向广场另一侧。那里有一座教堂，哥特式的尖顶在雾中若隐若现。教堂的钟楼里，挂着一口大钟。
　　钟在动。
　　虽然雾气浓重，但我们能看到钟摆在缓慢摆动。而钟面的指针，指向七点十分。
　　和所有房屋里的钟一样。
　　“钟声……”谢锦安喃喃道，“不要相信钟声……”
　　话音未落，钟声突然响起。
　　“当——当——当——”
　　不是从教堂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钟声沉闷、悠长，穿透浓雾，敲在我们耳膜上。
　　七下。七点整。
　　但所有钟表都指着七点十分。
　　时间对不上。
　　钟声停止后，雾中传来了别的声音。
　　脚步声。
　　很多人，很多很多人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包围了广场。
　　但雾气太浓，我们看不到任何人影。只有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理智值开始加速下降：64……63……62……
　　“闭眼。”谢锦安突然说，“数到一百。”
　　我们同时闭上眼睛，开始默数。
　　一、二、三……
　　脚步声在靠近，在周围徘徊，甚至能感觉到“他们”的呼吸。冰冷的气息喷在脸上，带着腐臭味。
　　四十五、四十六……
　　有东西在摸我的手臂。冰冷，僵硬，像死人的手。我强忍着没动。
　　七十八、七十九……
　　耳边传来低语：“留下来……和我们一起……”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我睁开眼。
　　雾气散开了一些。脚步声消失了，冰冷的气息也消失了。广场上依然空无一人，只有石碑和喷泉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但地上多了东西。
　　无数脚印。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广场，像是刚才有几百个人在这里走动。
　　而那些脚印，都没有脚后跟。
　　只有前脚掌的印记。
　　像是……踮着脚尖走路的人。
　　“雾中人。”谢锦安低声说，“石碑上提到的。”
　　“他们刚才就在我们身边。”我说，“但为什么没有攻击？”
　　“可能攻击有条件。”谢锦安看向教堂，“比如，需要我们‘回应’他们。石碑警告说‘不要回答雾中的声音’。”
　　“那我们刚才听到的低语……”
　　“是试探。”谢锦安说，“如果我们回答了，可能就触发了攻击条件。”
　　这个副本比我们想象的更诡异。敌人不是实体怪物，而是某种存在于雾中的“东西”。它们不可见，但能影响理智，能制造幻觉，甚至能实体化触摸我们。
　　“接下来去哪？”我问。
　　谢锦安指向教堂：“那里是小镇的中心，也是钟声的来源。如果要调查真相，教堂是最可能藏有线索的地方。”
　　我们朝教堂走去。脚印在教堂门口消失了，像是“他们”不敢进入。
　　教堂的门虚掩着。推开，里面一片昏暗。彩绘玻璃窗被雾气笼罩，透不进多少光。长椅上积满灰尘，讲台上放着一本摊开的圣经。
　　我们走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堂里回响。
　　“有人吗？”我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只有回音在穹顶下回荡，越来越弱，最终消失。
　　谢锦安走到讲台前，翻看那本圣经。书页停留在《启示录》的某一章，其中一段被用红笔圈了出来：
　　“我看见羔羊揭开七印中第一印的时候，就听见四活物中的一个活物，声音如雷，说：‘你来！’我就观看，见有一匹白马，骑在马上的拿着弓，并有冠冕赐给他。他便出来，胜了又要胜。”
　　在“胜了又要胜”下面，有人用红笔写了一行小字：
　　“他赢了第一次，赢了第二次，但第三次，他输了。”
　　再往后翻，圣经的后面几页被撕掉了。撕口很新，像是最近才撕的。
　　“有人先我们一步来过。”谢锦安说，“而且拿走了重要的东西。”
　　我们在教堂里搜索。忏悔室、圣器室、地下室……所有地方都空无一人，但都有人活动过的痕迹：熄灭不久的蜡烛、新鲜的面包屑、甚至还有一枚掉在地上的弹壳。
　　“是其他契约者。”我说，“而且可能不止一批。”
　　“看这个。”谢锦安在地下室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本日记。皮质封面，很厚，但大部分页面被烧毁了，只剩下最后几页。
　　日记的主人叫“艾伦”，是小镇的神父。最后几页记载了小镇消失前几天的情景：
　　“10月3日，雾越来越浓了。矿洞方向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我去查看，但什么也没发现。”
　　“10月5日，钟楼的大钟自己响了。我明明锁好了钟楼的门。镇民开始做噩梦，梦见雾里有人影在招手。”
　　“10月7日，第一个失踪者出现了。是老约翰，他昨晚说要去矿洞找他的狗，再也没回来。我在矿洞口找到了他的帽子，上面沾着……银色的液体。”
　　“10月10日，失踪的人越来越多。他们都是在夜里消失的，第二天只留下空荡荡的床铺。警长组织搜索队，但一无所获。雾太浓了，三米外就看不见人。”
　　“10月12日，我看到了。在雾里，有一个白色的影子，它没有脸，但它在对我笑。我想我疯了。”
　　“10月15日，最后一天了。镇长决定让所有人去教堂避难。但我们都知道，这没用。雾已经渗透进来了，我能感觉到它，它在呼吸，它在低语。”
　　“如果我还能留下什么线索……矿洞……答案在矿洞……但不要进去……不要……”
　　日记到这里结束。最后一页的日期是10月15日，正是石碑上记载的“全镇327人集体消失”的那一天。
　　“所以矿洞是关键。”我说，“但警告又说不要进去。”
　　“矛盾的信息。”谢锦安合上日记，“要么是陷阱，要么是矿洞里有‘某种东西’，既能揭示真相，又极度危险。”
　　我们离开教堂。外面的雾气又浓了一些，能见度降到三米。理智值已经降到了60，虽然下降速度减慢了，但持续暴露在雾中，迟早会跌破安全线。
　　“先找个地方过夜。”谢锦安说，“晚上雾气会更浓，外出太危险。”
　　我们回到之前搜索过的一间房屋，选了一间卧室，用家具堵住门窗。谢锦安在房间四周撒了一圈“驱雾粉”——这是从黑市买的，能暂时驱散小范围的雾气，但持续时间只有两小时。
　　夜幕降临。
　　雾隐镇的夜晚，比白天更恐怖。
　　雾气不仅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浓重，几乎凝成实体。窗外一片纯白，什么也看不见。但能“听”到——脚步声、低语声、哭泣声、笑声……各种声音在雾中飘荡，时远时近。
　　我们轮流守夜。我守上半夜，谢锦安守下半夜。
　　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翻涌的白雾，我想起了艾伦神父日记里的话：“它在呼吸，它在低语。”
　　这个小镇本身，可能就是活着的。
　　半夜，谢锦安突然惊醒。
　　“有东西进来了。”他低声说。
　　我立刻起身，握紧匕首。谢锦安的感知属性高，他的预警不会错。
　　房间里没有异常。但驱雾粉形成的屏障外，雾气在剧烈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想挤进来。
　　“不止一个。”谢锦安说，“很多。”
　　雾中浮现出人影。白色的，半透明的，像幽灵。它们没有脸，但能感觉到“视线”。它们贴在屏障外，用手（如果那能叫手的话）拍打着无形的墙壁。
　　驱雾粉的效果在减弱。白色的粉末正在变灰，然后变黑，最后消散。
　　屏障破了。
　　第一只雾中人挤了进来。它没有实体，像一团浓缩的雾气，但能感觉到冰冷的恶意。它朝我扑来，速度不快，但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压迫感。
　　净化之触！
　　我左手按在它“身上”。铂金色的光芒炸开，雾中人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迅速消散。
　　但更多的雾中人涌了进来。
　　谢锦安也动了。他没有使用净化之力——消耗太大——而是用短刀附上微弱的银光，每一次斩击都能让雾中人溃散。
　　但数量太多了。源源不断，从门窗的缝隙、墙壁的裂缝、甚至地板下面钻进来。整个房间很快被白色的雾气填满，能见度降到零。
　　“用护符！”谢锦安喊道。
　　我激活清醒者护符。一道柔和的白光以我为中心扩散，将雾气逼退了一米。但雾中人还在前赴后继地冲击光幕，每一次撞击都让光幕黯淡一分。
　　这样下去撑不到天亮。
　　“去地下室！”我说，“那里空间小，容易防守！”
　　我们边打边退，冲下楼梯，进入地下室。地下室里堆满杂物，但至少没有窗户。我们堵死门，用最后一点驱雾粉加固屏障。
　　雾中人在门外咆哮、撞击，但暂时进不来。
　　我们背靠背坐下，喘着气。
　　“它们怕光，怕净化之力，但数量太多了。”谢锦安说，“我们必须找到源头，否则会被耗死。”
　　“源头在矿洞。”我说，“但进去可能更危险。”
　　“留在这里也是死。”谢锦安说，“天亮后，我们去矿洞。”
　　后半夜在煎熬中度过。门外的撞击声始终没有停止，雾中人的低语穿透墙壁，直接钻进脑海。理智值持续下降，我的降到了55，谢锦安也降到了60。
　　天亮时，撞击声终于停止了。
　　我们小心翼翼地打开门。雾气依然浓重，但雾中人消失了。地上留下一滩滩银色的液体，像是水银，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这是它们留下的？”我蹲下检查。
　　“可能是‘血液’。”谢锦安用刀尖沾了一点，银色的液体迅速蒸发，留下一小撮灰色粉末。
　　我们收集了一些粉末，装进小瓶。也许有用。
　　离开房屋，街道上又恢复了死寂。但和昨天不同，今天街道上多了一些东西。
　　脚印。
　　踮着脚尖的脚印，从每一间房屋门口延伸出来，汇向同一个方向——小镇西边，矿洞的方向。
　　“它们在引导我们。”谢锦安说。
　　“也可能是陷阱。”
　　“但我们必须去。”
　　我们沿着脚印前进。雾气依然浓，但脚印在发光——微弱的银光，像是指引的路标。
　　走了大约半小时，我们来到了小镇边缘。这里立着一个警告牌：
　　“前方危险！禁止入内！”
　　警告牌后面，是一个废弃的矿洞入口。木制的支撑架已经腐朽，洞口黑漆漆的，像一张巨口。脚印一直延伸到洞口，消失在里面。
　　矿洞深处，传来滴水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和无声回廊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第九章完】
　　当前状态：沈清宴 LV.5，理智值55/100，清醒者护符剩余2小时，爆炎手雷x2，匿踪符x5
　　谢锦安 LV.4（印记A-），理智值60/100
　　所处地点：雾隐镇，矿洞入口
　　任务剩余时间：4天
　　关键发现：雾中人的存在、矿洞为事件源头、钟声异常、其他契约者活动的痕迹
　　下一步：进入矿洞，调查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