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色的邀请函》玄栖迟

1、第一章 契约印记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开时，沈清宴正站在三十七层公寓的落地窗前，俯瞰这座城市虚伪的繁华。
　　【检测到适配者……正在绑定……】
　　【绑定成功。欢迎进入“神契印”无限空间，契约者沈清宴】
　　猩红色的文字如同烙印般浮现在视网膜上，伴随着阵阵灼痛。沈清宴微微蹙眉，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左腕——那里正浮现出一圈暗金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活物般缓缓蠕动。
　　“契约印记……”他低声念出系统给予的名词，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情绪。
　　【新手引导任务已发布】
　　【副本名称：永夜庄园的晚宴】
　　【任务目标：存活至黎明，或找出庄园主人的秘密】
　　【任务时限：6小时】
　　【参与人数：8人】
　　【难度评级：D级（新手友好）】
　　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落地窗外霓虹闪烁的夜景像是被水浸湿的油画，色彩模糊、交融，最终陷入一片纯黑。失重感袭来，沈清宴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站在一条铺满落叶的林荫道上。
　　空气湿冷，带着腐烂的泥土气息和某种甜腻的花香。前方百米处，一座维多利亚风格的庄园伫立在灰蒙蒙的暮色中，尖顶如刺，窗户黑洞洞的，像是被挖去眼球的眼眶。
　　“新、新人？”旁边传来颤抖的声音。
　　沈清宴侧目。包括他在内，八个人站在道路尽头。说话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脸色惨白。其他人神态各异：一个肌肉紧绷的壮汉，两个抱在一起的年轻女孩，一个面无表情的中年妇女，一个四处张望的瘦高个，还有——
　　他的目光停在最后那人身上。
　　那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身形清瘦。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腕，那里同样浮现出暗金纹路。微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眉眼，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和微微抿起的唇。
　　似乎是察觉到注视，青年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清宴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那是一双……很特别的眼睛。瞳孔颜色偏浅，像是浸泡在清水里的琥珀。但眼神并不清澈，反而沉淀着某种与年龄不符的倦怠和疏离，像是隔着玻璃看世界的人。
　　“我叫陈磊，这已经是我第三个副本了。”眼镜男清了清嗓子，试图组织秩序，“新手们听好，无限空间不是游戏，会死人的。想活命，最好跟着有经验的人——”
　　“废话真多。”壮汉粗声打断，径直朝庄园走去，“D级副本而已，吓唬谁呢。”
　　其他人犹豫片刻，陆续跟上。沈清宴走在最后，目光始终落在那个白衣青年身上。青年走得不紧不慢，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
　　庄园大门虚掩着。推开时，铰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大厅宽敞得惊人，却异常昏暗。几盏水晶吊灯只点亮了一半，在猩红地毯上投下晃动的光影。正中央的长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八张高背椅静静等候。
　　“欢迎各位光临永夜庄园。”
　　嘶哑的声音从旋转楼梯上传来。
　　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缓缓走下。他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嘴角却挂着标准的微笑——像是用尺子量过角度，精准而诡异。
　　“我是管家霍华德。主人正在准备晚宴，请各位稍候。”他走到长桌前，做了个“请”的手势，“入座前，请允许我宣读庄园的规矩。”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下了。
　　霍华德管家的笑容不变：“第一，晚宴七点整开始，不得迟到。”
　　“第二，每位客人都有固定的座位，请按照座位牌入座。”
　　“第三，庄园在午夜后不提供照明，请各位留在自己的房间。”
　　“第四，”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请不要在夜晚探索西翼的画廊。”
　　气氛骤然凝固。
　　“如果……违反了会怎样？”一个女孩颤声问。
　　霍华德管家没有回答，只是微笑更深了些。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瘆人。
　　“现在，请入座。”
　　沈清宴看向长桌。八个座位前都立着烫金的姓名牌。他在左侧第三个位置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而在他正对面的座位牌上，写着——
　　谢锦安。
　　那个白衣青年。
　　谢锦安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个安排，抬眼看了看沈清宴，然后平静地拉开椅子坐下。他的动作从容，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晚宴。
　　众人陆续落座。沈清宴注意到，座位安排显然不是随机的：陈磊和壮汉坐在一侧，两个女孩紧挨着，中年妇女和瘦高个在另一侧。而他与谢锦安，正好处于长桌两端遥遥相对的位置。
　　“叮——”
　　大厅角落的落地钟敲响七下。
　　几乎同时，餐厅侧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维多利亚时代蓬裙的女人缓步走出。她约莫四十岁，面容姣好却毫无血色，金发一丝不苟地高高盘起，头戴黑色蕾丝发饰。
　　“我是庄园的女主人，艾琳娜。”她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眼神却空洞得可怕，“希望各位享受今晚的盛宴。”
　　仆人们开始上菜。银质餐盘盖揭开，里面是精致的菜肴：烤鹅、蔬菜浓汤、奶油焗蜗牛、红酒烩牛肉。香气扑鼻，但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下，没人有食欲。
　　“吃啊，为什么不吃？”艾琳娜夫人歪了歪头，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是不合胃口吗？”
　　“我、我吃……”陈磊硬着头皮拿起刀叉。
　　其他人见状，也只能勉强进食。沈清宴切了一小块牛肉送入口中——味道正常，甚至可以说美味。但他注意到，谢锦安只是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盘子里的食物，几乎没吃几口。
　　晚宴在沉默中进行。只有刀叉碰撞声和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艾琳娜夫人突然放下餐具。
　　“光吃饭太无趣了。”她拍了拍手，“不如，我们玩个游戏吧？”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下了。
　　“什么……游戏？”壮汉警惕地问。
　　“捉迷藏。”艾琳娜夫人的眼睛亮得异常，“庄园很大，有很多适合躲藏的地方。我来当‘鬼’，数到一百。被我找到的人……”
　　她舔了舔嘴唇。
　　“要永远留在庄园里做客哦。”
　　【支线任务触发：躲避艾琳娜夫人的追捕】
　　【任务提示：不要被抓住，不要发出声音，不要进入西翼画廊】
　　【任务奖励：生存点数×200】
　　“开什么玩笑！”壮汉猛地站起来，“我们凭什么——”
　　话音未落。
　　“砰！”
　　壮汉的身体突然僵住，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他的眼睛瞪得极大，嘴角溢出白沫，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艾琳娜夫人依然微笑着，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巧的摇铃。
　　“不遵守游戏规则的话，就只能提前退场了呢。”
　　死寂。
　　绝对的死寂。
　　“那么，”她站起身，裙摆在地毯上拖出沙沙的声响，“我开始数了哦。一、二、三……”
　　“跑！”陈磊第一个反应过来，冲向大厅侧门。
　　人群瞬间炸开。两个女孩尖叫着跑向楼梯，中年妇女和瘦高个分别跑向不同的走廊。沈清宴没有立刻动，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大厅——有三扇门，一扇通往厨房，一扇通往走廊，还有一扇……
　　“十五、十六……”艾琳娜夫人的数数声不紧不慢，像是死神倒计时。
　　谢锦安这时才站起身。他没有跟随任何人，反而朝着大厅深处那扇不起眼的小门走去。那扇门上挂着“杂物间”的牌子。
　　沈清宴几乎是立刻做出决定，跟了上去。
　　谢锦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推开了杂物间的门。里面堆满清洁用具和废弃家具，空间狭小，空气中飘浮着灰尘和霉味。
　　“为什么要跟来？”谢锦安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比想象中清冷，带着点倦怠的鼻音。
　　“直觉。”沈清宴简短地回答，反手轻轻关上门。
　　门外，艾琳娜夫人的数数声已经接近尾声：“……九十八、九十九、一百。我来找你们了哦——”
　　脚步声响起，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
　　杂物间里没有窗，只有门缝下透进一丝微弱的光。两人挤在杂物堆后的狭小空间里，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沈清宴感觉到谢锦安身上有股很淡的冷香，像是雪松混合着某种草药的味道。
　　“她不会进这里。”谢锦安突然低声说。
　　“为什么？”
　　“牌子上积了很厚的灰，门把手也锈了。这里是‘被遗忘’的地方。”谢锦安的声音很平静，“在这种副本里，‘被遗忘’往往意味着安全。”
　　沈清宴微微挑眉。这观察力，不像新人。
　　脚步声在门外停留了片刻。
　　“找到你了……”艾琳娜夫人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甜腻得令人作呕。
　　但门并没有被推开。脚步声渐行渐远。
　　谢锦安轻轻呼出一口气。黑暗中，沈清宴看到他左腕上的契约印记正发出微弱的暗金色光芒。
　　“你的印记，”沈清宴低声问，“有什么感觉吗？”
　　谢锦安抬起手腕看了看：“灼热。特别是在她说出‘游戏规则’的时候。”
　　“我猜，那是系统在提醒我们规则的重要性。”沈清宴顿了顿，“以及，惩罚的真实性。”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谁的尖叫声。
　　“那个西翼画廊，”谢锦安忽然说，“规则说‘不要探索’，但越是这样强调的地方，往往越藏着关键线索。”
　　“你想去？”
　　“副本任务有两个选项：存活到黎明，或者找出庄园主人的秘密。”谢锦安的声音里终于有了点情绪波动，“被动存活太被动了。我不喜欢。”
　　沈清宴发现自己在黑暗中笑了：“巧了，我也是。”
　　他们又在杂物间里等了大约半小时，确认外面没有动静后，才轻轻推开门。
　　大厅空无一人。长桌上的餐具凌乱地摆着，壮汉的尸体还躺在地上，只是——他的姿势变了。原本是仰面躺着，现在变成了侧卧，一只手伸向大门的方向，像是死前还在试图爬出去。
　　沈清宴注意到，壮汉的左腕上，契约印记消失了。
　　“被‘回收’了？”谢锦安也看到了。
　　“看来，死亡不是终结。”沈清宴走向通往西翼的走廊，“至少在系统看来，不是。”
　　西翼比主楼更加阴森。墙纸斑驳脱落，露出底下发霉的墙面。走廊两侧挂着许多肖像画，画中人都穿着维多利亚时代的服饰，表情僵硬，眼睛却栩栩如生，仿佛在注视着路过的人。
　　“不要看画。”谢锦安突然说。
　　“什么？”
　　“这些画的视线角度不对。无论从哪个方向走，都感觉在被注视。”谢锦安加快了脚步，“画里的人可能在动。”
　　沈清宴闻言，用余光扫过一幅画。画中是个穿裙撑的少女，原本应该是看向前方的，但现在——她的眼珠似乎微微偏转，正盯着他们。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大门，门上雕刻着复杂的花纹，中间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黄铜锁。
　　“锁着。”沈清宴试了试。
　　谢锦安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的。他动作娴熟地将铁丝探入锁孔，侧耳倾听，手指细微地转动。
　　“你会的挺多。”沈清宴评价道。
　　“以前学过一点。”谢锦安语气平淡。
　　几秒钟后，“咔哒”一声，锁开了。
　　推开门，一股浓烈的油彩和松节油气味扑面而来。画廊比想象中更大，高耸的穹顶上垂下水晶吊灯，只是灯泡大多碎裂，只剩下几盏散发着昏暗的光。墙壁上密密麻麻挂满了画作，尺寸、风格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
　　所有的画，内容都是人物肖像。
　　而且，都是同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礼服、面容苍白英俊的中年男人。他在不同的画中摆出不同的姿势：有时坐在扶手椅里，有时站在窗边，有时手持拐杖，有时牵着一条黑狗。
　　但无论哪幅画，他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画框外。
　　“庄园主人？”沈清宴走近一幅画。
　　画框下方贴着标签：《埃德加·温斯顿伯爵，1897年，画家：J. H.》
　　下一幅：《温斯顿伯爵与猎犬，1901年，画家：L. M.》
　　再下一幅：《窗边的伯爵，1905年，画家：A. R.》
　　画作的时间跨度超过三十年，但画中的男人容貌没有丝毫变化。
　　“永生？”谢锦安也走近了，仰头看着最大的一幅画。
　　那幅画挂在画廊正中央，有三米高。画中的温斯顿伯爵站在庄园大门前，身后是盛开的玫瑰园。但仔细看，那些玫瑰的颜色过于鲜艳，像是用鲜血调出的颜料。
　　“不对。”谢锦安忽然说，“你看他的手。”
　　沈清宴仔细看去。伯爵的右手握着一根手杖，左手则垂在身侧——但左手的手腕上，隐约能看到一圈暗金色的纹路。
　　虽然模糊，但那形状……
　　“契约印记？”沈清宴眯起眼睛。
　　“他可能也是契约者。或者说，曾经是。”谢锦安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个庄园，这个副本，也许根本就是他创造的囚笼。那些画——”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所有的画，突然动了。
　　画框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是鲜血。画中的温斯顿伯爵缓缓转过头，所有画中的他，齐刷刷地看向画廊中央的两人。他的嘴角向上咧开，露出一个与艾琳娜夫人如出一辙的、夸张到诡异的微笑。
　　“不请自来的客人……”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重重叠叠，像是无数个人同时在说话。
　　“既然喜欢我的画廊……”
　　“那就留下来——”
　　“永远留下来吧！”
　　所有的画框开始剧烈震动，画布鼓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中挣脱出来。暗红色的液体从墙壁上流下，汇聚成血泊，快速蔓延。
　　“走！”沈清宴抓住谢锦安的手腕，转身冲向门口。
　　画廊的门正在缓缓关闭。
　　血泊中，一只只苍白的手伸了出来，试图抓住他们的脚踝。画中，温斯顿伯爵的身体开始前倾，手臂伸出画框——
　　谢锦安甩开沈清宴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朝身后扔去。
　　那是一枚老式的黄铜打火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一幅画上。
　　“轰！”
　　画布瞬间燃起火焰。火焰迅速蔓延，点燃了相邻的画作。画廊里响起刺耳的尖啸声，那些伸出的手缩了回去，画中的伯爵发出愤怒的咆哮。
　　两人冲出画廊的瞬间，大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他们靠在走廊墙壁上，喘息着。门内传来燃烧的噼啪声和凄厉的哀嚎，但门板纹丝不动，仿佛与外界隔绝。
　　“你随身带打火机？”沈清宴看向谢锦安。
　　“杂物间里顺的。”谢锦安平复呼吸，“油画画布和颜料都易燃，松节油是很好的助燃剂。我只是赌一把。”
　　“赌赢了。”沈清宴说。
　　走廊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磊和瘦高个跑了过来，两人都狼狈不堪，陈磊的眼镜碎了一片，瘦高个的袖子被撕开一个大口子。
　　“你们……你们去了画廊？”陈磊看到他们身后的门，脸色更白了，“规则不是说——”
　　“规则是‘不要探索’，”谢锦安打断他，“但没说探索了会怎样。”
　　瘦高个喘着气：“那、那里面有什么？”
　　“庄园主人的秘密。”沈清宴简短回答，“温斯顿伯爵可能是最初的契约者，这个庄园是他用能力创造的领域。那些画——”
　　他突然停住了。
　　因为左腕上的契约印记，突然剧烈灼痛起来。
　　【警告：核心线索已获取】
　　【隐藏任务触发：摧毁温斯顿伯爵的契约印记】
　　【任务描述：伯爵的契约已扭曲，他正在将整个庄园拖入永恒的噩梦。在黎明前找到他的真身，摧毁他的契约印记】
　　【任务奖励：生存点数×1000，随机D级道具×1】
　　【失败惩罚：永久留在永夜庄园】
　　所有人的印记都在发光。
　　“隐藏任务……”陈磊喃喃道，“我只在论坛上听说过，触发概率不到千分之一……”
　　“真身在哪里？”瘦高个急切地问，“画廊不是已经烧了吗？”
　　谢锦安摇头：“画廊里的只是投影。他的真身一定在庄园的某个地方，一个更隐蔽、更核心的位置。”
　　沈清宴忽然想起什么：“管家说过，‘主人正在准备晚宴’。但整个晚宴，主人从未现身。”
　　“也就是说，”谢锦安接上他的话，“主人其实一直在某个地方‘准备’着什么。”
　　“厨房？”陈磊猜测。
　　“不。”沈清宴和谢锦安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沈清宴继续说：“准备晚宴可能是字面意思，也可能是隐喻。维多利亚时代的庄园，最重要的地方通常是——”
　　“书房。”谢锦安说，“或者，地下室。”
　　远处传来钟声。落地钟敲响了十一下。
　　距离黎明，还有七个小时。
　　而艾琳娜夫人的声音，再次在走廊尽头响起：
　　“找到你们了哦，不听话的小老鼠们~”
　　脚步声，从三个方向同时传来。
　　越来越近。
　　【本章完】
　　当前幸存者：6/8
　　剩余时间：6小时42分钟
　　隐藏任务进度：1/3（线索获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