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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新环境 车子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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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上高速,苏清媛才敢回头。
后窗里,川市的轮廓一点点缩小,钢筋水泥后面的森林、这里是困了她二十三年的地方、那场被她亲手撕碎的婚礼,都在晨光里淡去。
她看了很久,直到眼眶发酸,才缓缓转回头。
“累了吗?清媛!”温知夏的声音轻得像怕碰碎此刻。
苏清媛摇头,目光落在两人紧扣的手上。从逃出那扇门开始,温知夏就没松开过她,开车只用左手扶方向盘,右手死死攥着她,指节泛白。
“你手好紧。”苏清媛轻声说,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温知夏这才惊觉自己用力过猛,连忙松了松,却依旧不肯放:“抱歉,我……”
“不用道歉。”苏清媛反而握得更紧,“我也怕。怕这是梦,怕一睁眼,还在那间休息室里。”
温知夏侧头看她,眼眶瞬间红了。
她没说话,只缓缓把车停在应急车道,解开安全带,转身将苏清媛紧紧抱进怀里。
苏清媛僵了一瞬,随即反手抱住她,脸埋进她肩窝。熟悉的栀子花香混着淡淡的汗味,这是真实的、温热的、活着的味道。
“我们出来了。”温知夏的声音发颤,“清媛,我们真的出来了。”
苏清媛没应声,只是越抱越紧。眼泪无声滑落,洇湿了温知夏的衬衫。
窗外车流呼啸,没人注意这辆旧轿车里,两个刚刚死里逃生的人,抱着彼此,哭得克制又崩溃。
过了很久,温知夏才松开了她,指尖轻轻擦去她的泪,温柔得像触碰易碎的瓷。
“接下来,”她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我们现在就去巴黎。”
到了川都国际机场 T3 航站楼。
下午三点,人潮涌动,广播循环播报,空气里飘着咖啡香。这寻常的一幕,却让苏清媛恍惚得陌生。
苏清媛七年没离开过川市。自从被拽进苏家的生意,她的世界只剩写字楼、会议室、酒局。机场对她而言,只是送客户的中转站,从没想过,自己会以“逃婚者”的身份,站在这里。
温知夏去办登机牌,让她在原地等。
苏清媛贴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盯着起落的飞机,阳光暖在身上,她却控制不住反复回头看入口,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人冲进来,把她抓回苏家去。
“别怕。”温知夏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从背后轻轻握住她的手,“票好了,两小时后飞。”
苏清媛转头,看见她额角的细汗,眼镜蒙着一层白雾——是一路跑回来的。
她伸手摘下她的眼镜,用袖口擦干净,再轻轻戴回去。
“跑什么,我又不会丢。”
“怕你等急了。”温知夏笑,眼底亮得发烫。
两人找了间安静的咖啡厅坐下。温知夏点了两杯美式,给她那杯多加了一份糖。
七年了,她还记得她所有习惯。
“到巴黎先去我租的公寓,塞纳河左岸,很小,但安静。”温知夏翻着小本子,“颁奖典礼下周五,还有八天,够我们安顿。”
“你的奖……”苏清媛声音轻得发哑,“如果不是我,你现在该在巴黎准备领奖,而不是带着我这样的一个逃婚人。”
温知夏合上本子,认真看着她:“那个奖,我可以再等很多年。但你,我这辈子只有一个。”
苏清媛鼻尖一酸,立刻别开脸。
温知夏伸手,轻轻把她的脸转回来,拇指擦过她的眼角:“不许哭,再哭妆就花了,过安检会被多看两眼。”苏清媛被逗笑,眼泪却还是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温知夏的手机震了。
她瞥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变,飞快按掉。
“谁?”
“骚扰电话。”温知夏把手机调静音塞回包里。
但苏清媛看见了——来电显示是:工作室。
她没问。她比谁都清楚,温知夏为她放弃的,不只是一个奖。
同一时间,川市铂悦酒店顶层会议室。
陆承宇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着调查报告。他依旧穿着婚礼西装,领带松垮,额前碎发垂落,眼底是压不住的阴鸷。
一屋子人垂手而立,没人敢喘大气。
“所以,”他开口,声音冷得结冰,“一个穿着三米拖尾婚纱的人,在你们眼皮底下,消失了?”
酒店经理冷汗直流:“陆总,监控显示……她从应急通道走了。那条通道本该锁死,但锁被人提前打开,那一段刚好有三分钟盲区。”
陆承宇指尖轻敲桌面,节奏像倒计时。
“温知夏。”他忽然念出这个名字,“那个设计师,查了?”
“查了。二十九岁,川大婚纱设计类毕业,七年前意大利留学,三年前回国开工作室。和苏小姐是大学同学,关系……非常亲密。”
“亲密到什么程度?”
“这半个月,她几乎天天去苏小姐家。婚纱也是她设计的。”
陆承宇沉默许久,忽然笑了。
那一笑,让所有人背脊发凉。
“好,很好。”他起身走到窗边,“苏清媛,我小看你了。”
他回头:“机场、火车站、高速,所有出口,全给我封死查。”
“是。”
“温知夏的工作室,盯死。她敢回来,就让她知道得罪我的代价。”
候机大厅广播响起:
“前往巴黎的 CA933 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苏清媛拎起那个小小的手提包。
里面是她全部的家当:现金、匿名电话卡、母亲的珍珠项链、那支豆沙色口红。
温知夏牵起她的手,两人并肩走向登机口。
排队的大多是留学生,拖着箱子,眼里是对未来的光。苏清媛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十九岁的自己——也曾以为人生有无数种可能。
“在想什么?”温知夏低声问。
“在想,如果七年前你出国,我跟你一起走,会怎样。”
温知夏沉默一瞬,轻轻笑了,笑里带着释然:“那我们就不会是现在的我们。”
“为什么?”
“七年前的你,放不下苏家。”温知夏望着她,眼神温柔而清醒,“那时候就算走了,你也会日夜惦记这里,迟早会后悔,会想回来。而回来,比离开更难。”
她握紧苏清媛的手:
“现在不一样。你这次,是为自己选的。”
“所以,”温知夏轻声说,“现在刚好。不早不晚,刚刚好。”
踏入廊桥的那一刻,苏清媛顿了顿,回头望了一眼候机大厅。
川市在远处,像一场快要醒的梦。
“走吧。”温知夏拉着她。
苏清媛转头,不再回头。
飞机起飞的瞬间,苏清媛靠在窗边,看着地面越来越小,道路缩成线,整座城市最终被云层吞没。
温知夏一直握着她的手,掌心滚烫。
“怕吗?”
“怕,但更多是……喘过气了。”
空乘送来水和毛毯。苏清媛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眼皮越来越沉。
“睡吧,到了我叫你。”温知夏轻声说。
她闭上眼,手却始终没松开。
她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还在休息室,穿着冰冷的婚纱。镜子里的人不是她,是温知夏。温知夏从镜中伸出手,带她穿过那扇灰色的门,走进阳光里。
阳光太亮,她醒了。
窗外已是夜色,机舱里灯光微弱。温知夏靠着座椅睡着了,呼吸轻浅,可握着她的手,依旧很紧。
苏清媛静静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睡着都微微上扬的嘴角。
她忽然想,如果这是梦,那就永远不要醒。
川市,铂悦公馆 1802。
晚上九点,温知夏的房间和工作室被强行闯入。
陆承宇站在工作台前,指尖划过一件未完成的婚纱——米白蕾丝,鱼尾,胸口绣着缠枝白梅。
“这是她设计的?”
“是,陆总。”
工作室被翻得一片狼藉,抽屉全开,文件散落,电脑被拆走。
“有什么发现?”
“找到了她们的合照和信件,她们关系……不一般。”
陆承宇抽出照片,指尖越捏越紧,边缘被掐出深深的折痕。
“查出境记录,机场、海关,三天内,我要知道她们去哪了。”
“是。”
“那件婚纱,带走。”他走到门口,回头冷声道,“以后用得上。”
电梯缓缓下降。
陆承宇看着镜面里的自己,轻声说:
“苏清媛,你会后悔的。”
他不是特别爱她,但是觉得苏清媛很美丽,很适合当陆太太,更不能容忍,被这样当众羞辱。
飞机降落在巴黎戴高乐机场,当地时间晚上七点。
舱门打开,晚风带着陌生的气息涌进来。
苏清媛站在舷梯上,看着灯火、法文、陌生面孔,忽然一阵不真实——她真的逃出来了。
温知夏牵起她,顺利通过海关。
走出入境大厅的那一刻,温知夏停下,转身望着她。
“清媛。”
“嗯?”
“我们到巴黎了。”
苏清媛看着她眼底的温柔,看着她长途飞行后的疲惫,忽然笑了,眼泪也跟着掉下来。
“谢谢你,知夏。”
“谢我什么?”
“谢谢你……带我走。”
温知夏揉了揉她的头发,像七年前那样:“不是我带你走,是你自己选的。我只是,陪你走。”
她拿出一个小绒布袋塞进苏清媛手里:“打开。”
里面是一把钥匙,一张纸条。
「塞纳河左岸,玛丽路17号,顶楼。推开窗能看见铁塔。
余生很长,我们慢慢来。
——知夏」
苏清媛抬头,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
“好,我们慢慢来。”
出租车驶离机场,巴黎的夜风吹进车窗。
苏清媛最后看了一眼机场的方向——那是川市的方向,是过去的方向。
然后她转回头,看向身边的人。
温知夏伸手,再次握住她。
十指紧扣,掌心相贴。
像两棵早已在地下缠绕生根的树,再也分不开。
川市,苏家老宅。
深夜,苏清悦站在三楼姐姐的房间里。
床头柜上,放着母亲留下的珍珠项链。
姐姐不是忘了带,是不敢带。
那是她与这个家最后的牵绊。
苏清悦拿起项链,珍珠微凉,像母亲的温度。
他想起姐姐离开前那一眼,无声的告别,无声的保重。
“姐,”他抵在额前,轻声说,“一定要幸福。”
楼下传来父亲沉重的脚步声,缓慢、压抑,像敲在心上。
苏清悦把项链攥进兜里,推开门。
他忽然也想,为自己活一次。
可他知道,他没有姐姐那样的勇气。
至少现在没有。
塞纳河左岸,小公寓顶楼。
温知夏从身后轻轻抱住苏清媛,下巴抵在她发顶。
“累吗?”
“不累,就是……还是不敢相信。”
“那就不信。”温知夏低声笑,“慢慢来,我们有的是时间。”
苏清媛转过身,仰头,在她唇角落下一个轻而软的吻。
“晚安,知夏。”
温知夏愣了愣,眼底亮起星光,回吻她的额头:
“晚安,清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