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平的左侧》可知域

1、天平的左侧（1） 她好装

　　安静的图书馆中，下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了书架上一本《高等数学精选习题》上。

　　“高等”与“数学”两个词之间，一只线条般的眼睛撕裂着睁开，从里面溢出了一股黑气，那黑气顺着阳光攀爬，让阳光不堪重负般弯折了起来，不断往下坠落。

　　啪——
　　落地窗的玻璃很突兀地碎裂了，一道金色的光芒率先出现，钉在那只眼睛中，清脆的叮叮声与一声尖细的嘶吼响起，金光与书本同时破碎，在空中化成点点星光。

　　江一和在漫天的星光与玻璃碎屑中落地站稳，轻轻拂去肩上的碎片。
　　一块较大的碎片中映出了她的身影，黑灰色的长发落在肩头，利落的飞行夹克外套配上长牛仔裤窄靴，显出了十足的少年意气。

　　她思绪一动，打开了意识终端中的通讯界面，在一个名为【S市图书馆副本】的聊天群中发出了一条信息：
　　【江一和】：我找到这个认知域的执念了。

　　另一条消息很快弹了出来：
　　【彭小鱼】：咦？好快！我马上过来！

　　江一和回了个OK，关掉通讯，扫了一眼四周。

　　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生，此时正用茫然的眼神看向了她，自语般说了一句：“这里是六楼哎——”

　　除此之外，整个图书馆空荡荡的，到处都弥漫着浓郁的雾气，一排排的书架则一路延伸到雾气深处，架上所有的书都写着同一个名字：《高等数学精选习题》。

　　这些书本的封面上，此时正一个接一个地长出了眼睛，散发出的黑气则形成了触须般的实体，发出阵阵刺耳的嘶叫声。

　　江一和伸出手，一座通体银白的天平虚影便出现在了她手中，天平左侧仿佛被什么拉扯着，晃动了一阵后重重垂下，中间的刻度指针则停在了罗马数字Ⅰ上。

　　“才一级啊……没意思。”她放下手，对着终端中的录制界面整了一下衣领，手中的天平也随之消散。

　　那些黑影仿佛知道自己被看轻了一般，嘶叫声不断变大，触须纠缠连接，在书柜之间穿行滚动，将那些书本一起滚了进去。

　　江一和身边亮起了数个金色字符，一边悠闲地抵挡那些触须，一边看向另一个方向。

　　桌边那个一直安静坐在窗边的女生此时正抱着头，表情无比痛苦，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听着像是在解题。

　　执念是高数吗？嗯……倒是确实挺可怕的。
　　看来得先让她平静下来，才能找到怪物的核心。

　　她重新进入通讯界面，给彭小鱼发了一条信息：

　　【江一和】：你上次写的新歌发我一下呗。

　　【彭小鱼】：啊，现在吗？
　　【彭小鱼】：行
　　【彭小鱼】：发送文件“Before Daybreak.mp3”

　　【江一和】：谢啦

　　她点击了播放，音乐传来，轻柔的鼓点和钢琴单音先响起，随后是干净的电吉他，背景中的贝斯也一同进入，后摇的空寂悠远氛围渐渐冲淡了压抑的雾气，把下坠的阳光也一点点托了起来。

　　图书馆震动起来，江一和轻轻打了个响指，手中凭空出现了一个银色的头戴式耳机，在破碎的阳光之中走向了窗边那个女生。

　　“抱歉。”她递出耳机，微微一笑，“介意测评一下我们乐队的新歌吗？”

　　女生抱着头的手缓慢放下，喃喃道：“可我还要解题……”

　　江一和没有回答她，而是绕道女生身后，双手将耳机戴到了女孩头上。

　　“还是来听听吧，因为接下来——”
　　“可能会有点吵。”她轻巧地在耳机上点了一下，微微俯身，一缕发梢拂过女生头顶。

　　轻快的乐曲声中，女生的眼神逐渐空灵，再也听不见身后传来的巨响。

　　嘭——
　　图书馆的震动越来越大，天花板和地板同时扭成了正在拧水的毛巾，书架轰然崩塌，一个融合着书本、眼睛、黑色雾气的怪物已然成型，阵阵嘶鸣声则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不会做！”
　　“数学不会就是不会啊！”
　　“救命啊这道题到底怎么做！！！”

　　随着哭喊声的响起，那个怪物的触须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过来，释放出了无数的数学公式，尖锐的符号直冲着江一和而来。

　　公式暴雨之中，江一和闲庭信步般走了几步，将感知散发出去，金色光芒游走在怪物身边，试探性地进攻，并寻找着突破点。

　　空气中的气压越来越低，金色字符与黑色字符不断碰撞，短暂的交锋之后，江一和眼神一凝，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把长剑，直直地向前冲去！

　　这一剑锐气十足，她一边阻击那些带眼镜的书本，一边硬挡着那些如狂风暴雨般打在她身上的公式，几个腾跃之后，整个人势如破竹般刺中了怪物中心一只巨大的眼睛。

　　一剑刺下，那怪物尖利地啸叫了几声，轰然炸裂开来，与整个图书馆一起四分五裂。

　　天平虚影再次出现在她手中，道道光芒汇入了天平右侧，虚影整体轻微晃动了两下，停了下来，刻度指针停在正中间。

　　“S市图书馆Ⅰ级情绪污染事件已处理完毕，调查员江一和，清理过程已记录。下次还填非常简单。”

　　江一和在意识终端中更新了调查报告，心里盘算着今年的优秀员工奖是不是能拿到手——毕竟她那个败家老姐一天天的贴钱给别人做法律援助，现在开的那个破车简直卡在了交警犹豫要不要拦下的边缘了。

　　拿到奖金得给她换一个，一个大律师还开着那破车多没面子。

　　脑子里不着边际地想着，江一和又打开了通讯，给彭小鱼发信息：

　　【江一和】：搞定，你不用过来了，直接退出认知域吧

　　【彭小鱼】：这么快？天才调查员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江一和】：区区一级，不值一提.jpg

　　【彭小鱼】：酷.jpg
　　【彭小鱼】：所以造成这次情绪污染的执念是什么？

　　【江一和】：解不出的高数题

　　【彭小鱼】：！！！可怕！还好我是音乐生

　　【江一和】：还好我是文科生

　　【彭小鱼】：击掌.jpg
　　【彭小鱼】：我先退出了，去买杯奶茶先，你喝什么

　　【江一和】：茉莉奶白，微糖正常冰

　　【彭小鱼】：OK

　　退出通讯，图书馆正在崩塌，墙壁和书架都变成了一串串流动的光芒。

　　江一和转过身，走过那个女生身边时，再次伸手打了个响指，女生头上的耳机便消失不见了。

　　“你是……”女生的眼神茫然，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她。

　　她走到窗边，背朝窗口，伸出食指对着女生“嘘”了一声，微笑道：“没关系，睡一觉你就会忘记一切了。”

　　接着，她的身影便映着天空，向着窗外倒了下去。

　　“再见——或许在下次的梦境里。”

　　*

　　“这位江一和调查员，她一直这么……”

　　巨大的监控屏幕前，一个年轻人收到刚刚传回的调查事件记录，看向身边的前辈，欲言又止。

　　“装？哈哈。”前辈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神秘兮兮地对年轻人摇头，“你还是见的少了，她们华南分部的调查员，每一个都这么爱装，只不过装法不一样罢了。”

　　“哦。”年轻人不再多言，看了一会儿屏幕，突然问道：“那……认知域时间十七分钟了，她的意识还未回归，这也是在装吗？”

　　“多少？！”前辈目光一凝，将手中茶杯往桌上一扔，冲到了监控屏幕前，快速敲击着，嘴里喃喃自语，“不应该啊，记录都已经回传了，意识应该脱离认知域了才对。调查员彭小鱼回来了吗？”

　　“回来了。”

　　“那就怪了……”前辈眉头紧锁，运指如飞。

　　“滴——滴——紧急通讯未响应，无法定位调查员江一和。”监控屏幕发出了提示。

　　“坏了。”前辈立即点击了一个按钮，“报告任务协调中心，调查员江一和意识体失踪！重复，调查员江一和意识体刚刚失踪，现实时间10秒未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