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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电梯里的那句“算数 沈崎坐在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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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崎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上海夜景,心里那股子没着没落的感觉又翻涌上来。
明天上午十点的飞机回云溪。
这一走,下次见面又不知道要找什么借口。
而且,那个“下周要去机场接的朋友的儿子”,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微蹙的眉头。犹豫了许久,他终于编好了一条信息。这条信息他斟酌了三遍,必须显得公事公办,又必须让她无法拒绝。
沈崎:“到家了吗”
发完这条问平安的,紧接着是正题。
沈崎:“有个事,可能有点唐突。我云溪那边的超市,最近在筹备做一个线上商城,涉及到一部分资产证券化的融资方案。我看了几份券商给的建议书,里面很多结构设计,说实话,我不是完全看得懂,总觉得里面有坑。”
沈崎:“我知道这是你的专业领域。明天上午我11点的飞机,不知道你早上有没有时间?能不能……在机场附近的咖啡馆,我请你喝杯咖啡,占用你半小时,帮我看看那份方案?就当是付费咨询。”
发送。
沈崎把手机扣在膝盖上,闭上眼,心脏跳动的频率比平时快了几分。他在赌,赌她的心软,也赌她对他的在意。
没过两分钟,手机震动。
知知:“嗯嗯,好啊,那给我买杯牛奶就算是付费咨询的费用了~但是半个小时我估计没办法看完方案,要么你提前发我,或者我明天早上8点去你酒店聊,聊不完的话也可以在你去机场的车上继续再帮你看看?”
看到“去你酒店”四个字,沈崎猛地坐直了身子。
他原本只敢奢求在机场匆匆一面,没想到她给了一个更大胆、也更诱人的提议。
去酒店。车上聊。
这意味着更多的独处时间,更私密的空间。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头那股不该有的窃喜,迅速回复,语气却维持着成年人的克制与周到。
沈崎:“牛奶没问题。热的,对吧?”
沈崎:“提前发你也行,但有些条款当面指给你看更快。你第二个提议最好,在酒店最省时间,车上聊也方便,不怕隔墙有耳。”
沈崎:“我住在陆家嘴的丽思卡尔顿。那明天早上8点,我们聊完之后我可以送你公司然后去机场。”
看到那条知知发来的“好,明天见,晚安”,沈崎看着窗外。
今晚的上海,月色真好。
……
第二天清晨。
陆家嘴,丽思卡尔顿酒店。
沈崎这夜睡得很浅,却在六点半准时起床。
他冲了澡,刮了胡子,换上一身比昨晚更正式一些的白衬衫和休闲西裤。他把套房的小会客厅收拾得一尘不染,文件整齐地摆在茶几上,旁边放着两瓶未开封的依云水。
七点五十,客房服务准时送来了一杯热牛奶。
八点整。
微信亮起:“早呀,我在楼下咯。”
沈崎没有回复“你上来”,而是拿起房卡,大步走向电梯。他不舍得让她一个人面对前台的询问,也不想让她有一丝一毫的尴尬。
大堂里,阮念知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扎着马尾,清爽得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看到沈崎从电梯里出来,她迎上去,有些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刚到。”沈崎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通勤包,“走,上去。牛奶刚热好。”
走进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镜面墙壁映出两人的身影,一个高大挺拔,一个纤细温婉。
沈崎站在离她半臂远的地方,克制着想要靠近的冲动。
进了房间,门关上。
沈崎把那杯热牛奶推到她面前:“阮老师,你的咨询费。”
阮念知捧着热乎乎的牛奶,喝了一小口,嘴角沾了一圈奶渍,又很快抿掉。
“那开始吧,沈总。”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房间里只有翻动纸张的声音和两人低声的交谈。
进入工作状态的阮念知是沈崎陌生的,也是他着迷的。她专业、犀利,拿着笔在文件上圈圈点点,眉头微蹙,指出了好几个隐藏的风险条款。
“这里,关于资产池的循环购买结构,券商的模型太乐观了。”她指着一行小字,“如果加上这个对冲条款,你的风险能降低至少30%。”
沈崎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阳光洒在她的睫毛上。
他其实没怎么听进去那些枯燥的数字,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这么近地看她了。”
“好了,差不多了。”
阮念知合上文件,看了一眼时间,舒了一口气。
“没耽误你赶飞机吧?”
沈崎回过神,看了一眼表。九点十分。
“没有。刚刚好。”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和她的包。
“走吧,先送你去上班,我再去机场。”
……
从房间出来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
那份被公事暂时压抑的情感,随着离开的倒计时,重新浮上了水面。
走进电梯,按下楼层键。
数字开始下降。
沈崎看着电梯门上模糊的倒影,忽然开口。
“知知。”
阮念知转头看他:“嗯?”
“下周……”沈崎的手插在裤兜里,手指紧紧捏着那个金属打火机,声音有些发紧,“那个朋友的儿子,不管见得怎么样,都别勉强自己。”
阮念知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这个。
沈崎没有看她,自顾自地说道:
“你现在很好,值得最好的。别因为家里催,或者觉得年纪到了,就轻易把自己交出去。知道吗?”
电梯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这种话,以普通朋友的身份说,有些过界;以都不能算前任的“前任”的身份说,有些多余。
过了几秒,阮念知突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还有一丝想要寻求答案的急切。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是值得我把自己交出去的?”
这个问题,像一颗深水炸弹。
沈崎转过身,背靠着电梯壁,直直地看向她。
他看着她眼底的期待,心脏猛地缩紧。
他很想说“像我这样的”。但他不能。他现在的身份,连这个资格都没有。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
“不是看他有什么……不是看车,看房,也不是看他是不是海归。”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紧紧攥着包带的手指上。
“而是看他……懂不懂得你低头喝粥时,心里其实在想什么。看他知不知道,你嘴上说着‘没事’的时候,是不是真的没事。”
“他得是个……能让你在他面前,放心做一个小女孩的人。能让你不用假装坚强,可以发脾气,可以犯傻,但他看完这一切之后,不是觉得你麻烦,而是觉得……你可爱。”
说到这里,沈崎自嘲地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痛楚。
“最重要的一点是……”
“叮”的一声。
电梯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大堂的喧嚣声涌入。
沈崎没有立刻走出去。他站在开门的电梯里,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完了最后一句。
“他得是个……信守承诺的人。说出口的话,无论过了多久,都要算数。”
这句话,是他对那个未知“相亲对象”的要求,更是对他自己最狠的审判。
那个在26岁食言的沈崎,已经不配了。
阮念知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听懂了。
他在告诉她:“我不配,我食言了。你要找一个比我好的人。”
她咬着嘴唇,眼眶泛红,一股无名火混杂着委屈涌上心头。
她不需要他的大道理,她也不需要他的“为你好”。
“沈崎。”
她打断了他,声音冷得像冰。
“我自己回公司就好。现在是早高峰,你还是直接去机场吧。不顺路。”
说完,她没等他回答,也没敢再看他一眼,径直冲出了电梯,快步走向门口的出租车排队处。
沈崎伸出去想拉她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他看着她拦下一辆车,钻进去,重重地关上门,头也不回地汇入车流。
他就那么站在酒店门口的人来车往里,像个被遗弃的雕塑。
那一刻,他知道,他搞砸了。
他明明是想祝福她,最后却再一次狠狠地推开了她。
去机场的路上,沈崎一直看着窗外。
直到车子快上高架,他才拿出手机,慢慢地打下一行字。
沈崎:对不起。
沈崎:刚才在电梯里,我说过界了,让你不舒服了。是我没掌握好分寸。
沈崎:你到公司安顿好了,给我发个消息,让我知道你安全到了就行。我这边准备登机了。一路平安。
……
两个小时后。
飞机落地云溪。
手机震动。
知知:一路平安。
只有四个字。
冷淡,疏离,像是在为一个陌生人送行。
沈崎看着那四个字,苦笑了一声,关掉了屏幕。
这一局,满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