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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降落(完结章) 所以我想, ...

  •   88.降落

      打开门,我妈在择菜,见到我立刻迎了过来:“怎么样?真没事?”

      我握着我妈的手:“沾哥那边没事,真没事,但......”

      “妈,”我没底地叫她,“我有事。”

      “你?”我妈瞬间拧眉,“什么事?”

      我换了鞋,拉着她去沙发坐:“刚刚上楼遇到许阿姨,她跟我说了林抒的一些事,林抒拿了u盘给我之后,你们是不是有联系过?”

      我妈愣了愣,又沉下目光,几秒后才说:“嗯,她给我打过电话,就在拿u盘过来的那天晚上。”

      “她问我,许梅是不是去说了你什么,我问她怎么知道,她说拿u盘给你之后,下楼碰到许梅讲语音。”

      我听了胸口开始发闷,她在那样的心境里,还在为我考虑,为我筹谋。

      那天她的心情肯定很不好,本身对许梅的印象就差......

      怪不得她会吼许梅。

      “妈,所以你一直被朋友同事议论,却跟我说没事?许梅她不是那时候才说的吧?更早?”

      我妈没回答,默认了。

      我就知道,我早该知道是我妈怕我多想才刻意隐瞒了这些信息的,还轻瞄淡写地说许梅是偷听到的,这人脑子根本不可能光靠偷听就精准地整合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就知道,小区门房的婶婶看我的眼神都那样,他们懂什么,喜欢有什么错?我喜欢男的女的关他们什么事......”

      “徐昭!”我妈温声提醒我放低音量,“事情都过去几个月了,你要嚷得整栋楼都听到,坐实了许梅的胡说吗?”

      许梅是胡说,但她说对了一点,我跟林抒,是真的。

      我喜欢女生是真的,我和林抒在一起是真的。

      我没法反驳我妈,咽下了冒到嗓子眼的火。

      我在家发火有什么用呢?他们说的,有一部分是事实,我一直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可是不能连累我妈。

      我知道他们这一代人的思想根本撼动不了,我也不打算强迫谁的认可,如果我和林抒顺利,我只要让我妈祝福我们就行,在外面我们会循规蹈矩的。林抒也认同过我这个想法。

      可是,没有如果。

      她默默做了这么多,我不知道,我妈或许更不知道。

      “妈,你知道许梅为什么会找你道歉吗?还去澄清吗?”

      我妈不确定地问:“是林抒?”

      “嗯。”有一口气堵在了我的喉咙,这一刻,比我听到许梅手机里的语音还要心痛。

      我掐住了自己手心的肉:“你知道是她?”

      “我不确定是不是,但许梅找我,是在林抒打给我的第二天,我猜可能是林抒想帮我们,去找了许梅说什么,”我妈摇了摇头,“我不想再知道,事情过去了就好。”

      我沉默了半晌,说:“她做的远不止这些。”

      “妈,”我调整了一下坐姿,“你认识许阿姨也有二十几年了,成天嘴巴不饶人,爱管闲事,爱嘲笑别人,虚荣心强,要面子,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轻易就收回自己说过的话?还跟你道歉?”

      我妈抬头看我,很惊讶的表情:“那是......”

      “是林抒,帮倩倩姐请了离婚律师,支付了律师费,许梅才会出来澄清和道歉,还有林抒不放心,害怕许梅出尔反尔,等她离开了又开始造谣我,还留了一手,给她发了封没盖章的律师函,时刻警告着她。”

      “懂法的人自然知道这份律师函没用,而且还不是当事人委托的,但是对付许梅这种,够用了。”

      我妈默默地听着,眼神越来越沉。

      最后她摇了摇头,用近乎自嘲的口吻说着:“后来的事我不想知道,没去找林抒求证,也没问许梅为什么会转变态度,是我害怕。”

      我妈叹出气:“我怕我也会心软,林抒那天打给我,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好像是哭过,她说在医院,还没吃饭,那时候都十一点了,她跟我说对不起我,我听了心里也不是滋味,如果不是牵扯到了你,她真的是一个很乖很好的孩子,怎么看怎么喜欢啊。”

      我妈眼睛湿漉漉,眼尾露了一抹红。

      而我的眼睛却很干燥,只是嘴巴很湿,被我咬破了一层皮,随着我的呼吸,泛出一阵血腥味。

      “那时候你跟我说要把u盘寄到哪些部门去,我虽然不太懂这些,但我也知道,这个u盘一定是对阿兰最致命的打击,严重的话说不定还会毁了她这么多年的事业。”

      我妈用食指刮一下眼角:“你说林抒这么好的孩子,对别人都能那么好,那是她亲妈,血脉相连、十月怀胎生她下来的亲妈,她再怎么恨,她怎么能看着她妈不好?”

      “妈,可是......”我为我妈不平,“你总想着为别人好,但别人总是伤害你。”

      我妈吸一吸鼻子,转而抿嘴笑了一点弧度:“难道你伤害回去,那些伤害就能抵消了吗?”

      “傻孩子,一切自由因果,你看我们以前吃了那么多苦,现在,不也好起来了吗?你再看阿兰他们,风光一辈子,到头来,女儿都不亲她。”

      我泪汪汪地看着我妈,我妈帮我擦去了一点点眼里的湿润,我顺势靠过去,搂着我妈的手臂,撒一会娇:“妈,你真好。”

      “好了好了,我去做饭了,你去换身衣服过来帮我。”

      我应下,看着我妈的背影,我想她脸上的笑容,或许也并不是最快乐的那种。

      其实我知道,这几个月来我知道我们三个人都不快乐。

      爱我妈的我,爱林抒的我,一直在互相伤害。可受伤的又何止是我。

      在我不知道的背后,无论是林抒,还是我妈,都替我做了多少,多少!

      她曾说:“不怕,有我在。”我都忘了这一句像是开玩笑说的话,她却一直放在心里,并且说到做到。

      她做到了。她从不食言。

      我的心仿佛被尘土掩埋,堵得快要不能呼吸。

      林抒,她怎么能,为我做到这个地步呢?

      她什么都没说,但我也不能让她的心意蒙尘。

      我妈刚刚提到林抒的态度缓和了很多,她不再计较兰姐对我做的事,应该也有很多原因是为了林抒,同样作为母亲,或许能理解兰姐,爱本身没有错,只是兰姐用错了方法。

      林抒什么也没有做错,为什么要让你一个人受罚呢?

      我进房间,没先换衣服,而是查了一下航班,买了初四的机票。

      我想和我妈开开心心地过了年,再跟她说。

      这种时候我多么庆幸,在我生日后不久就去办了护照签证,那时候在心里暗暗地和自己约定,等林抒毕业了,要去参加她的毕业典礼。

      今年的过年一如过往的很多年,并不热闹,只有电视里的节目欢天喜地,我妈忙着和朋友拜年约聚会,我编辑了一条很官方的微信,群发给工作上的人,又编辑了一条公开的朋友圈,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新年快乐”。

      她会看到吗?

      初三早上我抽空回自己家拿了护照,简单收拾了行李,中午前回了我妈家。

      这天晚上我妈有同事聚会,吃了午饭后,我就殷勤地帮我妈洗碗、浇花,还说给她泡茶喝。

      我妈狐疑地看着我,我说大过年嘛,妈妈一年辛苦了。

      茶泡好,我请我妈喝,郑重其事,我妈看了看茶杯,又看了看我,没喝。

      我把茶杯拿起,递到她面前,笑嘻嘻:“天凉了,茶得趁热喝。”

      我妈犹豫着还是把茶杯接过去,小口抿了一下,放下,神色凝重地看着我:“你有什么事?”

      我嬉皮笑脸:“知女莫如母。”

      我妈晲我一眼,不作声。

      我轻咳一下,回归正题:“你看,我们都懂得,天冷了要添衣服,茶泡好了要趁热喝,人们总是趋利避害的,对吗?”

      回应我的自然是无声。

      我也不管了,接着说:“我想去澳洲。”

      我没说找林抒,但我妈自然明白,她拧了拧眉。

      我收敛了刚刚的笑,认真地说:“我爱林抒,想跟她在一起,同样也是在做让我、让我们都能快乐舒服的事情。”

      “你说我生病了,我确实生病了,她回去了澳洲,我们好多个月没有联系了,因为我和她都不希望你不高兴。”

      “但我越来越不快乐,我以为时间可以让我对她的喜欢淡一点,对她的想念没那么热烈,可是没办法,情绪全是相反的,我对她的爱和想念,好像每一天都在增加。”

      “其实她为我做的,远不止你知道的那些,她很照顾我,像你一样很细心地照顾我的生活,我不会做饭,我胃不好,她不让我吃外卖,有一段时间她每天中午都给我带午餐;我不爱运动,我颈椎不好,久坐会不舒服,她给我买了监测手表,给我办公室买了很多绿植,为了让我可以偶尔站起来走动一下;她......”

      “妈妈,她已经为我妥协了很多,付出了很多,可我最后还是逼得她离开。”

      “我曾以为妈妈就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是唯一爱我的人,可是林抒,”我声音有些堵住,“林抒跟您一样爱我。”

      我妈低低地说一声:“可你们还是亲戚关系啊。”

      “不是亲戚,从来也不是,我再也不会跟那些什么亲戚来往了,以后扫墓我自己去,我什么人都不要,我只要林抒,我只要你啊,妈妈!”

      “你说她图什么呢?”我妈说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她是一个拥有一切的人,而我像千千万万人那样普通,她喜欢我,图什么呢?也许你会说,她只是一时的乐趣,可是她对我的百般付出,她图什么呢?为了一个兴趣、好玩奉献自己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泪水里掺进了一个笑,很绝望、很无奈的冷笑。

      “如果她是个男的,以她的条件,你一定会对这样的对象感到心满意足,引以为傲,你也一直认可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不是吗?可是这么好的女孩子,为什么和我在一起了,你反而那么痛苦呢?”

      “我不知道如果我按你的要求找一个男生,会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我相信,一定不会再有人像她一样爱我了。”

      “我可以跟她分开,但是我不可以不爱她。”

      “我很痛苦,但她一定也跟我一样痛苦,我们都在克制、压抑对彼此的感情,好残忍,我受不了她正在被这些折磨。”

      我妈通红的双眼不再看我,而是缓慢地说出:“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现在以前不同吗?你现在很开心,跟以前那种开心不一样。”

      她好像在自责,也好像在放手。

      我在我妈面前蹲下:“妈,我爱你,我一直都在做让你开心的事,哪怕牺牲我自己的快乐也可以,可是我也爱她,我爱她,我不能牺牲她的快乐。”

      “我想,如果我的未来没有她,我将会像行尸走肉一般度过这一生,我无法做回以前你那个健康的、积极生活的徐昭,无法做回你要的快乐的女儿。”

      “如果一定要在你和她之间选,我选不了,但她会帮我选你,就如同现在这样,可是我为什么不能都要呢?”

      “我想都要,妈妈。”

      我看着我妈,带着恳求的目光,深深望进她的眼里:“对不起,妈妈。”

      “我必须去!”

      我一边说着,一边感觉到自己的心像是浸泡在雨水里,湿湿嗒嗒,又苦又咸。

      我不敢看我妈,可我听到她的啜泣声和叹息声。

      我妈拍拍我的手让我起来:“你过得不幸福,才是对不起我。”

      或许这是我妈最大的默许。

      那一夜,我的心情,会不会跟当年妈妈找不到我,等我到天亮那时候的心痛一样?

      一点的飞机,我十点从家里出发,离开的时候我妈还没起,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装作看不见的。

      我敲了敲她的房门,跟她说我去机场了,可能要去一小阵子,我妈翻了个身,没回应我。

      但我想,您一定会理解我的,对吗?

      候机的时候,我跟老阮打了会电话,把公司交给他了,我不知道这一次会去多久,但应该不会赶在开工前回来。老阮一直奉林抒为财神爷,自然是没有多余的废话,让我放心去,祝我一路平安。

      飞机准点起飞,这是我第一次出国,也是我第一次在成年后“忤逆”我最爱的母亲。

      没得到她明确的同意,但我的人生已经属于林抒,我会带她回来,这一次我足够坚定——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就一定会等到收获祝福的一天。

      不管要用多长的时间,我们都不会放弃,我相信她也会跟我一样,耐心地等一份同意,一份认可。

      我坐上了飞往澳洲的飞机,出发前,我没有告诉林抒。

      其实我很想要马上就告诉林抒我已经在路上了,可是我害怕,我害怕飞机会延误,她会在等待中出现更多的不安,我甚至害怕我坐的飞机并不一定能到达。

      我害怕在漫长的挣扎后,还是会让她空欢喜一场。

      在见到林抒之前,我对一切都失去了信心。

      十七个小时,中间转了一次,飞机终于降落,滑翔在减速跑道上。

      我从未有过如此坚定的信念,我一直胆怯、优柔寡断,做什么事情都瞻前顾后权衡利弊,但是在爱林抒这件事情上,我义无反顾。

      直到飞机开始滑行,我才掏出手机,颤抖着双手,熟练地输入那个早已刻进记忆里的号码。

      但我没有按下拨通,而是随着其他旅客走过漫长的通道,过关、取行李、入境。

      终于进入澳洲的国境,我重新唤醒手机屏幕,按下拨通。

      也许人生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相聚、陪伴,但我一分一秒都舍不得浪费了。

      这一刻,我的心跳突然急剧加速起来,牵引着我的呼吸,像有无数个声音在催促我什么。

      所以我得找点事情做,分散一下注意力。

      我四处张望,在等待接通的时间里,我看着落地窗外的旅客正在陆续入境,那些行李箱里一定装着某一座城市的回忆。

      这座陌生的城市,以后也会装着我和林抒共同的、美丽的回忆。

      想着想着,我感受到嘴角正在上扬,同时,“滴”一声,电话通了。

      “昭昭?”

      这一声呼唤,让我的心也终于安稳落地。

      “林抒。”我轻轻地叫她,但又怕机场太吵闹,她会不会听不见?于是我又叫了她一声,“林抒。”

      “嗯,我在,你说。”

      “我......”我犹豫了一下,突然脸开始发烫,任凭想念再狂热,有些话,可以在心里说无数遍,可是一旦要说出口,就变得难为情。

      我转了个话题:“新年快乐。”

      其实我想说的是,我来找你了,还给你带来了一份毕业礼物,即使你的毕业礼要推迟到明年,但我的心意不想推迟。

      我把手伸进大衣口袋,确认一遍那个盒子还在,里面装着一把车钥匙。

      我答应自己的,要给她买一辆车,在我能力范围内。

      也是对她曾经的告白信的回应。

      “新年快乐!”

      “其实我......”我又突然不想说了。

      “我想你了。”

      犹犹豫豫,终于还是说了这句话。

      我想你了。

      现在最好的礼物不是礼物本身,她最想要的,是我。

      但她没有回答。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

      随着时间走过,我有一丝失落,不安。

      数到第五秒的时候,仿佛有一阵不属于这个冬天的暖风掠过耳边。

      我听见她说:“我也是。”

      很平静。

      我的世界忽然只剩下一种声音,她的声音。

      就连困扰我多日的耳鸣,也忽然消失不见。

      我却在此刻想起了一个成语,叫作“细水长流”,大概就是形容这种隐藏在深处的热烈,它可以不被时间打败,它会成为滋养爱情的土壤,它可以陪你走得很远很远。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了压嘴角:“你现在可以来墨尔本机场吗?我就在......”

      机场的人声鼎沸淹没了我的声音,但她能听到,她会在离我最近的地方等我,听一听我漂洋过海的真心,随着从家乡出发的航班,降落在有她的城市。

      现在是墨尔本的九点多,落地窗外的跑道上有一架客机在助跑,一眨眼就冲向日头里。

      我想象着当我在她面前拿出装着钥匙的盒子,她不会以为是戒指吧?

      想到这里,没忍住,我笑出了声。

      想到这里,我就更想快点见到她了。

      我转身,也要去往我真正的目的地。身边有两个女孩举着手机在录视频,她们笑得无比灿烂,笑声飘在耳后。

      我打开位置共享,导航上显示两颗心的距离,已经剩下不到十公里。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一只因四季迁徙的候鸟,随气象漂泊,没有终点,只有途经的栖息地。我的人生总是只能被命运推着走,随波逐流,往事的不堪和并不期待的未来,让我在混沌中一日过一日。

      很久之前,在确定自己喜欢林抒的时候,在自己又立刻否决这份喜欢的时候,我曾经也对拥有幸福的感受有过疑惑,我以为幸福是无所不能,是自由,是未来,是希望。

      可是现在我才确定,幸福是她,她是我的自由,我的未来,我的希望。

      她是我的宿命。

      我确定,我已经找到了属于我的那个永恒的岛屿,余生的气候只由她来决定。

      落地窗外真是个大晴天啊!

      我将手机反扣在胸前,接下来就是一步一步走到航站楼的出站口,在那里我们将会重逢。

      我已经能够想象她等会会站在出口处,今天的阳光似乎特别耀眼,光线会穿过她的发丝,牵引着她的目光降落到我身上。

      她会站在这样美好的晴天里,明眸善睐,隔着人群,但她只眨了眨眼睛,看着我走向她,她的嘴角会慢悠悠地扬起,一如那晚在路灯下随意露出的那个微笑。

      我发现其实我们生活在一个特别好的时代,虽然还有许多反对的声音,可是社会文明在进步,人类的智慧在进步,同性的感情被接受的过程也在慢慢变得更加轻松而自由,所以我想,我们未来的路也并不是那么难走了。

      林抒,你说呢?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降落(完结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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