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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邀请 这是很暗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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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邀请
前一天晚上什么时候睡着的,我不记得了,等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天光大亮,我依稀听见门铃响了,而且响了好几下。
我艰难地睁眼时发现,身边的林抒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在了。
接着,我听到大门一开一关,而对话的声音仍然在持续,那个声音有些熟悉。
我不安地下床,拿起手机出房门,一眼看到大姑在换鞋。
我瞬间清醒。
也在同一瞬间,我像从高处坠落,由于离心产生了巨大的失重感。
我惊吓得发抖。
大姑抬起头,看到我的第一眼,闪过一丝震惊,嘴巴动了动,但她抿了一下,没有表现得太明显。
不对啊,这是在我家,她震惊什么呢?
我比大姑还激动,急忙解释说林抒在我这里借住的,她睡隔壁房间,刚才可能是进去我房间借用电脑。我说得错漏百出,大姑才第一次来我家,根本不知道哪个是我的房间,而且林抒给她开的门,她也看不见林抒从哪个房间出来,我其实不用说那么多的。但幸好大姑心里也有事正犯愁,没有细想太多,她点点头,抽动着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林抒倒是一副女主人的姿态,不慌不忙地把长发盘上去,请大姑坐下,按下自动抽水的开关,煮水,准备泡茶。
一套流程下来,驾轻就熟。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林抒把茶叶倒好,等水开的间隙里,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微皱起眉头。
她用眼神问我,怎么还站着。
这是我家,我一时间也忘了......忘了招呼客人,就那样木讷地杵在那里,还忘了回应林抒眼里的内容。
她看我没动,抿着嘴角扬了微妙的弧度:“你刷牙没?刷好了过来陪姨姥喝茶,我去做早餐。”
我咽了咽口水,我在极力撇清我和她的关系,她却极力想证明给别人看,她和我是多亲密的关系,能在我家做早餐,还管着我像管自己的小孩似的。
“没事没事,不用忙,我今天是太冒昧了,有件事......”大姑支支吾吾。
我没刷牙,但也顾不得这些,走过去坐在林抒旁边,对面是大姑一副难以启齿的神情。
“大姑,是出什么事了吗?”
“哎呀,昭儿啊,真是说来......都不知道要怎么说,就是你表哥,他......他欠了一些钱,挺多的,我养老金连棺材本都拿出来了还是不够,能借的也都借了,还是差了点......”
听出来了。借钱来的。
“还差多少?”我直接打断了。
我猜应该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才能让基本没有走动的大姑拉下老脸低声下气来找我。
“二十......”大姑可能看到我和林抒眉头一皱,把那个“万”字咽了下去。
我跟林抒对视一眼,林抒以为我是在向她求助,替我回绝了大姑。
“徐昭看起来像冤大头吗?姨姥。”
大姑愣住了,大概是没想到一向乖巧得体的林抒,会说出这么犀利的话。何况,这件事看上去似乎跟她没有关系。
但林抒的话还没算完,她似笑非笑,接着说:“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房子的房贷她还没还清,要是有这个钱,至于背着一身债吗?而且,她跟这个表哥连微信都没有加,平时更是没什么往来,你一开口就要她二十万,我说句公道话,这跟明着抢有什么差别啊?”
大姑彻底被噎住,我偷偷把手伸到林抒背后,捏了捏她背上的肉,想示意她别说了。
她却像喝了假酒似的,完全不理我的暗示,又开始了:“姨姥,这样吧,我妈最近去了国外旅游,这周末回来,我帮你问问他们,徐昭哪有我爸妈有钱啊,你就别为难她了。”
我听出来,林抒是故意这么说,为了保护我,把责任揽上身。
大姑一听林抒要找兰姐开口,兰姐可比我有钱太多了,她高兴极了:“诶,好好好,谢谢你啊抒抒,我找了你妈好几次,她是跟我说在国外,我这实在是被那些追债的催得紧,等不及她回来了,实在没办法才想来找昭儿的。”
“没事。”
大姑不说话了,也不走,我忍不住问:“大姑,还有事?”
“哎,哎,”她连叹两声,“跟你们实话实说,那个混账说做生意赔了钱,为了资金周转得开,就去借各种网贷,拆东墙补西墙,现在利滚利,欠的不止二十万,我是想,昭儿可能也没那么多,不敢多要,你看,抒抒你能不能跟你爸妈说一下,可能得借五十万。”
“五十万?”我再次确认。
大姑为难地点头:“诶,追债的那边说了,今天得先把二十万还上,不然就去敏儿幼儿园闹,你说敏儿还那么小,不能被她这个不争气的爸给影响了名声,昭儿啊,大姑求求你,你有多少先借给大姑,我拿去给追债的求求情,行不行?”
啧,她怎么就没听进林抒说的话呢,她说我有房贷,我没钱啊。
林抒又想开口,但我看着大姑眼眶都红了,我按住了她。我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想到了一个人——我妈。
我妈在老房子要被拆除时,曾向我叔叔借钱的时候,也泛红了双眼,最终只是被冷嘲热讽了一番。我一直讨厌我叔叔,觉得他是个很虚伪的人,令人恶心。
我不想变成了那种我讨厌的人,于是我脱口而出:“我考虑一下。”
大姑叹了叹气:“谢谢你啊昭儿,那你好好考虑,这笔钱最晚要在明天下午敏儿放学前给他们。”
“嗯,大姑你先回去。”
最终大姑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我家。
把大姑打发走了,我泄了气,应付得真累,但幸好有林抒,给我靠着。
我问她:“怎么突然不装乖乖女啦?”
她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为什么要装?都欺负到你头上来了。”
我心里偷着乐,但也有隐隐的担忧:“可是,她如果去说你坏话,你不怕吗?”
“她敢,她就去说啊。”
好好好,仗着她爸妈的势力,为所欲为了属于是。
“那,你不怕她去跟你爸妈告状?说你住我家?”
林抒一直没和她爸妈说跟我住一起,应该说家里没人知道我们同居。她只跟她爸妈说想自己在外面住,习惯了有自己的空间,她爸妈也习惯了她不在身边,自身也挺忙,没过问太多。
“去呗,那更好了,省得我自己亲口跟我爸妈说我们的事。”
我知道林抒开玩笑的,想了想,大姑也没有证据,说就说呗。
我们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我有点烦恼,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她看出来我无精打采一言不发,问我:“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我弱弱地叹气:“我不想把借钱给大姑。”
她反问我:“为什么要借?”
我怯怯地说:“这个钱我拿得出来。”
“所以呢?”
“我觉得我很不磊落,我明明有钱可以借,但是我不想借,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虚伪,很无情,很自私,很阴暗。”
“那是你的钱,为什么你有就要借?他们有钱的时候,也不见得会把钱借给需要的人啊。”
是啊,那些年我跟我妈日子过得那么苦,我妈东拼西凑给我找学费的时候,也不见得有哪个亲戚肯帮忙,他们明明有钱,但是他们不借。我不曾用道德定义过他们,如今却用道德来规制了自己。
“可是,你刚刚答应了她,找你妈帮忙,你会找吗?”
“不会。”
“啊?”我难以置信。
“干嘛,”她懒洋洋地把下巴搁在我肩上,蹭了蹭,软绵绵地问,“觉得我很假?”
“不是,”我摇头,“觉得你游刃有余,八面玲珑,老奸巨猾。”
“喂,越说越离谱。”她捏着我的脸,又狠又轻地摇了两下才放开。
我朝她皱皱鼻子:“你快去做早餐吃了,我还要上班。”
然后她去厨房,我去洗漱。
然而,这一天班上得心事重重,一边支持林抒的说法,一边又因为自己有相似的过往,动了恻隐之心,总是有些于心不忍的。
晚上回到家,林抒还没回来,沾姐夫的民宿周日要开业,她陪她爸去和策划公司对接当天的活动细节,已经提前和我说过。
我给她发了微信,问她用不用回来吃饭,等回复的期间,我查了一下我想买那辆新车总价,对比了几款配置,最便宜的也要十七万多,而如果我把钱全借给大姑,那买车的预算就几乎没了。
其实买新车的打算是从林抒跟我妈说她回国后要去高校任职之后才有的,学校在郊区,想着她工作了得有辆车开比较方便,理由我想好了,就说是送给她的毕业礼物,所以要买最好的,在我能力范围内最好的,现在要退而求其次,我不愿意。
反正我不可能为了不相干的人降低我和林抒的生活质量。
没等到她的回复,家里的密码锁已经响了。她推开门,进来,一边放包换鞋,一边说:“你发给我的时候我在电梯里,现在出来才收到。”
“嗯,那我点外卖吧,今天挺累的,别做饭,你想吃什么?”
她换了鞋走过来:“吃饭吧,我饿死了,下午一直被策划公司的人叫着喝茶。”
我哈哈笑了几声,说:“好,谈得顺利吗?”
“嗯,我爸没什么意见,基本是我在沟通,我爸跟朋友借了艘游艇,开业仪式定在下午,结束后会在游艇上办一个派对。”
“哇,你爸这么潮啊。”
“民宿的潜在客户群体通常是年轻人,所以这次邀请来玩的除了一些多年的好友,还有他们的晚辈们。”
“哦!我还能不知道吗!”
她包容的眼神里越发温柔,她问道:“到时候一起去玩?”
“我不要。”我也很骄傲的。
“不要?”
“你爸应该不会邀请我,我没必要去凑这个热闹,你也知道我不太喜欢这些场合的,而且家里面其他亲戚也会去吗?如果不会的话,你只叫我去也很奇怪吧。”
但我其实挺开心的,知道她会邀请我,而当亲耳听到她说出来的邀请,那份诚挚的语气,依然令我惊喜。
我趴在她胸前,她笑着听我碎碎念,晶莹的眼睛纳进了我的喜悦,然后像在邀功一样对我说:“我当时提议在游艇上办派对的时候,想的是我们要一起见证一场并不壮观的日落,一起喝同一杯被晚霞晕染过的香槟,然后,这一时刻会成为我们永生难忘的浪漫。”
“真的啊?”我压不住嘴角,却还故作矜持,“那到时候再说,看看会不会跟我的行程有冲突。”
她看透我,却没有拆穿,眼底带笑摇了摇头,摸了摸我的头发,突然说:“对了,我爸刚才一直让我回家住。”
“那你怎么说?”我还沉浸在她描绘的幸福中。
“我直说啊,我说我住你家,早上有人知道了,我想没必要隐瞒。”
我突然紧张起来:“那你爸怎么说?”
“他当然是问我怎么会住你家,我说之前加了你微信,挺聊得来,反正家里也经常没人,我还不如跟同龄人一起玩更开心。”
“他没意见?”
“没有,我爸还是挺开明的,他只是说了,如果生活费不够就找他拿,不要让你觉得,我在占你便宜。”
“哦,你爸意思是让你交房租,还有伙食费?”我的心放了下来。
“我不知道。”
“你怎么不知道,你就是想占我便宜,哪方便都占。”
说完,我就跑,被她反应迅速地拉了回去:“再说一遍!”
我在她怀里,嘴巴紧抿,摇了摇头。
她亲了我一下:“不想吃饭了。”
这是很暗示“性”的开场白了,我毫无力气反抗,任由她把我按在身下,任由她肆意摆布。
然而,她是真的饿了,还没开始,她的肚子就叫了。
我无情地嘲笑她:“你的胃在替我抗议了。”
她无奈地坐起来,沉默地看着我好几秒,又叹了口气,起身去房间里。
应该是去洗澡。
等她出来,我正在拆外卖袋子,喊她准备吃饭。
她身上还带着热腾腾的水蒸气,额鬓的水珠反射着灯光,被热气蒸过的脸带了一点胭脂般的红,此时我脑海中只想到一种水果——水蜜桃。
又甜有清香,又润又漂亮。
其实我也很饿,可是我觉得她比饭桌上的外卖还香,还牵引着我的食欲。
我咽了口水,低头继续摆盒子。
我点的是咖喱牛腩饭,现在连眼睛也全是黄色的了。
她拉开我身侧的椅子坐下,拆筷子、外卖盒,漫不经心地问我:“姨姥还有再找你吗?”
我回过神:“啊?没......没有。”
我知道她想问什么,我心里也已经有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