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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陪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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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傍晚。
棠苏躺在床上,看着宗门统一发的青灰色床帐的顶部发呆。
回来两日,她还没想清楚到底怎么面对和解决离烬这个心腹大患。
上一世她没去师父那儿,也没有这么快被师父带去后山,倒是离烬的确是这个时候去的。
这些细小的变化让棠苏有些不安。
杂乱的念头在她头顶盘旋,她捏碎一个又徒生冒出一个,她心里烦得很,半梦半醒之间,她又回到她临死前的场面。
凌晨寅时,她猛地惊醒。
“不行!不能放着事态那样发展下去!”
棠苏穿着樱色里衣,拿了一间外搭,点燃油灯,给自己倒了杯茶。
上一世,鬼君墨寻出世,专门屠杀问道峰弟子,紧接着离烬就叛逃了,这其中肯定有什么原因导致离烬的背叛,至少可以百分比确定和鬼君有关。
此时距离鬼君出世还早,她必须要接近离烬,找找线索,在他做出背叛动作前,就抓住他。
如果能提前阻止鬼君的出世,那就更好了。
她也想找师父他们商量,但此时距离祸事还早,不好验证其中事项。况且,离烬平日虽寡言少语,但颇受长辈喜爱、同门拥护,说他是叛徒,没人会信,所以等时机成熟再道吧。
直到太阳出来,棠苏也没合过眼,眼底留下淡青色痕迹。
师父已经提前和宗门长老说过,她要搬到后山。她拿身份令牌去找管理住宿的长老退了山脚下的那间单人宿舍,然后就拿着包裹往后山去了。
在去的路上,迎面来了一看起来花枝招展女子,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镶金戴玉,一股暴发户的气质。
瞧这有几分眼熟,棠苏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请问你是?”
棠苏礼貌询问。
那女子圆眼一瞪,身上的玉器也跟着晃动,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棠小!你丫的,前天还叫我金主大人,今天就不认人啦?!”
棠苏细细想来,还真从脑海犄角旮旯里翻出这么个人来。
“啊!是香玉啊!”
金香玉,宗门三长老金意海的独女。
和棠苏同龄,一个小班的,前天被谷夫子罚时,她也在场。
棠苏回忆起来,她一直都挺穷的,时不时自己赚点零花钱养活自己,而金香玉作为她的生活费友情赞助者之一。
金香玉喜欢离烬,全宗门都知道的。
她时不时帮金大小姐顺点离烬的私生活用品,获取正当收入。
小的时候做的那些事,现在想想,不厚道啊。
金香玉把棠苏拉到路边,小声道:“东西呢?”
东西?
莫不是离烬的私生活用品?
金香玉见棠苏迟迟没反应,又用手肘碰了碰棠苏:“不是说好今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嘛?离烬师兄的那条玉色暗纹腰带呢?”
棠苏汗颜,想起来了,全部想起来了。
上一世这个时候,她为了突破凡尘境,每天大半夜,在别人睡大觉时练剑画符。
问道峰以符篆扬名,而师父逍遥子谢危山以剑道为专长,所以作为师父的弟子不但要学习宗门招牌——符篆之道,还要在剑道上下功夫。
而问题来了,剑道和符篆道都是出了名的烧钱。
剑道费剑,而且此道的来钱门路特别之少,很容易收支不平衡。而符篆之道,朱砂、黄纸、符篆书、符篆笔,哪个不费钱。
而且不光她穷,其实师兄师姐们也过得拮据,她不能靠他们的支持,只能独立讨生活。
这段时间尤为烧钱,她可以说欠了一屁股债。
啊...
棠苏搓了搓脸。
正是因为缺钱,她答应了金香玉的委托。
而这个委托还和平时的小打小闹还不同,离烬的那条玉色腰带是离烬经常穿戴的,这是真不好拿,很容易被当事人察觉的。
她若是记得没错,上一世她偷到离烬的腰带后不久,东窗事发,离烬直接找上门来,她还因此和离烬大打出手,从此关系直至冰点。
反正两人都每落好,还被师父和问道峰掌门知道,最后他们俩和金香玉都被罚去思无崖面壁思过去,因此还耽误了一次宗门比试。
“不行,这次真不行。”
棠苏决定还是拒了,她屁股后的债,她自己再想想办法。
金香玉一听棠苏反悔,当时就炸了:“棠小,你当时是怎么给我保证的,怎么能没过几天就反悔!”
此次金香玉给的是一笔巨款,棠苏说不动摇那是假的。
可是这件事如果真做了,对以后的影响不单单是那些,她既然要打算接近离烬,那就不能和离烬闹的太绝。
虽然她一点都不想接近他。
思及此,她反而更坚定了:“这次真的不行。”
金香玉当即不高兴了,嘟着嘴:“不行,你当时都答应我了!”
“而且,而且我已经和我那些小姐妹夸下海口了!”
棠苏想再次拒绝,接着她又听金香玉道:“你在我家商行借了十个上品灵石,按照利息,你需要还二十个!”
棠苏惊,奸商啊!
“当然,如果你帮我弄到师兄的腰带,利息就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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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苏来到后山几天了,她每天寅时就要起床,来到师父这里学习,直到辰时结束。
她此时是锻体期九阶,正是突破凡尘境的关键结点,即使有经验,她也不敢大意。
修道之路,道阻且长。
这里的大部分人穷尽一生,连灵脉都开不了。
而灵脉是踏入修道路的门槛,接着就是锻体期,这个时期是为正式修道打基础的,能进入锻体期,已经算是普通人中的佼佼者。
过了锻体期,进入凡尘境才算是真正的修行。
修行者分为凡尘境、化灵境、通玄境、问道境四个境界,每个大境界分为九层,前三层为境界初期,中间三层境界中期,后三层为境界后期,修炼难度逐级指数上涨。
在修士之中,凡尘境为绝大多数修士的终生所在地,能到化灵境之人,已经是凤毛麟角,更别说之后的境界。
上一世,棠苏也就止步化灵境初期罢了。
棠苏此时该学的基本功法都已学完,只需不断巩固。
而师父的作用就是为她解惑,助益她寻得自己的修行之道。
因为她和师兄师姐们的进度不同,所以师父单独辅导她,以至于她基本碰不到他们,其实最主要是碰不到离烬。
这日寅时,棠苏按时按点到达师父竹林里的修炼室,今天的学习的内容是实战。
棠苏拿的是一把最普通的弟子剑,师父还没到,她自己比划不同招式模拟。
虽然她有上一世经验,但她还是十分珍惜与师父学习的时刻,师父和她相处的时间,比起其他师兄师姐是最少的。
她一年也见不了几次师父,她的心理类似留守儿童。
等了一刻钟,棠苏有些等不住,站在门口一会儿,又是一刻钟。
棠苏皱眉,她打算去师父居室瞧瞧,可她刚要过去,却见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离烬?你怎么来了?师父呢?”
离烬今日并未着弟子服,而是淡紫色私服。棠苏以前见过他穿,但只是偶尔。
这个颜色让他少了些距离感,多几分少年意味。
发际线上隐隐的湿气,瞧着像是刚洗漱完。
他习惯了棠苏不尊重的称呼,并未计较,目光平静看着棠苏,道:“师父昨日叫我今天做你陪练,我来迟了。”
棠苏下意识想讽刺几句,但转念想到她的目标,硬生生止住自己的嘴,只冷哼道:“嗯。”
其实这模样,和明讽也没差。
“我们直接练吧。”
离烬声线平稳,也不会因为棠苏语气被激怒。
他向来如此,似乎什么都不放在眼里,所以也不会因此生气。
离烬自身自带一种低沉的气场,无论何人,只要私下进入他的磁场内,都会不自觉被带进一种严肃状态。
饶是话多的棠苏也会被影响。
修炼室内刀光剑影剑拔弩张,室外静谧无声分外平和。
棠苏以为凭借自己上一世的经验,她能打得过此时才十五岁的离烬,可事实证明她大意了。
她手腕再次被离烬的剑背拍打,她筋骨一痛,剑落,她瞬时跌倒在地。
棠苏揉捏着自己的手腕,试图缓慢疼痛。
她身体比常人敏感,痛感比其他人强很多。
离烬见棠苏赖在地上不动,皱眉:“起来,继续。”
他虽然才十五岁,但已有了成年时的雏形,小小年纪,已经初现压迫感。
棠苏摇了摇头:“我手腕痛,让我缓一缓。”
离烬面色冷了几分,他用了几分力度他自己最清楚,他思及棠苏平日作风,这会明显在耍赖。
他想着,最后还是蹲了下去,要瞧她伤势。
棠苏垂着头,余光瞧见离烬蹲了下来,嘴角一勾,左手握剑向他刺去。
离烬一时不查,棠苏的剑刃此时直指他的心口。
“你输了!”
棠苏一直保持剑向离烬的姿势,站了起来,如果细看她的眸子,里面满是认真。
如果,上一世她能打败他,亲手为师姐报仇,那该多好。
离烬不明白棠苏对于赢的执着,只是视线划向她握着剑的左手腕,又划向她刚才道痛的右手腕,道:
“我带了药,让我瞧瞧你的伤势。”
如果右手腕没有受伤,她也不会用左手握剑。
她左手剑练得并不好。
想来的确是受伤了。
棠苏赢了他,但并未从他的脸看到她想看到的情绪。
他连眉头都没皱,像个木头。
她原本喜悦的心情顿时被打散,饶是离烬破天荒关心他人伤势这件事,也没引起她的兴趣。
“我不需要。”
说完她收起剑,直直盯着他道:“我虽然没赢,但是你就是输了。”
离烬这才将视线放在她倔强的脸上,凝眉:
“输赢重要吗?你受伤了。”
棠苏长得没离烬快,堪堪到离烬的肩头,她微微仰头:“重要,如果我们是敌人,输赢就代表生死。”
离烬不理解她为何如此想:“可我们不是敌人。”
棠苏紧接着脱口而出:“我们一直都是。”
她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的嘴,直接道出了心里话。
说完她就后悔了,她的目标是接近他,寻找线索,而不是激怒他。
双方一时因此话僵住。
离烬看着她认真的面容,虽不似以前的剑拔弩张、冷嘲热讽,但她的声音,让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刺耳。
他好不容易缓和的神情,立刻回到之前的冷漠。
他抬起眼皮,眼中透露些许凉薄:“你自便。”
可下一秒,他忽然起剑,剑锋堪堪停在棠苏的心口:“你没赢,你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