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岁昭昭》波纹球

1、第 1 章

　　林昭死前看到的是密密麻麻的报表，还有屏幕上跳动的时间，指尖还停在键盘上，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没有任何征兆，身体倒在冰冷的办公桌上，意识彻底消失之前，林昭只觉得荒谬，常年被绩效压榨的社畜，终究还是没能熬住，猝死在了工位上。
　　林昭感觉自己一直在下坠，周身包裹着寒气，冻得她浑身发僵，眼皮好沉，无论怎么努力都睁不开。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随后她脑袋里闪过许多并不属于她的零碎画面，杂乱又真切。
　　“挽昭，你娘走得早，如今柳姨嫁进宋家，往后你便和月儿一般，都是柳姨放在心尖上的女儿。”
　　“昭儿，你别怪爹爹，柳姨和我是自小的情谊。”
　　……
　　画面一转，刻薄的女声要冲破林昭的耳膜。
　　“宋挽昭一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不用给她发月钱了。”
　　“宋挽昭她娘给她留了不少好东西，娘都去拿来给月儿好不好？”
　　“宋挽昭，如今爹爹和娘最疼的便是我，何况娘肚子里还有了小弟弟，你就是个可怜虫。”
　　再后来，那个叫柳姨的女人脸上堆着虚伪的笑，语气却不容置喙：“挽昭，柳姨给你寻了一门好亲事。”
　　一向怯生生的女孩第一次反抗，“柳姨，求您了，我不想嫁，我真的不想嫁。”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
　　下一秒，女人笑容瞬间褪去，浓妆艳抹的脸上满是狰狞，恶狠狠地呵斥：“宋挽昭，刘家这门亲事说到底还是你高攀了，你不嫁也得嫁，没得商量！”
　　画面又猛地一转，已是深夜。
　　夜里寒风呼啸，女孩一袭素衣更显单薄，女孩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眼神空洞，身体僵硬地往前走，步伐虽缓，却像有着清晰的目的地。
　　最终，她在一处荷花池边停了下来，女孩缓缓回头，望向林昭的方向。
　　林昭看不懂她的表情，明明眼底翻涌着绝望，可嘴角却勾起一抹微笑。
　　不等林昭反应，女孩纵身一跃，直直坠入冰冷的荷花池中，没有半分犹豫。
　　“不要！不要——”林昭心头一紧，瞬间明白到她要做什么，想要伸手去拉，却什么也抓不到。
　　她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喃喃着不要。
　　“小姐，你终于醒了。” 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昭抬眸，看见两个穿着粗布襦裙的丫鬟，一个眉眼焦急，眼眶通红，另一个身姿稍显挺拔，正伸手探她的额头，指尖带着点力道。
　　林昭环视四周，映入眼帘的并非工位，鼻尖充斥着淡淡的药味，脑袋阵痛袭来。
　　林昭咬着牙，撑着虚弱的身子坐起身。
　　“小姐！您刚从荷花池里被救上来，可不能乱动！”先前眼眶通红的丫鬟连忙上前，要扶她躺下。
　　林昭动作一顿，荷花池？那个纵身跃入池中的女孩？是我？
　　这是……穿越了？
　　她抬手拦住丫鬟的动作，声音有些沙哑，“我是谁？”
　　丫鬟大惊失色，急声道：“小姐，您怎么了？莫非是在池里泡坏了脑子——”
　　“兰心，休得胡言。”旁边的丫鬟沉声打断她，语气添了几分关心，“小姐，您是宋挽昭，咱们山阳县令府的大小姐。老爷与老夫人去清心寺祈福，还有七日才归，柳夫人就是算准了，才敢逼您嫁去刘家。小姐别怕，奴婢定拼尽全力，绝不让您去刘家这个火坑。”
　　林昭刚醒过来就遭遇一连串暴击，唯一庆幸的就是自己仍然活着，虽然穿越了，穿到这个将死的宋小姐身上。
　　既来之则安之，就让她来替宋小姐会会这一家奇葩。
　　“兰心是吧，那你是花千？”林昭揉了揉太阳穴，在脑袋搜索原主的记忆碎片，“昨天是你们救我上来的是吗？”
　　两个丫鬟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怎么感觉今天自家小姐这么淡定呢。
　　花千沉声：“奴婢花千，她是兰心，我们俩自小跟着小姐。” 兰心还在抹眼泪，哽咽着补充：“还好花千姐姐会武功，跳下水把您救上来了，大夫说您身子弱，又受了寒，怕是熬不过去，我们俩守了您一夜呢，小姐下次不能这样吓我们了。”
　　根据原主的记忆，自从原主亲娘去世后，柳花韵也就是原主口中的柳姨嫁进宋家，不久后撤掉了原主所有的丫鬟，只留她们三个相依为命。
　　宋父好多事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明明是一县之主，却如此惧内，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护不住。
　　祖母年迈，原主不想这些小事扰了祖母，于是打碎了牙忍了又忍。
　　但是忍到最后换来的是变本加厉。
　　林昭看着兰心通红的眼眶，又看向花千眼底藏不住的关心，心头微暖。
　　前世她孤身一人，加班到深夜也无人问津，如今穿成宋小姐，倒多了两个真心待她的人。她顺着兰心的话安慰道：“没有下次了。”
　　花千眉头依然紧锁，“小姐，夫人今天一大早就派人来说，明日就送小姐出嫁，还说……还说那刘家给的彩礼，刚好给二小姐添嫁妆。”
　　二小姐宋月柔，是柳花韵带过来的继女，也是常年欺负原主的人。
　　林昭眼底掠过一丝凉意，原主软弱可欺，她可不会坐以待毙，任人宰割。
　　“把我卖了给她女儿置办嫁妆，这个老女人算盘打得真是够响的，她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兰心喜上眉梢，迫不及待地说道：“小姐，您终于清醒了，你都不知道我忍多久了。”
　　林昭被兰心可爱的模样逗笑了，“放心，以后我来保护你们，不会让你们再遭受委屈了。”
　　花千感觉小姐真的变得和之前有所不同了，只当是经历过生死，人变得明朗了。
　　花千顺势开口：“要不然我差人去给老夫人递个信，老夫人这么疼爱小姐，肯定会回来的。”
　　林昭摇了摇头：“老女人肯定早有防备，她敢逼婚，她必然断掉了我们所有的路，再经过我跳水这一遭，你去看房门，现在肯定上锁了。”
　　兰心闻言起身，推房门果真推不开了。
　　林昭看向花千，“花千你武功厉不厉害？”
　　没等花千回答，兰心抢先一步：“花千姐姐可厉害了，上次出游有人遭了小偷，花千姐姐三下五除二就拿下贼人了。”兰心有些骄傲，随即脸上染上几分不甘，“但是小姐一直让花千姐姐藏拙，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家人和睦才是最重要的，但是...但是——”
　　“但是他们根本没有拿我们当一家人。”林昭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花千和兰心眉间掩饰不住的心疼，两人想要安慰林昭，林昭看出她们的想法释然一笑：“什么都别说了，我好歹经历了生死，很多东西我都看开了，有些东西强求不得，往后谁敢欺负我们，我必定十倍还之。”
　　花千和兰心跪下齐声：“我们一定誓死保护小姐。”
　　林昭看见她们这么大阵仗，连忙把他们扶起来，才从二十一世纪来，实在受不了这里跪来跪去的规矩。
　　“以后不要跪了，你们真心护我，我自然也把你们当姐妹，姐妹之间不需要这些虚礼。”
　　花千和兰心眼底涌起感动，小姐从前也爱护他们，但是从未宣之于口。
　　林昭神色重新变得凝重：“如今柳氏是铁了心要把我绑去嫁给刘家，我们只能先休息好，明天路上逃跑，明天会经过河边或是什么水域吗？”
　　花千应声：“会的小姐，明天要去县郊，出了西门不远就有一条河，水流不算太急。”
　　“我水性不错，明天花千和我一块儿去，到时候他们肯定会绑住我的手脚，花千助我脱困，然后我们伺机潜入水中，明天我们走后柳氏肯定会疏于家里的防守，兰心找个地方躲起来，我们汇合后再做打算。”
　　天色渐晚，但三人睡意全无。
　　林昭继续思索着：“花千，你一会儿去准备两件粗布衣裳，再找一把匕首，藏在身上，兰心去找些碎银，我们逃跑的时候能用得上。”
　　两人立刻行动起来，三人刚收拾妥当，就听到院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还有婆子的说话声：“夫人说了，小姐身子弱，早些送过去，也好让刘家那边安置妥当，你们动作轻点，别惊动了府里其他人。”
　　兰心语气有些慌乱：“小姐，他们...这是...今晚就要动手的意思吗？”
　　林昭和花千对视一眼，花千便明白了林昭的意思。
　　花千立刻吹灭了屋里的烛火，拉着兰心躲到门后，林羽则躺回床上，装作熟睡的样子。
　　林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个坏女人是活不到明天早上了吗，这么心急。
　　门被轻轻推开，四个婆子走了进来，为首那个手里端着一碗药，还有一套红色的嫁衣。
　　“小姐，该起来喝药了，喝完药，咱们就梳妆出嫁。”领头的婆子语气生硬，伸手就要去摇林昭。
　　就在这时，花千疾步上前，不等那婆子碰到林昭，就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对着她的脖子重重一敲，那婆子便软倒在地，没了动静。其余三个婆子大惊，刚要叫喊，花千已经冲了过去，动作干脆利落，不过片刻功夫，三个婆子就都被打晕在地，连声音都没发出。
　　林昭眉眼弯弯，冲花千比了个大拇指。
　　兰心吓得脸色发白，但没有出声，连忙上前帮着花千把婆子们拖到床底，“小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林昭看着有些缺心眼的兰心笑了笑，“傻丫头，人家门都给我们打开了，当然直接走啊，亏我们刚刚部署半天。”
　　林昭招呼他们快速换上粗布衣裳，把碎银和匕首揣进怀里，又把原主的一些首饰塞进袖口。
　　林昭还在收拾的时候，突然闻到一阵淡淡的香气，混着几分庸俗的脂粉气。
　　花千急忙出声：“不好，是迷药！” 花千立刻捂住口鼻，拉着林羽和兰心就要往外面走，可已经晚了。兰心吸入一口迷药，双腿一软，就要倒下，林昭也觉得头晕目眩，浑身无力，她咬了咬舌尖，借着疼痛保持清醒，可意识还是渐渐模糊。
　　朦胧中，她看到几个黑影走了过来，为首的正是柳花韵，“死丫头，别挣扎了，得亏我多留了个心眼，你就乖乖嫁过去吧。”
　　花千还想反抗，可迷药药效发作太快，她眼前一黑也沉沉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