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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病情恶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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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我的病彻底恶化了。
林源总催我考虑手术,从前我还能靠“药养着”一词来推脱,但这次的检查单一下来,便淹没了回旋的余地。
林源说,如果不手术,我撑不过一年半载。
我无法预想自己最后一次过春夏秋冬四季的感受,可心中的声音却是刻不容缓地告诉我,必须拒绝这需要监护人插手的选项。
好在,天遂我愿。
父亲的特助,李里于今日下午通知我,一个星期之内将要离开榕城回临川。那片十年未曾踏入的故土。
我不懂该如何去挥手道别,但我懂得这一次我务必要走的悄无声息,才能成功把这独属于林源与我的秘密,永远藏匿于无人知晓处。
晚自习刚结束,我就与这座离了谁也依旧灯火通明的城市说了再见。
飞机起飞时的短暂耳鸣,竟牵着我的心慌乱不停,待平稳飞行后才在一身冷汗下慢慢回过神。时隔多年再一次身处云层中,心境好似未有太大的起伏,来时情绪无法呼吸归时身体无法呼吸。
有一瞬间我犹豫过是否要继续进行无用的治疗,倒不是治疗方案无用,而是我无法配合有意的治疗手段,所以于医生而言我所投入的时间和精力就是无用功。
但我畏惧死亡,恐惧疼痛,虽随着时间推移,我对白血病带来的病痛渐渐麻木。可依旧无法抹去我需要淡然接受自己终将要离去的事实。
夏夜的临川不同于榕城那般闷热,是带有一丝微微的凉意的,叫人舒心、恰能压下白日里被酷暑烘烤后的体感温度。
我的注意力有些不集中了,从下飞机后就直犯恶心,头晕目眩地试图在人群中寻找李里。他同我父亲于三日前便抵达临川,此刻他正在我所瞧不着的地方,接我回家。
从小,我没来由的害怕他人为我等待。不轻易平静下的心,又再一次跳动的迅速,还没寻着人,我便支撑不住冲进卫生隔间将晚饭参杂着血丝吐了个明白。
不争气的我,还得麻烦李里来找我,找到如此狼狈不堪的我。
发梢的水珠在视线中坠落,心虚的我惧李里察觉出不对劲,想先起话题盖过这份难堪,没曾想他只当我是晕机,二话不说把我接回了老宅。
李里说我的新学校离老宅近些,固将我安排在此,但离父亲的公司却远。所以平日里多是我一人住在此。我并不惊讶,因为在榕城,我与父亲也是一个在城西,一个在城东,刘阿姨偶尔来为我做一餐饭,多数时间由我自己解决。
不过我的食欲一直不怎么样,只有胃里空到返胃酸时,才会想着去找些食物饱腹,大多情况。
李里走后,我在一楼会客厅坐了一会儿,再回到我曾经的房间。屋子是被提前打扫过的,丝毫看不出这已有十余年未曾有人烟。
次日清晨,我在李里的带领下走进了临川附中的校门,于教学楼间辗转几番后,我被安插进了一个平行班。
进班时,我读到了众人眼里的窥探欲,但随着上课铃打响后不攻自破。这里的学生会为花边新闻分心,因为他们需要在读书闲暇之余放松自己,但我的到来显然没有他们预期中的有意思,似乎还不如数学老师又讲了几种解题方法有话题度。
偶尔耳灵,听见部分女生在讨论我的外貌。唯恐我身上也只有这一点值得人们洽谈——父亲给的好皮囊。
我不太喜欢交流,所以没过几日,在这吃饭、喝水间都能更新换代消息的地方,我便成了万千学子中再普通不过的一人。
这种透明又融洽的生活,却在期中考出成绩的时候瓦解了。
谁也不曾想,沉默寡言的外省转学生,会紧咬断层年级第一的尾巴,仅以一分之差惜败。
我成了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也得知了年级第一的故事,那个叫我一生都无法忘却之人——萧无尘。一个被我迫害到人生发生巨大转变,生活在风雨里的可怜人。
可自此以后与我的搭话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人人都对我存着善意,但我无法应付。
曾经在榕城,我便鲜少同人交流,为此班级里喜欢调侃的男生爱称我为“怪胎”,只要有人提起我的名字,都会参杂些许戏谑的意味。
但似乎我无法享受这些善意,半期考结束的傍晚,父亲便组局宴请了萧伯伯与萧无尘,那是我回临川之后第一次见到萧无尘,他与我记忆中的男孩无差,只是变得愈发俊朗,眉眼间还带着一丝少年的青涩气。
他依旧如小时候那般不待见我,但我却从不服气转变成了默许。
不知是精神的压迫,还是初来乍到的水土不服,当天夜里,我的身体便发出强烈抗议。我尝试了许多方法,依旧高烧不退,上吐下泻。百般纠结下,我还是选择了前往医院。
但没曾想再一次碰见了萧无尘,他的身旁坐着一位陌生的少年。两个人排在我的身后。
本想告诉医生我的病史,与其详细记录。但在那冰冷目光的注视下,我终究没能开口,医生量了量我的体温,便开了些生理盐水与退烧药草草了事。
我以为今晚的闹剧会在这停止,却没想在拿药刷医保时,被急诊科护士拦下。
“你这有重大疾病病史为什么不告知坐诊医生?”
我被问得哑口无言,企图用早已稳定多年的理由搪塞回去。却还是被拉去做了血常规检查和炎症指标检测,但好在是在夜里,其他筛查项目无法进行,血常规和炎症指标也没有太大的偏差,所以并没有引起特别大的风波。
两瓶盐水挂完,高烧也退下,我拔针起身离开输液室,余光瞥见那位少年依靠着萧无尘的肩头,而萧无尘盯着手机,不知在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