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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渡口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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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言九幽大陆创世之初,有数座大小秘境如星子般散落各处,供众人探寻。
要说这上古秘境啊,名字取的不吉利,但进去的人可不少。既然是上古时期的化神境大能坐化之地,里头自是有天材地宝无数,功法秘籍成山。
但有个人是例外,他有自己的小道消息。这位于忘川秘境的这位大能,生前最喜研究机关奇巧,其远不是现今仙力和机巧之术能比肩的,因此秘境一开,花眠就一溜烟的钻了进去。
花眠不去抢那些。
他钻进秘境最深处,在一处塌了半边的殿宇里,蹲了整整三天。
管他外头打的天昏地暗,剑气冲天,那轰来轰去的灵力就算把半边天映红了都没事,毕竟没有意外的话,谁都不会知道这秘境深处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这里此前应该是这位大能的工作间,说来也奇怪,这工作间为何要做的这么深,用了好几个爆炸符才炸通,不过虽然通道内布满烟尘,但随着烛火渐次亮起,这建筑内里却光洁如新。
用他好兄弟的话来说,花眠进到这里,简直就是老鼠进了米缸,之前送他去北境天宫求学也是一样,盯着人家的珍藏就走不动道。
这条通道很长,前半部分都是些零碎的小件,不过花眠也不嫌,一块残玉,收了,半卷破画,收了,一柄断的只剩下三寸的剑,也收了。回去收拾收拾,残玉古画卖给下修界的豪绅,这个残剑可以卖给人家供着,毕竟好说歹说也是大能秘境里出来的,沾点古气。
越走越深,随行的弟子在蹲在通道口处望风,急得直跺脚:“宗主!宗主!好多人往这边来了,咱们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花眠头也不回:“急什么,这里没信物进不来,再说了,洞口都被炸成那样了,有几个人会发现这里有问题。”
是的,花眠为了不被人发现,早早的在四处定好位置,全部炸了一遍,力求废墟的不能更废墟了,并且又多加了几重禁制,一般人还真就进不来。不过不知道为何,这位大能居然除了秘境的禁制外,里面居然毫不设防,就算有,也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阵法,像是哄小孩似的。不知道是该说这位没心眼呢还是真的如他从古书上看的一样,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弟子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花眠却忽然抬手,制止了他的话。
“嘘。”
他蹲在一处墙角,伸手剥开杂物,露出底下一样东西。
是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一个偶人。
大约两个巴掌大,不知何木所制,通体莹润,历经秘境数万年光阴却仍不见半分朽坏,眉眼雕的极好,不是那种匠气的“好”,而是有灵魂的“好”。眉眼微微垂着,鸦雀似的的睫毛根根分明,像是在看着什么,但随着目光望去,却又空空然无所依。
花眠盯着那偶人看了许久,似在沉吟着什么。
“宗主?”许是过了太久,弟子探进头来,“时候不早了,秘境之中兵刃相接之声已许久未曾想起了,许是快要关了,得赶紧离开。”
花眠嗯了声,伸手把那偶人从底下抱了出来,很轻,轻的不似木头做成,而似浮云,飘在碧空,无处依存。
他低头端详那张脸,忽然笑了。
“南门燕奚那厮总说我眼光差,”他自言自语道,“该让他看看这个 。”
弟子:“……”宗主,您确定这玩意儿比那些天材地宝值钱?您捡那古玩或还有的卖,这偶人不过三岁小儿玩的罢了。
花眠揣着偶人起身,伸手拍去身上浮灰。
“走。”
“走?外头刚可又打起来了,估摸着是各门派来“拾荒的”,看看有没有漏的。”
秘境虽多,但开启时间,难易程度都各有不同,因而一些秘境若久久未曾关闭或相对不难,便会有门派派出一些弟子去打扫战场,一般视难易程度派一到两名高阶弟子带一小队这样,既可以有人搜查,又能保证减少伤亡。
“随他们吧,反正……”花眠把偶人往怀里拢了拢,“咱走!”
只见他一步踏出,缩地成寸,转瞬间便拎着弟子消失在废墟之中,身后,秘境深处传来一声巨响,也不知道是哪支队伍又捡漏或者遇到了别人没有的机缘。
同一时刻,上修界与下修界交界处。
渡口。
此处名为“两界渡”,是上下修界往来的必经之路。常年苦寒,夏日又酷暑难耐,荒滩上乱石嶙峋,芦苇枯败,唯有江水昼夜奔流不息,浑浑浊浊地卷着泥沙向远处流去。
渡口本只有两三户渔家,摆渡为生,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直到三十年前,一队商船在此停靠,发现此处虽荒,却是两界往来的必经之路。上修界要往下界采买灵材,而下修界想求购上界灵石珍货,都得从此处过。
机遇自此而生,而商宗便是在那时起家的。
三十年后,渡口已不是当年的渡口了。商宗驻地占地千亩,楼阁层层叠叠,从江边一直蔓延到半山腰,若是不急着过境,还可去住一住那江景客店,住过的人无一不感叹这世间奇景,险而又险,变化万千。据说若是有缘,还能从那江中窥得一隅前世今生。
即使是最冷的三九寒天,此地也温暖如春。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商宗驻地从不缺取暖之物,外面风雪交加,里头却万花齐放,温暖如春。
但,本地人却说,从前不是这样的,从前苦的很。但本地人越来越少了,偶有流民乞儿路过,在商宗外头的巷子里歇脚,第二日便不见了踪影。没人问,也没人管。
商宗的嫡长子叫商陆,十六岁的少年生的一副好相貌,眉目清润,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弯起,像是三月里渐渐化开的春水。
他性子温软,待下人和气,遇事从不摆“宗门继承人”的架子,不少仆从都喜欢他,敬他的为人。
这日午后,商陆在书房里抄账本。
商宗虽是修仙宗门,却不重修为,重的是经商之道。他自五岁起便跟着账房先生学看账本,十岁便能独立核账。此刻他端坐案前,执笔的手骨节分明,一笔一划写的认真。
门外响起脚步声,来人却是个小厮,十六七岁,低眉顺眼的站在门槛外,扬声道:“大少爷,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商陆抬起头,眼中浮起笑意:“母亲找我?”
“是。”小厮低着头,“说是有要事商议。”
商陆放下笔,理了理衣袍便随着小厮往外走。穿过回廊时,他遇见了自己的二弟商槐。
商槐比他小三岁,生的也清秀,只是眉眼间总带着些阴郁,看人的时候眼珠子总是微微往上翻,像在打量着什么。此刻他站在廊下,手里捏着一枚玉扳指,慢慢转着。
“大哥。”商槐叫了一声,声音不咸不淡。
“二弟。”商陆笑着点头,“今日没去练功?”
“练什么功。”商槐扯了扯嘴角,“商宗又不靠修为吃饭,练了也白练。”
商陆顿了顿,想说点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兄弟二人素来不算亲近,母亲总说商槐身子弱,要多多照拂,可商槐见了他,总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母亲找我有事。”商陆道,“我先过去了。”
商槐“嗯”了一声,目送他远去。
奇怪,明明商宗内四季如春,但商陆仍不觉打了个寒战,奇怪,奇怪。
正院里,商宗夫人端坐上首。
她生的极美,三十余岁,肌肤却白的像上好的羊脂玉,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倦意。见商陆进来,她脸上浮起笑意,招了招手,道:“陆儿,来,坐母亲身边。”
商陆依言坐下,闻见母亲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气,不似寻常熏香,倒是有些像……像什么?他想不起来,脑海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堵住了。
“陆儿今年十六了,”商夫人握住他的手,那手凉的像冰,“可还记得五岁时,那位老道说的话?”
商陆怔了怔。
他记得。
那年他五岁,母亲带他去上修界走亲戚,回程时在渡口遇见一老道,衣衫褴褛,却生着一双极清亮的眼睛。那老道一开始边敲着一只破碗,一边喃喃哼着不知名的歌谣,瞧见他时盯着他看了半晌,说了八个字:“逢六必劫,慎之慎之。”
母亲当时脸色就变了,命人将老道赶走,后来再无人提起此事,商陆也渐渐忘了。
“母亲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夫人没答话,只是望着他,目光温柔却似没有落点。
“陆儿,”她轻声说,“母亲给你安排了闭关。”
“闭关?”商陆诧异,“儿子修为低微,闭关恐怕无所裨益,况且父亲也出远门,若我此时闭关修习——”
“不必管那些。”夫人抬手,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你只管去,待些时日再出来,外头的事,有母亲在呢。”
商陆想问为什么,可对上母亲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从小便不会忤逆母亲。
“好。”他点点头,“儿子听母亲的。”
商宗夫人笑了笑,那笑容在烛光里,竟有几分说不出的意味。
“好孩子,”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去吧。”
商陆起身告退,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见母亲仍坐在原处,烛火映着她的侧脸,明明灭灭,看不清神情。那一瞬间,他莫名觉得有些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