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穗穗平安》塘疏

1、陌生同桌

　　九月的明德中学，梧桐叶刚染上浅黄，风卷着北方独有的干燥凉意，扑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高二（3）班的早读课刚结束，教室里闹哄哄的，男生们勾着肩讨论昨晚的球赛，女生们凑在一起分享新出的杂志，唯有靠窗的第三排，空着一个座位，桌椅擦得锃亮，却透着一股无人问津的冷清。
　　班主任李老师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身后跟着一个身形纤细的女生。教室里的喧闹瞬间消弭，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女生穿着洗得发白的白色衬衫和浅蓝牛仔裤，背着一个洗得有些褪色的帆布包，头发简单地扎成低马尾，碎发垂在脸颊两侧，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线，和一双微微垂着的、怯生生的眼睛。
　　“同学们安静一下。”
　　李老师拍了拍手，将女生往身前拉了拉。
　　“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舒穗合，从南方转来的，以后就是咱们班的一员了。穗合，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舒穗合的指尖紧紧攥着帆布包的肩带，指节泛白，她抬起头，飞快地扫了一眼教室，又迅速低下头，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哼：“大、大家好，我是舒穗合。”
　　李老师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里坐着陈南。
　　陈南算是明德中学的一个风云人物，成绩排名中等，却是校篮球队的主力，为学校拿下过不少荣誉。身高一米八六，身形挺拔，眉眼清俊，算不上惊艳，却也是无数女生偷偷写进日记本里的名字。只是他性子半冷半热，跟熟的人放得开，身边除了篮球队的兄弟，没什么多余的朋友。
　　此刻的他正单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的梧桐树，眼神淡漠，连班主任走近都没抬眼。
　　“陈南，”李老师喊了他的名字，“你旁边的空位，就让穗合坐吧，你成绩也好，多帮帮新同学。”
　　陈南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舒穗合身上，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应了。他的眼神很淡，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舒穗合被他看得心头一紧，更不敢抬头了，攥着肩带的手又紧了几分，指腹都泛了白。
　　“去吧，穗合，去那边坐。”李老师拍了拍她的背，语气带着安抚。
　　舒穗合低着头，一步步走向最后一排。
　　教室的地板是老旧的木质地板，她的帆布鞋踩在上面，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她身上，像细密的针，扎得她后背发紧，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走到陈南旁边的空位，她放下帆布包，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谁，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坐了上去。椅子腿蹭过地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是因为父亲工作调动，才从南方的小城转来这里的。母亲身体不好，一直在家休养，父亲常年在外奔波，她从小就习惯了安静，习惯了一个人待着，习惯了南方潮湿的风、软糯的方言，突然来到这样一个干燥又热闹、满是陌生口音的北方校园，让她浑身都透着不安，像一株被移栽到冻土上的草，连扎根都觉得艰难。
　　下课铃响了，同学们立刻又喧闹起来，几个男生围到陈南身边，拍着他的肩膀，语气热络：“南哥，下午篮球赛打不打？三班那几个小子放话要赢我们，口气狂得很！”
　　陈南放下转着的笔，抬眼时，脸上的淡漠淡了些，声音也轻快了许多，带着少年独有的爽朗：“打啊，怎么不打，让他们见识见识。”
　　“行，那我们下午提前去热身！”男生们笑着散开，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舒穗合，也没人过来和她说话。
　　她悄悄侧过头，用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陈南。他已经重新转回头看向窗外，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下颌线，连睫毛都投下淡淡的阴影。
　　北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梧桐叶的清香，也带着一丝陌生的凉意。舒穗合轻轻攥了攥衣角。心中不禁想念起原先的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