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往时年》夏邪欢

6、暴雨夜的代码与沉默 五

　　五月的京城，天气总是阴晴不定。白天还是艳阳高照，傍晚时分，厚重的乌云便如墨汁般倾倒下来，将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沉闷的灰暗之中。实验室的窗户紧闭，隔绝了外面渐起的风声，却隔绝不了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焦灼。

　　陈追忆盯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得有些发酸。她摘下眼镜，用指节按了按眉心，眼神里没有半分少女怀春的迷离，只有长期熬夜留下的淡淡青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还在跑模拟？”时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贯的漫不经心，却在靠近她时放轻了脚步。

　　陈追忆没有回头，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锁定在屏幕上那个异常的波动点上：“不然呢？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有大把的时间和金钱挥霍？”

　　时然手里提着一个印着顶级酒店标志的食盒，闻言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凑近，将食盒放在她手边，推开了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再忙也得吃饭。这是我特意让主厨熬的花胶炖汤，补脑的。”

　　“我不饿。”陈追忆头也不抬，手指飞快地敲下回车键，看着屏幕上重新生成的图表，眉头却锁得更紧。

　　“不饿也得吃。”时然霸道地合上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瞬间黑下去，映出陈追忆略显冷淡的侧脸，“陈追忆，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陈追忆转过头，目光平静地对上时然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挑战杯初审前三天。怎么了？”

　　“今天是5月20号。”时然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敛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有的认真，“陈追忆，做我女朋友吧。”

　　实验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正在和陆锡卿争论某个参数设定的田载今猛地停住嘴，瞪大了眼睛看向这边。陆锡卿也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目光在时然和陈追忆之间来回扫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陈追忆却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幕，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她伸手，轻轻推开时然撑在桌沿的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时然，你知道我不喜欢开玩笑。”

　　“我不是开玩笑。”时然站直身体，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枚精致的、刻着她名字缩写的U盘，“这是我名下所有资产的信托受益权，还有我私人实验室的最高权限。从今天起，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周围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陈追忆看着那个盒子，眼神却未有一丝动摇。她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显得格外清冷。“时然，你有钱，有权，有颜，这些都是你的资本。但你搞错了一件事——我不是商品，不需要用这些东西来衡量。”

　　“我知道！”时然急切地说，“我不是在收买你！我是想告诉你，我有足够的能力给你最好的生活！”

　　“我想要的生活，你给不了。”陈追忆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我想要的是一个并肩作战的伙伴，而不是一个只会用金钱开道的少爷。时然，收起你这套把戏吧。在学术上，你连田载今都比不过，拿什么来跟我并肩？”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时然心上。

　　他脸上的认真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自嘲的苦笑。他缓缓合上盒子，放回口袋，看着陈追忆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孩，离自己好远好远。

　　“是，我是不如田载今懂学术，不如陆锡卿懂技术。”时然的声音低沉下来，“但我懂你，陈追忆。我知道你每天只睡五个小时，知道你压力大了就会咬笔头，知道你其实……”

　　“知道这些，不代表你能走进我心里。”陈追忆冷冷地打断他，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屏幕，“时然，如果你真的想追我，就拿出点真本事来。别再用这些无聊的把戏浪费我的时间。”

　　窗外，一道惊雷炸响，暴雨如注。

　　时然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埋首于代码和数据中的身影，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他以为的浪漫，在她眼里，不过是聒噪的干扰。

　　“好。”良久，他才吐出一个字，转身，大步走出了实验室。

　　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也隔绝了时然那道落寞的背影。

　　田载今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陆锡卿一把拉住。“别去。”陆锡卿低声说道，目光却看向陈追忆，“这是他们之间的事。”

　　陈追忆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屏幕的光映在她眼中，却没有聚焦。她能听到门外时然离去的脚步声，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她的心，不是不痛的。

　　但她不能心软。

　　她背负的东西太多，未来的路太险，容不得半分儿女情长的拖累。她必须像一把淬火的利剑，斩断一切可能的软肋。

　　“继续吧。”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刚才那个参数，我再跑一遍模拟。”

　　田载今看了看陈追忆，又看了看陆锡卿，挠了挠头，重新拿起鼠标。“那个……刚才说到哪了？”

　　“说到你的模型，太理想化。”陆锡卿收回目光，重新戴上耳机，声音冷淡，“现实世界，没有那么多完美的假设。”

　　“你……”田载今刚想反驳，却看到陆锡卿已经低下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实验室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窗外的暴雨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青春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