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往时年》夏邪欢

4、冬夜里的围炉与微光 冬

　　冬天来得猝不及防，一场大雪过后，整个校园银装素裹，连未名湖都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寒风呼啸着穿过林立的教学楼，卷起地上的雪花，打在脸上生疼。

　　对于陈追忆来说，这个冬天却格外温暖。

　　那是周末的傍晚，时然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套精致的围炉煮茶器具，硬是把田载今和陆锡卿都“绑架”到了他在校外的一套顶层复式公寓里。这里地段极佳，落地窗外是京城的繁华夜景，屋内暖气开得很足，意大利进口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空气中弥漫着烤橘子和顶级红茶的醇香。

　　“这也太娘们儿了吧？”田载今看着那套价值不菲的银质茶具，撇了撇嘴，但身体很诚实地坐在了最靠近火炉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不过，确实挺暖和。”

　　“你懂什么？这叫生活品质。”时然慵懒地靠在真皮沙发里，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只水晶杯，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过陈追忆。此时的陈追忆正跪坐在茶席前，手法娴熟地温杯、注水、出汤。暖黄的灯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美好。

　　陆锡卿坐在离茶席最远的书桌旁，手里拿着一本《算法导论》，眉头微锁。他并不喜欢这种奢靡且充满暧昧气息的聚会，如果不是为了躲避实验室里那几个烦人的学弟，以及时然那通死缠烂打的电话，他绝不会出现在这里。他的目光偶尔会飘向田载今，看到那个笨蛋还在傻乎乎地喝着茶，眉头皱得更紧了。

　　“喂，陆锡卿，你那页十分钟都没翻过了。”时然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

　　陆锡卿眼皮都没抬，冷冷地回了一句：“在思考算法的时间复杂度。不像某些人，脑子里只有红酒和雪茄。”

　　这话明显是冲着时然去的。

　　时然刚想反击，陈追忆却端着一杯刚煮好的茶走了过来。她没有像对待时然那样满脸笑意，而是公事公办地将茶杯放在陆锡卿手边的书桌上，语气平静：“陆锡卿，喝点热的吧，看你一直坐在风口。”

　　陆锡卿这才抬起头，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语气疏离：“谢谢。我不冷，只是不喜欢这种甜腻腻的东西。”

　　“这是正山小种，不甜。”陈追忆说完，没等他回应，转身就走。

　　看着陈追忆转身的背影，陆锡卿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重新埋首于书本之中。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另一个身影——田载今。

　　“好香啊……追忆，熟了吗？”田载今搓着手，眼巴巴地看着烤架上滋滋冒油的红薯。

　　“快了，再等一下。”陈追忆的语气这才柔和下来。

　　“还要等？”时然立刻来了精神，他最见不得陈追忆对别人好。他一把抢过夹子，从烤架上挑了一个最大的红薯，随手在纸巾上擦了擦，转身就塞到了陈追忆手里，“追忆，吃这个，小心烫。别管那个书呆子，先喂饱你最重要。”

　　陈追忆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随即笑着摇了摇头：“你呀……”

　　她剥开焦黑的红薯皮，刚想咬一口，却忽然停住了。她抬起头，看了看冻得鼻尖发红的田载今，又看了看角落里那个虽然一脸冷漠但目光始终黏在田载今身上的陆锡卿，最后目光落在了满脸期待的时然脸上。

　　“张嘴。”她轻声说道。

　　时然眼睛一亮，下意识地张大了嘴，心想这回总该轮到自己了吧？

　　陈追忆却笑着把那口红薯喂到了离她最近的田载今嘴边：“载今，你不是说冷吗？吃点热的。”

　　田载今受宠若惊，连忙张嘴吃下，含糊不清地说道：“谢谢追忆！”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陆锡卿突然站起身，走到茶几旁，拿起一个剥好的橘子，面无表情地放在陈追忆面前的盘子里，然后冷冷地丢下一句：“糖分太高，配点酸的解腻。”说完，他转身走到田载今身边，将一杯温水塞进她手里，语气虽然生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别光顾着吃红薯，喝点水，小心噎着。”

　　田载今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陆锡卿，正好撞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两人对视了几秒，田载今突然脸红了，低下头咕咚咕咚把水喝了下去。

　　陈追忆看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她拿起那瓣橘子，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真甜。”她笑着说。

　　时然看着这一幕，原本得意洋洋的表情僵在了脸上。他看看田载今，又看看陆锡卿，最后目光回到陈追忆那张笑靥如花的脸上，突然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多余的电灯泡。

　　“喂！你们两个！”时然炸毛了，“这是我的红薯！我的橘子！还有，追忆是我的！”

　　“谁说是你的？”田载今嘴里还塞着红薯，含糊不清地反驳，“追忆又没答应你。”

　　“就是。”陆锡卿也难得地附和了一句，虽然声音不大，但态度坚决，“她是我们课题组的主力，不能因为你的甜言蜜语就分心。”

　　“你们！”时然气急败坏地站起身，一把将陈追忆拉到自己身后，像只护食的大型犬一样瞪着另外两人，“等着瞧！追忆迟早是我的！”

　　陈追忆被他拉得一个趔趄，撞进他温暖的怀里。她听着时然胸腔里传来的有力心跳，看着眼前这对别扭的欢喜冤家，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窗外，大雪依旧纷飞，寒风依旧呼啸。但在这间奢华的公寓里，却充满了欢声笑语和融融暖意。陈追忆靠在时然的怀里，看着眼前这两个性格迥异的人——一个热烈张扬，视她为珍宝；两个清冷孤傲，却在彼此的世界里纠缠不清。

　　那时的她还不知道，这份温暖的时光即将被打破。她只知道，在这个冬夜里，她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孩。而这份幸福，也成为了她日后在漫长军旅生涯中，无数次在寒夜里回望的微光。